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魈荧」祭山神》男鬼重度依赖bot

4、记忆 回复记忆，

　　近乡情怯。

　　荧越往前走，步伐越慢。她下了山才发现，原来自己被困之地距离家中村落，仅仅隔着一片田野的距离。此刻正春，遍地油菜绿海扑面而来，荧放慢了步子，心想：“原来我先前所在的地方，就是后山啊。”

　　在村中高处远远眺望，是能看到群山的，大家都说不出山叫什么名字，干脆都叫后山——在村子后面，自然叫后山。对于后山，村里人多态度也都是敬而远之。

　　山上时常有豺狼虎豹出没，冬天夜里哪怕有几个相邻村落联合巡逻做陷阱，也偶尔有猛兽下山咬死人的事发生。因此，后山也多被长辈挂在嘴边吓唬小孩：“你不听话乱跑就会被后山的野兽叼走吃掉！”

　　荧来村中好几年月，从未听说过村中人会往后山去，难怪她消失这么久，却不曾有人上山去寻她。她在心里叹口气，疑惑却是更深。

　　那她当初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山？

　　眼看村口就在眼前，荧也只好放下疑问，准备先去寻了哥哥再做打算——她消失这么久，他肯定急坏了。

　　最先发现荧的是几个小孩。

　　村口槐树上花朵已经所剩无几，但仍然有孩童在树上树下打闹嬉戏，他们都是爬树高手，一眨眼就能从一根树枝跃到另一根去，最上头的孩子刚转头，就看到不远处有个金发的少女，他眯起眼睛看了半晌，突然高兴地一声嚎，连爬带跳地下了树，喊道：“荧姐姐回来了！！”

　　“什么？荧姐回来了？”

　　“真的假的，荧姐姐不是……”

　　有他这一声，后面的“童子军”纷纷奔到荧跟前，半是好奇半是激动地伸手去摸她，“哇，真是荧姐！”“荧姐姐你去哪里啊？”

　　荧从前在村里就是这群小孩的领头，她长得好看，说话带笑也不摆谱，大家都喜欢和她玩，荧挨个摸过他们脑袋，故作神秘，“其实，我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很远是哪里啊？”众童簇拥着荧进村，寸步不离，“比后山还远吗？”村子后面十里二十里都是山，在他们心里，后山已经是能想象到最远的地方了。

　　荧含含糊糊：“差不多吧。”她可不敢说自己从后山还平安归来的经历，生怕他们中有人也学着去后山，到时候估计还没碰到魈搭救，就先迷路碰到野兽了。

　　“荧？”疑问句。荧乍被呼唤，下意识抬头望去，来人却不是她心心念念的兄长空。不远处的老儿今年五十过二，身体也算硬朗，正是此村村长，刚刚正是他出声叫住荧。他目光在荧身上打量了圈，口中却是呵斥语：“你们围在这做什么？有什么好看的，快走快走。”他赶小鸡似的将四周孩童赶跑，重新看向荧，用袖口抹了抹眼睛。

　　“你可算平安回来了，你消失的这段日子，可让邻里大家担心坏了。”

　　荧心头一软，她和空当年两个未成年的半大孩子能顺利长大，离不开邻里时不时伸出的援手。荧垂下头，愧疚道：“让各位挂念我，真是不应该，只是我……”

　　她叹口气，把自己不知为何出现在后山的经历概而言之，只是其中含糊省去魈的存在，只说自己侥幸活下来。村长连连称奇，最后才摇摇头：“原来你竟是去了后山！怪不得……也都怪我们，没看到猛兽的痕迹，就没往那头想，让你平白受到这么多委屈。”

　　荧摇头，都过去了，能回来比什么都好。她住山中时，随时可能出现的危险让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保持警惕，纵然大多时笑以面对，内心却从未真正放松。如今终于回到村子，支撑着她的信念也随之寸寸瓦解，荧后知后觉疲惫，随口问道：“对了，我哥哥他还好吗？”

　　那瞬间，荧清晰地看到村长脸上闪过愧疚的表情。她疲惫多日的大脑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始进行分析，眼睛和耳朵已然先行将答案端至跟前。

　　村长微微侧身，试图遮掩脸上情绪，半晌才张口：“你哥哥他……他…走了，出门去了。说是要找你，到现在也没回来过。”

　　剩下的话他没多说，但谁都明白，这么久都没回来看过家中情况，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荧顿觉五雷轰顶。

　　世上纵然有再多打击，恐怕此刻对她来说，都不如这条消息来的打击大。她双手颤抖，在原地反应了几秒转头就是跑，她没来得及和村长告别，跌跌撞撞往家里赶。路上有人见着她，露出惊诧的表情，还没上前搭话，就见人已经冲进家门。

　　她冲进来时带起的风将屋里灰尘惊扰，纷纷跃起四散逃跑，荧口中不断喊着“哥哥？空？兄长？”多种称呼换了个遍，每个屋子反复翻找，均是无人应答。荧在仓促奔跑间撞到桌角，腰间编织的竹篓跌落在地，“啪嗒”，它变型露出缺口，吐出一地残花。

　　槐花还在自顾自香着，荧望着它们，突然间失去所有力气，扶着桌腿滑倒跪地。她强忍泪水，内心唯独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去把哥哥找回来。无论上天入地，只要空出现过的地方，她就一定能问到他的踪迹。

　　外头已经开始变暗，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在屋里时，荧终于收拾好情绪起身。今夜她要在这间久违的屋里睡下，尝试找到回家的感觉，然后明天踏上寻找空的旅途。

　　自己的房间在她离家前是什么样荧其实已经记不太得，枕边整齐堆放的物品她曾经似乎爱不释手，明明才过去数周，荧却再难找回那种感觉，她点上蜡烛，简单装好必备行李，最后抱着被褥去了隔壁哥哥的房间。

　　空地房间临近院子和大门，她希望若是哥哥半夜归家，她能第一时间发觉。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太多的思绪压在胸口无法喘气。荧在三更左右惊醒，梦中空拎着她的画像行走穿梭于人群，慢慢的，画面翻转，变作荧抱着空的画像徒劳寻找。她揉揉眼坐起身，没有点灯，尝试放空思绪，好让她能重新入睡。

　　没有充足的精神支撑，就算她想前进也只是徒劳。父亲曾经的话在耳边响起，荧收拾好狼藉的内心，正要再躺下，奇怪的声响却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下意识保持均匀的呼吸，悄无声息躺倒，等了半刻，墙角处果然传来断断续续的交流声，听着是两个人的对话。

　　“她……居然活着……”

　　“是，我亲眼……回家了。”

　　声音极为熟悉，荧在记忆中翻找，勉强将它们对上号，似乎是隔壁大婶与村长。空住所与院子只隔一座墙，墙壁看着厚重，实际上并不隔音，荧被褥下的手捏紧，呼吸愈发轻缓，听外头的人继续说话。

　　“你确定她睡在自己房里？”

　　“那当然，我刚摸过去看了一眼，灯还点着，估计还在想空的事。”村长说话时语速不快，荧听惯了他和善的语调，一时竟不敢相信此话出自他口，“其他人都不敢来，怕是鬼怪作祟，哈。”

　　他似乎是嘲弄地笑了，“鬼怪，哈哈。”

　　“……”隔壁大婶没有接话，荧记得她刚开始学做饭时，就是大婶教的，大婶在村中口碑极好，待人和善，兄妹两没少被大婶拉去她家吃饭，荧想不到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他们的话听上去并不是简单的关心她。

　　“真的不是吗？”大婶终于开口，声音愈发轻，像是忌讳，语气却是急躁，尾音上扬。

　　荧以牙齿咬住被子，生怕自己发出声响，有种莫名的预感告诉她：她出现在后山的真相，也许就在这些话中间。

　　果然，大婶紧接着开口，宛若晴天霹雳响彻荧耳畔：“我们可都是亲眼看着她被火烧死了！”

　　谁，被火烧死了？

　　荧的意识在此刻昏沉，她好像置身于一场分外凶猛的大火里，她的眼睛逐渐睁大，可是什么也看不清，四周都是密闭的红，红的那般刺眼。耳畔传来梦境深处的铜铃声，呼唤她名字的声音若隐若现地被抽离，荧奋力去抓，入手是滚烫的火海。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起，痛苦的难以呼吸的感觉没入鼻腔，她在意识的深海里挣扎，终于在伸手的瞬间抓住了什么，荧将它拉近，它却在手心爆炸开来，密密麻麻的记忆涌入脑海，人声鼎沸的空地上，村长的叫喊声那般突出。

　　“吉时到！送山神新娘上山！”

　　荧溺入火海，她不愿面对的记忆从尘封中醒来，最后听到的是空愤怒的叫声：“你们！把我妹妹还给我！”这分明是她的记忆，可她此刻分明是以旁观者的视角在看着，听着。

　　看着村长点燃柴火，大火吞噬了锁着她的花轿；看村中那些熟悉的面孔齐齐摁住空，不让他靠近花轿半步。听着花轿中自己大声呼救；听着空带着哭腔的绝望的呼喊。

　　视角定在在场人身上。所有人的面孔都那么熟悉，表情却那么陌生，他们通通别过脸，似乎不愿看见今日惨案，可是谁都没有松开控制着空的手，邻居的大婶面露同情，她凑近过来，在空耳边道：“你妹妹是去享福啦，嫁给山神当妻子，这可是百年才有一次的机会，我们也是头次见呢。”

　　“哈哈，享福的机会。”空在此刻抬眸，他指尖都是抓地挣扎时嵌入的泥土，金色的发中都是灰，大火已然将花轿外围烧去，里头也不再传来荧的呼救。他像是放弃了挣扎，捏紧手心，只用目光将在场所有人都脸打量个遍，最后停在村长身上。

　　“我会杀了你们。”

　　那眼神看得人不寒而栗，周遭人都打了个寒颤，唯有背过身的村长毫无察觉，他正指挥着人把距离花轿最近的两棵树砍掉。“别让大火挨到林子，最后把山烧了。”他扭过头，注意到空，随意挥挥手，“仪式已经完成了，走吧，把人带回去。”

　　老儿没有注意到空的眼神，他望向山神庙，眸中感情复杂，唯独没有敬畏。村长自口袋里摸出把茶叶放在嘴里咀嚼，仿佛在与虚空的荧对视，但他的目光穿过去，实际什么也没看到，“总算结束了。”

　　花轿已然被烧成灰烬，踩着晨光的白线，一行人浩浩荡荡下了山，消失在山神庙前。

　　至此，所有荧从前不能理解的事全都串成了完整的线：为什么山神庙里有鸳鸯戏水的被子？为什么明明庙体破败内里却像是才有人祭拜过的样子？为什么庙门口有两棵可以作为凳子的树桩？

　　她在山神庙时那些记不清的梦境解开朦胧面纱，露出狰狞的真相，荧骤然想起那些被遗忘的记忆，她在痛苦中睁开双眼。

　　愤怒犹如烈火燃烧在荧赤金色的双瞳里，烈火熊熊，窜上天际，咬住夜幕的边角，它一路燃烧，烧到整个村落都被笼罩进这炽热的愤怒的烈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