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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名字 很喜欢这种 ...


  •   “神使。”老皇帝叫道。

      荧上前一步,宽大的礼服衣摆逶迤,她面色平静地跪下:“陛下。”

      “明日的祭神大典,你是第一次参加吧。”他缩在皇位上,没骨头似的,身侧坐着个年轻的美人在喂他吃葡萄。

      荧视若无睹,“是,陛下。”她原以为会有前任神使出面负责教导,谁知等了几日,只等到了老皇帝的召见。

      “你不用怕。”他拉长了语调,吐字古怪,“只要明日先去神殿请一份金鹏殿下的准许,就可直接前往祭台,朕与文武百官在那里等你。”

      祭神大典,皇帝居然要于神使先到场么?荧从中察觉到了皇室的重视,她不敢大意,低头应下。

      老皇帝满意地笑了笑,随即伸出食指示意美人止住动作,他将葡萄与她葱白的指尖一同含入险些溢出唾液的口中,美人于是露出个羞涩地表情,别过头去。他却还在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下头跪着的神使,已经有些豁口的牙将那圆圆的葡萄抵在中间,紧接着,他用力一咬。

      “啊!”美人发出了痛苦的叫声,伴随荧惶恐地抬头。

      鲜血自老皇帝的嘴唇流淌至下巴,他“呸”的吐出不成形的红色葡萄肉,举手让人把捧着流血手指哭泣的美人拉下去。

      他哈哈大笑:“神使放心,这次朕一定不会忘记请神仪式的引子。”

      失去了唯一成年的儿子后,老皇帝似乎愈发的疯癫了。荧沉默地告退,自准备献歌舞的乐伶舞女中逆行穿梭而过,所有人都脸上都涂着红金的油彩,荧素面朝天,目无斜视,在某瞬觉得她们像极了墓中陪葬的彩色陶俑。

      引子?荧想到她没能接住的小宫女,她们年轻身体里流淌着的血液居然被称作解开金鹏封印的引子吗?

      荧走出皇帝的宫殿。即使是在如此热烈的正午阳光下,她的心也渐渐冰凉,如同寒夜涉足雪地的旅人,面前只有两根柴做就的火堆,无论如何靠近,都只有小片温暖。

      快了。她眼底渐渐流淌出隐忍的杀意,就快结束了。这次,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在她面前倒下。

      飞鸽如同湛蓝里的停顿白点,掠过棕红的宫墙,它停在荧的母亲家窗前,为她送来一封密信。

      荧的母亲熟练地撕开纸条伪装,在短行字句中皱起眉头。

      神殿灯火通明,即使是白日也要高点红烛,光点却不安生,在银制烛台上跳跃选择着落点,像一群寻不着投胎地的鬼火,最终还是聚向神台。

      新面孔的侍女们着统一的白服排队候在殿外,整齐的向纸糊的人,只等神使的出现,好按部就班走完大典过场。

      荧踏入殿中,侧目止住欲跟随前进的领头人,她摆手,点看过里头的带刀侍卫,随口说道:“兹事体大,关乎朝堂,你们就不用进来了。”

      她背身,神殿门合上了。

      殿里骤然暗下,反倒衬着那烛光更为鬼气森森,荧听见极轻的一声——是刀剑出鞘,又像是毒蛇自洞口被释放。

      袖中母亲赠予的手镯贴紧皮肤,温热,沾染上手臂的温度后,竟有了几分类人的柔软,似是无声的支持。荧转过身,见挂画纹丝不动,便猜金鹏是被压制住了。

      皇室手段层出不穷,神使所知也仅仅是其中部分,为了将“神”锁紧在掌心,他们费劲心力。

      “金鹏殿下。”她挪动步伐稳步向前,掌心却出汗。荧尽力让自己去忽略源源不断的抽刀声,荧压着嗓音,“今日祭神大典,陛下让我请您前往祭台。”

      老皇帝要杀她,或许是因为二皇子的死,或许因为别的原因,总之,多年的政治浸润生涯让他嗅到了新任神使的危险。而一个不受掌控的神使,他只想除之后快。

      荧将侍女拦在神殿外的举动太过多余,因为这些殿里的侍卫本就是为杀她而来。

      挂画中云乍动,金鹏拨开雾,从高处俯瞰下头的荧。王朝建立之初到现在,祭神大典他不知经历了多少次,对神仙来说,几百年光阴可以是弹指一挥间,但他被锁在时光近乎停滞的挂画中,就如同挂画上的平印烫金,颜色依旧,魂魄里光彩却不免黯淡了。

      身后侍卫们步步紧逼而来,他们放缓脚步,竭力想不引起荧的警觉。

      金鹏不知道荧要做什么。

      规矩上讲,荧没有行完整礼,他是不能出声的——几百年的规矩早就刻进他的血肉里,他也乐得就用规矩来“刁难”不守规矩的皇族。可为了荧,金鹏早就破戒主动开了口。他甚至追着荧出宫,尽管代价是需忍着咒术的痛,他也觉得没什么所谓。

      计划的大部分他都知晓,金鹏甚至主动跟着荧去见了摩拉克斯,跟在荧身后悄无声息,没让她发现,无论两位说什么,他都一言不发,如同无悲无喜的神像。倒是摩拉克斯早有察觉,在饮茶的间隙冲他微笑。

      笑什么?金鹏偏过头不看他。他不知道为何荧宁可与摩拉克斯合作也要救他离开,明明他们才认识不过月余。

      他心里觉得荧傻透了。

      但金鹏看着荧,到底还是主动是出声:“注意身后。”

      祭台封印着他的身躯,只要启动祭台,他就无法在没有允许的情况下自由进出挂画。

      荧听见他的话,于是仰头安抚一笑,口中继续道:“我将为您解开神台的锁,还请您稍后跟随我而来。”

      毛毯被踩凹出一个一个的坑,荧闭上眼,保持平稳的语气,念诵旁人听不懂的咒语。

      老皇帝想杀她,没关系,毕竟她有备而来。

      记忆里的摩拉克斯与她对弈,棋盘上步步紧逼,闲聊时态度却温和:“如今你想要解除金鹏的封印倒也简单。”他露出个笑,指向荧手上带着痂的伤口,“梦原本想以自己的血替换皇室的血,代替皇室控制神明,这样等到她替代了金鹏,她就可以只受自己和她弟弟的直系血脉掌控。”

      荧惊讶她这个姑姑的聪慧:“这也是她自己琢磨出的咒?”

      自然。摩拉克斯点头,“只可惜,她没能完全成功,皇室能将金鹏控制到今日,自然有他们的厉害之处,如今皇室的血依旧是封印的中心。”

      “但梦的做法导致封印不再那么纯净,她的血躲在封印的角落,只等一个契机。”他双指压于棋上,“而你就是那个契机。”

      “眼下你要做的,就是将体内的血借助咒语在瞬间大量灌入封印,帮助梦的那滴血彻底压制住皇室,从而达到掌握封印主权的效果,这样一来,解除封印只在你心念指尖。”

      “至于真名咒。”摩拉克斯状若不经意地瞥向荧身后,“梦想要将自己的名字替换金鹏,但她只单单消除了咒语上金鹏的真名,却没能进行到将自己的名字替换上去的步骤。”

      “所以眼下该怎么办?”荧没有察觉,她端坐的姿势像学堂里的孩子。

      “为他取个新名字,然后用这个名字叫醒他吧。”摩拉克斯用了“叫醒”,荧琢磨着他的话,从中莫名体会到一丝类似长辈的感觉。

      灯花爆开,摩拉克斯的身影顿时烟消云散,荧的思绪重新转回殿中,她意识恍惚,才发觉自己竟然在慌乱中走了神,于是定了定心,找回断住的咒语接着往下念。

      最前头的侍卫望着眼前:神使的背影毫无防备,他心念微动,又转而想到神明的能耐,犹豫起来。他旁的兄弟却猛近一步,将他推向旁边,高举起白刃。

      荧在此刻清楚听到梦身躯里微弱的心跳,像行刑前被投掷的令牌的落地声。金鹏握紧拳头,他明知这是计划的必要之举,还是在心里暗骂自己无能,骂摩拉克斯狡猾,竟然当真让荧去送死?

      破空声在背后响起,带着不可挡的气势。而荧不躲不避,做好了剧痛的准备。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来得太迟。

      刀刺入身体,不比划破一张纸更困难,荧先感觉到凉——凉风顺着刀尖灌进皮肉,而荧则被巨力带着向前扑去,在瞬间感到喉管被鲜血充溢的感觉,热而腥。

      奇怪的是,荧没有感觉到有多痛。

      她咳嗽出声,双掌摁在毯上,竟自血泊里硬生生撑起上半身来。荧的白衣上红了大片,像个画了某种符咒。

      身后的侍卫吓住了,他不知所措,不敢相信被捅了对穿的人居然还能重新起身,他连刀都再握不住,手一送,人连滚带爬地后退到围观的侍卫中,躲进人堆里。

      荧念出摩拉克斯教她的最后一句咒语。

      “今以我血。”她并指用血污在掌心画符,白衣沾血,身影诡异,荧说的很慢,嗓子几乎被鲜血堵住说不出口话。

      “命你封印解——魈!”最后一个字已经不是荧喊出来的了,更像是喉管中血把它推出来。荧不知道这个名字会不会成功,所以她此刻更像是种赌博,赌她的猜想是对的。

      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渗进地毯中的血液纷纷拔地而起,化作红光冲向挂画,梦的血如火油点燃挂画,在噼里啪啦的爆燃声响里,荧咳嗽着呸出嗓子眼里的血沫,终于在数天后再见金鹏的身影。

      但他似乎变了模样,荧努力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又似乎并不意外地看着那墨绿色长发,金瞳炯炯的少年。

      眼前开始模糊,恐怕是因为失血太多。荧仿佛又听见自己数天前和摩拉克斯的对话,带着点谨慎地漫不经心,像是玩笑:

      “我怎么有为他取名字的权利?不过,在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自称——魈。”

      命运终究是一个闭圆。

      荧猜对了,金鹏和魈本就是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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