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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解封 每次温柔的 ...

  •   金鹏破束缚而出,他一直贴紧挂画查看荧的情况,如今乍然脱离束缚,竟然直接掉了出来,罕见狼狈地在地上侧滚一圈才停住。

      他刚一起身就冲着荧的方向狂奔几步,还未张口,先被荧打断。荧艰难地跪在地上转过身背对他:“快帮我拔掉背后的刀,我还要赶去祭台那。”她不清楚具体时辰,担心自己会赶不上当众宣读。

      金鹏松了口气,他烁金的眼瞳里闪过后怕,像是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原来神也怕的。怕一个人真就这样死了,死在自己来不及伸手的地方。

      但荧显然还没到死期。

      金鹏,不,现在应该叫魈了,他刚将荧背后长刀拔出,荧就踉跄着冲出门去。

      方才屋里侍卫们早就推门四散而逃,门外的侍女们也早作鸟兽散。老皇帝称会来接神使的车架自然不在,他只是随口一提,笃定神使会死在侍卫的围攻下。

      荧不管不顾,撑着身体一路向前狂奔,连喘气声都被丢在脑后。红墙游走,像长龙起伏蜿蜒,陪在她左右。她自觉跑的越来越轻盈,越来越快,像丢掉了沉重的属于“梦”的皮囊。

      她正赶向历史落笔的前夕。

      可事实是失血严重的身体无法支撑荧的奔跑,梦身体里的心脏近乎停止跳动,能继续向前全靠着荧的灵魂毫无痛觉的在支撑。

      “抓着我。”魈不知从何处冒出,他伸出手,解释道,“神台距离此处太远,我送你过去。”

      荧呼吸急促,在与魈的对视的某一瞬里,竟乍以为回到了山间那段休闲的日子里。

      她没有问为什么他从红色变成了绿色,也没有空去思考其中缘由,只是朝他递出手。

      信任的,毫无防备的。两只手紧贴一起,便能感觉到魈的手毫无温度,魈握稍发力,将荧拉住,用力往空中一抛。

      荧感觉身体一轻,与云朵的距离在顷刻拉进,魈似乎在念动某种咒语,顷刻间一道金光自荧身后出现,将她的身体吸入其中。

      几乎眨眼的瞬间,荧就出现在了祭台上。文武百官齐跪台下,长阶之上,是老皇帝佝偻的身影——他拒绝了搀扶,执意要自己往祭台上爬。

      “嗬嗬。”他嗓子里发出气音,“朕要自己爬。”或许只有神明看到他的虔诚,才肯大发慈悲,帮他延续寿命。

      老皇帝还在俯身喘气,他身旁的内侍却将头仰起来了。

      祭台上的少女白衣带血,如同高枝开出的山茶花,她举起鼓槌,用力砸向祭台上的巨型皮鼓。

      传闻开国皇帝在此地备下巨鼓,是为了鼓励天下有冤情之人登台广告天下,让朝堂知晓自己不足。可他的后人用术法将此地封锁,不到祭神大典不开,巨鼓则成了皇帝昭示神授王权的象征。

      此刻荧敲响巨鼓,用以昭告天下前朝必亡的结局。

      “咚”。

      第一声,百官中有人抬起头,眯起眼睛望向祭台。

      “咚”。

      第二声,附近闹市中有人顿步回首,望向祭台方向。

      “咚”。

      第三声,老皇帝迟钝的聋耳边终于传来些动静,他心里装着事,头抬的漫不经心。而眼前一幕却令他大惊失色,甚至在仓促间,他不禁后退半步,半晌说不出话来。

      荧将手放下,鼓槌垂指地面,被握在掌心,犹如她之利刃。她头次登上这祭台,此处放眼可见群山拱卫京城,宫墙楼阁勾心斗角,荧便明白了为何前朝皇帝时不时要来此地举行祭神大典。

      她睨向台阶上双腿几颤的老皇帝,面无表情地别开脸,气沉丹田:

      “我,神使梦,携金鹏殿下神谕而来。”

      她话音刚出口,老皇帝便知要糟,他强忍心悸,出手指向荧,喝道:“给朕抓住她!”

      “我看谁敢!”荧气势更甚。

      果然有人为她所震慑,不敢轻举妄动。可依旧有侍卫选择听命,陆续拾级而上,老皇帝目中含怒,由内侍扶着,表情恨不得生啖祭台上神使的血肉。

      看来免不了一战了,荧拧起眉毛思考对策。她没带刀剑之类的物品,而祭台上也仅有面大鼓和若干供食供果,总不能靠这些对敌。

      风在瞬息定住,台下人只见呼吸功夫,台阶上数位侍卫竟人头落地,骨碌骨碌,顺着台阶滚落阶下。

      鲜血如红毯铺满流淌,荧听见耳后嘲讽的笑声传来,“哈给,可算是能杀人了。”神台挂画的血脉封印使他无法在命令外对本朝子民动手,如今一朝解封,金鹏痛快极了。

      荧察觉不对,回头一看,却见身后人红发碧眼,居高临下,“呵,虫豸。”

      是魈?他在嘲讽老皇帝。

      除了荧再无其他人看到他的存在,荧望向台下哗然的众人,决定将他“变色”的事放放,先顾着眼前的任务。

      “神谕有言,皇室失德,残虐兆民,不守本心,所以自今以往,金鹏殿下不再庇护皇室!”

      祭台的特殊构造将她不大的声音带向四面八方,风鼓起荧的衣袖,飘带向后乱飞,白衣带血,孑然而立,宛若天上神使,

      说完,她“啪”的将鼓槌砸向巨鼓,仰头望向祭台对角城墙的方向,“皇室失鹿,人人可逐之啊。”

      老皇帝气急攻心,“哇”出口暗沉血迹,吐在面前台阶上,他不信金鹏真就这样离开了,保持着最后的希望,哆嗦着攥住旁边人的手:“回…回京。”

      他甚至顾不上追究荧的罪行,也听不进她的任何话,只念着赶紧回宫看看金鹏是否真的被放出来了。老皇帝鬓角都是冷汗,佝了腰近乎瘫软坐在台阶上,只剩胸口在不断起伏,“…朕…还要延寿…朕要…找到金鹏。”

      皇帝带着人浩浩荡荡冲着宫里回去了,荧便施施然提着裙摆,准备离开。人群里还有部分人守在原地不知所措,见神使下台,立刻要围过来问。

      荧不想与这群人打交道,下意识唤道:

      “魈。”

      能不能再帮她传送一回?

      她话音刚落,鲜血就爱瞬间甩上荧的裙摆,红魈收回手,以等待夸奖的表情道:“别怕,我为你杀完了。”

      荧陡然变了脸色。

      她没有想到他如此暴虐,出手就是将人屠杀殆尽。面前几十具无头尸体陆续倒下,陈躺面前,荧不由得心中发寒,想起初见红魈时的遍地鸟尸。

      她要与其拉开距离。荧警惕地问道:“你是谁?”

      红魈莫名其妙,他带了点委屈似的贴到荧身侧,依旧在等待荧夸赞他杀人的迅速,“你不是为我取名了吗,我都听到了,从今往后,我就叫魈。”

      旧名反正已经交给了摩拉克斯,他觉得用荧取的名字从此生活下去也不错。

      “你的名字不是我取的。”荧否认,她望着红魈茫然失措的表情,实在硬不起心肠。

      眼下对荧来说,最重要的事应当是去往约定的地点等待反叛军的接应,荧口齿生涩,硬着心肠扭头独自向前走了两步,捏着掌心劝自己要顾全大局。

      红魈没有出声挽留,他侧歪着脑袋,对荧的态度百思不得其解——明明他足以将荧护在身后,可她为什么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自己杀人的不够快?他颇为苦恼地想。念头方一闪过,红魈便像是心领神悟了什么,转脸看向祭台。

      他抬手,五指张开,在手腕一寸一寸的转动中慢慢合拢,碾紧。

      祭台“轰隆”一声哀鸣,像被只看不见的巨手从内部揉碎,开始土崩瓦解,灰尘与砂砾飞扬炸开,碎石簌簌坠落,红魈站在原地,眼眨也不眨。

      他过去的身体就在祭台正下方,只要取回,他的力量必会成倍翻升。

      红魈已经感受到了身体对灵魂的牵引力,只要再靠近些……他眯起眼,却在下瞬被人牵住手腕,狠狠拽到后方。

      听到动静的荧急忙回身。

      摇摇欲坠的祭台边有个人影动也不动,不知在做什么。荧想也没想,在顷刻间冲上前去,拉着红魈往后退。

      “你……”荧话到嘴边才想起来面前之人其实是位货真价实的神明,压根用不着她多此一举,荧懊恼地叹气,气还没叹完,表情茫然的红魈却是身体一软,阖眼倒入荧的怀中。

      荧吓得急忙将人接住。

      人一倒下,他身后站着的青年也因而暴露出来,摩拉克斯依旧披身斗篷,道:“做的不错。”

      荧顿时像找到了主心骨。

      虽然她与摩拉克斯相识时间不长,但他身上似乎总有能让人信服的力量,荧收紧手,撑起红魈的重量,急迫地问:“他怎么了,我怎么看他红色绿色颜色变来变去的?”

      她原先以为金鹏和魈是同一人,可他身上气势时有变化,人也跟着“变色”,她实在想不明白。

      摩拉克斯瞥他一眼,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样子:“无妨,有些后遗症罢了。”

      “当多了神仙,有朝一日恢复成妖怪,身体里残留的神性与妖性打架,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着两个金鹏了。”他语气有些揶揄。

      “两……两个?”荧瞠目结舌,没有怀疑摩拉克斯的判断,“等等,什么叫做恢复成妖怪,你们不是神仙吗?”

      “我可从未说过我是神仙。”摩拉克斯纠正,他露出点笑,“世间妖鬼有受百姓香火者,久而久之便成了神仙,神仙由百姓创造,并非天生就有,所以大多也是为民而劳。金鹏从前是山鬼,经了几百年供奉,才成了一方守护神。”

      “可惜,供奉他的皇室没安好心,驱使他做了不少错事,又将诸多业障恶果附加其身,使得血性污染了他本源,久而久之,发色瞳色都因此改变,你看到如今他性格恶劣不近人情,都是有此缘故。”

      荧听着有些心纠,她忘不了红魈抬手带走所有人头颅的样子,那时他脸上的漠然令开她心惊,“那也就是说绿发才是他原本山鬼形态,红发是被污染的神格形态?”

      摩拉克斯颔首。

      乖戾狡诈的红魈不是山鬼,绿魈才是。荧不知该说什么,最初的她听到这话或许会气恼绿魈的欺骗,如今他的种种过往摊开在荧面前,她只剩句叹息。

      他应该害怕自己山鬼的身份被荧厌恶,所以欺骗她山鬼是红魈。不过红魈最初的行事作风,也确实符合荧心目中对山鬼的刻板印象。

      “他刚解封不久,神格偏凶,还未能完全被掌控。祭台下又封印着他充满善念妖格的躯体,两者靠近,神格自然会占据魂魄主导,试图压制对方。”摩拉克斯像位真正的老师,掰碎和荧讲清。

      “那你说见着两个金鹏?”荧继续问。

      摩拉克斯顿了顿,“你当众宣布他不再为守护神,按道理他的神格也会渐渐消失,直到被众人彻底遗忘。只是他作为神时虽说大多时候都是被迫,但犯下的业障却是实打实的,恐怕在他赎清罪业前,是无法消失了。”

      “神格和妖格本可以互融,可金鹏却是例外,他的两格差别太大,难以在同一躯体内共存,因此若想安稳,只能分居两体。只是到时候,失去了对立的压制,两位的性格会愈发走向极端,”

      神格会更加肆无忌惮,妖格则会更加内敛克制。

      荧心里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地问:“这种赎罪,神格妖格都要吗?”

      “同气连枝,这是自然。他们得找到另一位尸位素餐的神取而代之,直到获得的香火足以赎消业障。且在此期间,若他们再犯过错,业障将翻倍而至。”

      原来如此。荧叹气,她俯身看怀里紧闭双眼的少年,手指侧来回蹭过他的脸颊。难怪绿魈一直守在山上不曾离开,看来他们所代替的,是一位山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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