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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7 这道士似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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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她看见母亲满村子找他,喊着她的名字。即便她高声应答,母亲却听不到。她看见母亲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那个苍老的妇人呆呆站在山坡边缘很久也没有说话,最后那晚回去她就默默地将一包老鼠药倒进了汤里,然后亲眼看着哥哥被毒死。
新爹爹很生气,用力地打母亲,一拳一拳,把她打死了。
她很生气。她还不懂事吗?这个世界为什么是这样的?她一直乖乖的,为什么会被人推下山?这么好的母亲,为什么会被人活活打死?
于是,她出现了,很轻易地杀死了新爹爹。
她这才发现,原来现在的自己很强大,原来她不用再继续忍耐了!
“——!”
谢兰舟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溺水之人被从水里捞上岸来。
此时此刻,他的后背已经被完全被冷汗浸透,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整个人浑像大病一场侥幸死里逃生。
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还站在方家的院子里,双手撑着膝盖,刀却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林辞正站在他面前,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力道不轻不重。
“你方才状态有些不对。”林辞说,“所以我推了你一把。”
谢兰舟抹了把脸,然后捡起地上的刀。他用力咳了一声,声音还有些沙哑地问道:“你方才……听见看见什么了吗?”
“只听见一首歌谣。”林辞说。
“只有歌谣?”
“嗯。”
谢兰舟盯着他看了会儿。
那道士的眼神清亮亮的,既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甚至没有好奇,就好像方才侵蚀了他心智的幻术,对林辞来说真的只是一首普普通通的童谣。
“你没中幻术?”谢兰舟问。
林辞微微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反问道:“幻术……什么幻术?”
说完他才警觉起来,抬眼看了看四周,目光谨慎地在黑暗中扫了一圈,右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剑柄。
谢兰舟看着他这副后知后觉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他对幻术的了解,能解释眼前这情形的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是林辞的神识强大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程度,怨灵的怨气之于他,就像小溪之于大江,连浪花都溅不起一朵,自然感觉不到。
第二种……林辞是个聋子。
他正想着,院中那些符箓忽然齐齐亮起。十八道青光同时闪烁,这让谢兰舟神色一凛,握紧了刀柄。
院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影子。那影子只有三四岁孩童的高度,轮廓模糊,像是用炭笔在纸上匆匆勾了几笔,还没来得及涂完颜色,落笔者就匆匆离开。但它可不是人畜无害的涂鸦,而是货真价实,杀人如麻的邪祟。
歌谣再度响了起来。这次不再是四面八方涌来的回响,而是从那团小小的影子里发出来的,孤零零的,轻轻的,像是在唱给自己听。
“……哥哥杀了我……娘亲杀了他……爹爹杀了娘……我杀了爹爹……”
一遍,又一遍。
谢兰舟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起,他此刻无比想要拔刀自保,但他知道这怨灵已经不是什么低级阵法和凡铁刀剑能解决的。
那怨气深到了骨子里,不是被镇压就会消散的东西。它需要的是别的什么,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朝院门外看了一眼。
林辞还靠在老槐树上,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清俊的面孔照得如同冷玉。他的右手仍然按在剑柄上,不过还没有拔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团小小的影子上,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片落叶、一滴雨水,或是别的什么微不足道的,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东西。
歌谣还在继续。
谢兰舟的额角渗出了汗珠。
当下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
阴风忽地一转,陡然凌厉起来,院中那几间破旧的茅草屋在风中瑟瑟发抖,墙缝里塞着的干草被吹得四处飞散。一阵令人窒息的阴寒气息从院门外灌进来,瞬间将整座院子拖入了深冬的寒窟。
谢兰舟目光一凛。
怨灵靠一口怨气存世,实力与怨气的深浅直接相关。这般势头,说明这只怨灵的怨念深到了某种可怕的程度,甚至不像新死之人应有的强度,反而像被人用恨意反复浇灌,刻意催熟过一般!
林辞站在他身侧,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越过院门,落在门外那片浓重的黑暗中。
正主到了!
院门口现出了一道孤零零的孩童身影。那孩子穿着一件鲜红如血的小裙衫,头发披散下来,将面目遮得严严实实。那身形瘦弱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架,站在月光下,犹如一棵被人遗忘在荒野里的小树苗。
谢兰舟握紧了刀柄,压低声音对林辞道:“我没开口,你别出手。”
林辞点了点头。
“……哥哥杀了我……娘亲杀了他……爹爹杀了娘……我杀了爹爹……”
童声的歌谣再度在风中回荡,一字一句,好似钝刀割肉。细细听来,那声音压根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是风本身在替她轻唱。
谢兰舟谨守灵台清明,没有再给幻术可趁之机。他看着院门口那道小小的身影,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方才幻境中那些画面还残留在脑海里,这个孩子短暂的一生,想来不过是一连串被人踩在脚下的碎片。
但他也知道,自己绝不能手软。
无论多可怜的人,一旦成为怨灵,就不再是人了。怨灵会自己的执念所困,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生前的痛苦,并好不余力将这份痛苦转嫁给每一个路过的无辜者。换而言之,对怨灵心软,就是对后来者残忍。
一念及此,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这时风中忽然传来悠悠的问话——“你有家人吗?”
是那孩子在提问。
怨灵的杀戮对象往往会先针对与自己怨恨之人相似者,就像薛家大娘子的怨念会针对男人,这个孩子的怨念大约只针对“家人”,也就是那些本该保护她,却伤害了她的人。回答怨灵的问题不可撒谎,因为它们自有能力听见答者心中最真实的答案。
谢兰舟沉默了片刻,答道:“没有。”
这是实话。他在凌霄阁长大,师父如父,同门如兄,但那孩子问的不是这个。在她的概念里,那些都不算。
那孩子转向另一侧,“你有家人吗?”
林辞顿了顿,答道:“在这个世上,没有了。”
“哦。”
那孩子应了一声,幽幽地转过身去,似乎就要离开。周遭怒号了许久的阴风开始消弭,犹如一头猛兽收起了爪牙,准备退回自己的洞穴。
谢兰舟急道:“不能让她走!”
这只怨灵已经很强了,如果放任她离开,说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乱子!可怨灵不主动伤人,他似乎也没有立场出手。正焦急间,林辞忽然开口了。
“小妹妹。”
那孩子没有理会,自顾自朝前走着,身形渐渐变淡。
“你娘已经死了。”
她的脚步停下。
“你已经是孤儿。”林辞语气平静。
阴风再起。
“倒不如说你家里人已经全部死光,你还想要找谁报复?”
轰——!
院门口的栅栏在一瞬全数炸成了碎片!那孩子的怨气被这三句话彻底引爆了,犹如一座压抑了太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出口!
谢兰舟匆忙之间震惊地看了林辞一眼,一时分不清该夸他做得好还是怪他说得太绝。但他没有时间多想。那道红色的身影已经朝他们扑了过来,速度快得在夜空中几乎拖出一道残影。
“疾!”谢兰舟手掐剑诀,厉喝一声。
嗖!一道青色流光从符阵中激射而出,带着符箓的灵光,精准地击中了那道红色的影子。
那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黑发乱飞,面容却始终没有显露出来。半空中显现出一道巨大的符箓虚影,如同蛛网般缠在她瘦小的身躯上。
“此符名为六甲镇邪符,专困鬼物。”谢兰舟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手诀再变。
嗖嗖嗖!符箓一道接一道地从阵中飞出,每一道都带着不同的灵光,打在怨灵身上时便炸开一团团黑色的雾气。
“炎阳破阴符!”
“黄庭净秽符!”
“魁星镇煞符!”
符箓如流星般接连不断地轰击,将那半空中的红色身影打得黑雾四溅,几乎将她的身形完全吞没。
谢兰舟的手法干净利落,每一道符箓的落点都相当精准。十几道符箓轰完,他的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辞站在一旁,看得认真,心中不由感慨,果然好华丽,好绚烂,好气派——!将鬼物控在天上翻来覆去地击打,视觉效果真的拉满!
他在心里继续暗暗感叹,这就是正统修行之人的排面!不像他,来来回回只有拔剑、挥剑、收剑三个动作,枯燥得像每天早上的清粥小菜。
不过,他注意到一个问题。
怎么谢兰舟打了这么久,怨灵竟然还没死?
十八道符箓全部轰完,那孩子虽然虚弱了许多,却仍然悬在半空中,没有消散的意思。
谢兰舟的脸色骤变。他本以为七八道符箓就足够解决问题,布下十八道只是为了求稳。没想到全部打完了,怨灵居然还能撑住。
符箓是从凌霄阁库房领的,可那些青冥钉却是他自己花钱买的灵器坊法宝,可谓价格不菲,这下全耗进去了竟然还是没能解决对方!
这时怨灵从半空中坠落,摔落在院子中央,虚弱得像一盏将灭未灭的灯。
但她确实还没有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