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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亲 求亲也是一 ...

  •   荧的嘴张张合合,反复多次,她似乎说了什么要“打败山鬼,离开此地去找哥哥”之类的话,换做方才的魈,大概会全权支持。

      可他学着荧张张合合的样子,竟然吐不出半句赞同的话语。

      “我们先回去。”他最后颇为狼狈地抹了把脸,将话题再转回山鬼身上,“山鬼常居此山,性格恶劣,你若遇到他,不要正面与之对抗。”

      两人回去的速度放慢,或许是因为猎户本能,魈习惯潜藏,专挑着草高长的地方走,荧总觉得里面有不少蚊虫,和他隔着点距离。

      “不过他极少在白日出现,夜里也大多出现在梦里。”魈想起荧说山鬼能化百面的传闻,只感慨原来外界竟是如此误解于山鬼。不过也对,如今天下诸神虽多,却也都低摩拉克斯一等。

      作为皇室守护神,普天之下,莫非摩拉克斯所掌管之处,而有他所在之处便无妖鬼动乱之说。久而久之,没见过妖鬼的璃月百姓只能从前朝书文中揣摩它们的形貌。

      “梦中一切都是由他幻化而成,记住,无论梦到什么,莫要当真。”魈再三叮嘱,上山下山一来一回的功夫,天色竟已经昏沉。魈将荧送到山神庙口,“我送你的匕首,可随时带在身上。”

      荧侧目,或许是此刻魈在身侧的缘故,她心里没多少被山鬼盯上的恐慌,只颔首,“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倒是你……”她依旧觉得他身上伤与山鬼脱不了干系,“你独自回去不要紧吗?要不我送你,或者你在山神庙将就一下?都这么晚了,万一回去碰到山鬼……”

      她很快呸呸呸,懊恼自己讲了不吉利的话。魈闻言倒是眉眼温和许多,他摇头,明白荧的忧心,“不必,我有自保的能力。只是后面几日……我家中有些变故,可能无法日日来看你,若你害怕,可去林中唤我名。”

      “好说。”荧爽快应下,调侃道,“只是去林中唤你名字就有用吗?还是说一旦唤你,你真的会立刻出现?”

      魈没有说是与不是,他转身欲退,只最后道了声:“万事小心。”

      待他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荧的表情倏而冷下来,她倒退后撤将山神庙门重新关好锁上,内里黑暗立刻代替光线,将她与屋外泾渭分明地隔开。

      她其实并未完全相信“魈”说的话。

      因为梦里的山鬼长着与魈一样的面孔。荧抬手再看,食指的伤口结了痂,摸起来有种凹凸不平的质感。她明明记得昨日白天山神庙口的鸟尸遍地,可今日出门,土地颜色依旧,别说鸟尸,地上血渍痕迹都没有。

      哪怕头顶太阳正烈,荧也没办法区分这到底是梦中的白昼,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白昼。她如惊弓之鸟警惕了整天,还要状若无事地与“魈”和平共处。

      她隐瞒了自己在山神庙中的经历,也没有去询问“魈”如何得知自己被山鬼盯上。事事都透着诡异,她不是不相信魈,但在无法确认谁才是真正的魈的情况下,荧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明日她还会再去尝试离开,荧在睡前这般想。

      当夜,荧梦到了一片湖泊。

      她行过璃月大半土地,山川河流见过不少,可它们似乎没有哪个能与前面湖的风景对上,荧也没有那一刻清楚的明白自己是在梦中。

      漫天的芦苇荡像某只鸟儿的翅羽,在夜色下泛着茸茸白,月牙在波光包围中荡漾,分不清簇拥在旁的是水纹还是星闪,只见芦花十里霜月白。

      萧条的笛声就是在此时泛入耳中。荧随声眺望,湖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小船,笛音似乎是从那传来,只是相隔太远,看不清船上人的面貌。

      荧笑想:“秋夜泛舟吹笛,还真是风雅之人。”可慢慢的,笛中孤寂仿佛将她也传染,她听着耳边水撞岸土声不疾不徐,禁不住产生了种“留在此地陪船中人听整夜也不是不行”的想法。

      谁料她刚要向前几步看看能不能凑近些,冰凉的触感立刻拍打上她小腿处,荧脚下一滑,瞬间被湖水吞没,只发出“咕噜”的呛水声,大汗淋漓地自梦中醒来。

      窗外鸟鸣,荧素面推门而出,一切如常,魈也没有出现。她于是背上包裹,踏上下山的路,又在日落时分原样不变地归来。

      第二夜不是湖泊。

      大红的垂布如此眼熟,落入眼底的瞬间即刻就烫伤了荧的冷淡,她猝然起身,才发觉自己竟像是手脚受捆,花轿稍颠簸,她便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倒去。荧张口欲叫,喉中却仿佛塞入团毛躁的棉花,发出的声音闷哑。

      “放开……”荧拼命地挣扎,低语被彻天唢呐声响遮盖,可纵观她全身,只有件嫁衣在身,并无其他绳索之类的束缚物。

      她话音刚落,花轿竟然也真的随之而停,前帘被一只手掀起,荧骤然抬眼,下一刻却呆滞在原地。来者不是其他人,正是她兄长空。

      荧一时怔住,喃喃问道,“哥哥?”

      说起来,她与空许久不曾见了。记忆中她被困火海,空被村中的那群人控制动弹不得,兄妹两只隔几步,却是隔着谁也跨越不过的困境。

      空身上的衣物是荧从未见过的款式,纹路却是几十年前就不再盛行的花样,他脸上堆着揶揄的笑意,对荧的呼唤置若罔闻,“急什么,在花轿里就坐不住了?”

      “你在说什么,哥哥?”荧望着他,只觉得这张脸越看越陌生,她开始浑身如筛抖,带着哽音尝试去呼喊他的名字,“空你怎么了?”

      空依旧没有回应,他金发束冠,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荧发冷,“你今天怎么了?平日最想嫁人的就是你,怎么临门一脚反而还在这拖延时间?若是错过吉时……”他的话突然卡住了,金瞳里极慢地闪过一丝神智,“错过吉时……错过……”

      后面要说什么来着?空回忆着,脑袋发蒙的疼,荧见有效,立刻连声叫起他的名字来:“空!空!哥哥!皇兄!!你醒醒!!”

      不知何时,唢呐已停,取而代之的竟是阵笛声。荧心里发急,呼吸急促她鲤鱼打挺坐起,刚要开口,面前的空竟恢复了原样,继续道:

      “错过吉时,你和魈若是成为怨偶,可千万别怪我哦。”

      “什么?”荧在此刻停了呼吸,问声近乎自语。

      她下意识抬臂去遮面,想让头脑更清晰些,“什么魈?”荧欲再试探点他口风,奈何空放下了帘子,随着他的离开,唢呐声重新占领了背景,荧脑海混乱,连自己何时可以自由活动的都没发觉,她摇摇晃晃地扶额站起身,适才心中见到兄长时那一瞬的欣喜消失殆尽。

      荧伸出手抓住那花轿帘子,另一只手还遮着半张脸,她本以为这是她自己的梦,直到方才笛声消失后,脑海中蓦地回忆起前天白日“魈”的话来:“无论梦到什么,莫要当真。”

      若荧原本对山鬼只是警惕,此刻她已有些恨了,恨它如此狡诈,竟然以她兄长和魈为引编织了这般令人毫无防备的梦。

      保持着无比清醒的意识,荧在掀开红帘后看到了山神庙的房顶。久违地疲惫感泛上心头,她没有起身,选择再次入眠,直到不知过去多久,她听到了敲门声,伴随着魈的声音。

      “荧?”

      他的呼唤在半梦半醒中听着太恐怖,荧吓得几乎要从床榻上跳起来,摸着匕首,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门打不开的雨夜。

      待到反应过来,荧才松了口气,收拾收拾去给魈开了门,只是她警惕依旧,盯着魈上下左右横竖扫,盯得魈几乎红了脸,他后退半步道,“不必如此警惕,山鬼不喜白日,哪怕是梦里,他也不会在白日出现。”

      原来如此,荧终于放心,她颇为愧疚地看了眼天色,快至正午了,以魈的性子,大约是等了半日不见她有动静才贸然来敲门——以往他与荧都是敲墙交流更多,不过今日她太困倦,估计没听到。

      “你吃了吗?我去做点菜。”荧上次没带走厨具,这倒是方便了她今日行动。魈没拒绝,他说,“我带了两条鱼。”

      两条鱼就放在炉灶边,灰尘都擦的干干净净,魈没有跟来,荧松了口气,又不自觉产生些失望。不远处还放着大把野果,看痕迹是新鲜摘下的,还带着露水,估计是魈顺带过来的。荧干脆一起丢进锅里,就当给鱼汤调味。

      “做什么?”魈站在荧背后,他刚以溪水净过面,发丝尽数梳上,露出额心紫色菱迹,整个人有种鸟类清洗羽毛后的自在。他靠的挺近,荧不动声色,“鱼汤,随便做点。”

      魈不说话,他目光落在墙角,刚刚那里还放着野果,“看你样子,昨夜睡的不安稳?”

      “是啊。”荧点头,“山鬼果然狡诈,居然搬出我兄长……和你来欺骗我,要不是我反应快,都不知道最后要被它在梦里骗去哪里。”

      荧含糊过去,生怕魈追问她“梦见什么了”,她心里有别样的念头,不敢越雷池半步,战战兢兢地守着底线,挑准时机转移话题,“鱼汤好了,快来盛。”

      陶碗是魈家里带来的,一人一碗鱼汤下肚去,荧身体都暖和不少,“它昨夜目的不成,今夜我恐怕还会遇到山鬼。”魈四根指腹贴着尚有余温的陶碗,缓缓吞下最后一口,“…也说不准。”

      身上一热,被阴寒鬼气缠绕的身体就放松下去,魈安抚道,“说不准再过几日,他见你无动于衷,自然就离开了。”

      “原来山鬼不是不杀人不罢休吗?”她半信半疑。魈常住山中,与山鬼打交道时间比谁都久,荧自然不会怀疑。但魈的说法与国师的记载中大有不同,想起那个神秘莫测的国师,荧还是问出来了,“我幼时见过一异士,他是这么说的。”

      魈松开陶碗:“人迁居则习性易变,鬼神亦是如此。此山山鬼,与别处是截然不同的。”

      两人闲聊整下午,仿佛回到了荧下山前额日子,与魈告别后,荧躺回了熟悉的床铺上。

      几乎是刚躺下,今夜的梦境就迫不及待拥上前,将荧拽入睡眠。

      红盖头使得她什么也看不清楚,只能听到脚步声在不断靠近,黑暗中只余窸窸窣窣的声响。荧捏紧拳头,不知迎接她的将会是什么面孔的“怪物”山鬼。

      喜称自一边挑开荧的遮盖物,面前布置得当的新房里,到处翻涌着暗红的喜浪,龙凤烛高点于花纹精致的台上,徒然照亮周围方寸空间。

      可一切的一切都没有面前之人给荧的冲击力大——他眉目有勾魂夺魄之色,言笑晏晏间,顶的是与魈别无二致的五官。

      荧所有的心理准备在看到他的瞬间通通破功,顾不得这是在梦里,她猛然狼狈起身,却在下一刻坠入晕眩,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荧躺倒在山神庙的木床上醒来。

      到底是准备做少了,荧头疼地捂住眼睛,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梦中本该是山鬼现身的时刻,出现的人却是魈?她努力回忆判断,梦里之人似乎与魈也有些区别,可她看的太仓促,周围还暗,根本没能看清。

      夜长的仿佛没有尽头,荧在床上枯坐半宿,终于决心尝试再入梦一次。

      这次,她要探明那长得与魈别无二致的山鬼,究竟和魈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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