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魈荧」山神》男鬼重度依赖bot

15、对谈 魈和箫同音

　　摩拉克斯在话里不经历流露出的可惜令荧毛骨悚然。

　　若当年的梦能坦然告知摩拉克斯自己想要成神的欲望，并以此谈论合适代价然后与他签订契约，说不定金鹏如今早已魂飞魄散。

　　她极为勉强地笑了笑，“她还记得当年卖炭翁吗？”她没有提及金鹏，是下意识维护意。神明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荧想象中平和，荧错开话题，“你当时问她是否还记得最初的愿望，她说还记得，看来记未必放在心上。”

　　“人之初心变易之速，甚于天象。”摩拉克斯摇头，意有所指，“态度亦然。”

　　荧假装没听懂他在说自己对金鹏的态度。

　　不过确实，荧原本是恨不得他即刻去死的，可一通折腾下来，她竟快成金鹏的救命恩人了，对他的印象更是好了许多。

　　就当是他没有在请神仪式时揭穿自己谎言的感谢，荧心想。

　　“你叫我来，是我该做什么吗？”荧看了眼天色，又低头看桌面纹路，若再不回去，恐怕夜里找不着路。

　　“并非我让你来。”摩拉克斯说道，他将手收回袖中，“这原本是我给梦留下的最后机会。不过你既然提起……我方才也在想，梦放弃了，不如就由如今在她身体内的你来继续这份契约，如何？”

　　他金瞳瞥向荧，意味深重道：“由你来选择，杀死神明，又或者，解放神明。”

　　荧骤然僵在原地。

　　以梦的身份继续契约吗？荧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四肢发寒，脑中飞快地闪过看过的史书。

　　“梦为神使。”看不清面孔的前朝史官落笔，“宣神谕于大典，曰：‘神斥帝失德，弃皇室，不复庇。’帝怒，欲执之。梦奔于义军，为帅，遂攻京师。”

　　历史的墨迹洇出，遮住史书上一行行字词，而今，重新填写的机会就在她手中——只要她拒绝摩拉克斯，“梦”或许就不会推翻新朝，也就不会扶持她的叔父，荧的祖父上位，那荧父母的命运，或许真的可以扭转。

　　命运的转折点就在面前，“仅此一次的机会，要把握住吗？”嘲笑的女声分外耳熟，是谁？荧大脑已成浆糊，似乎是表姑梦，是她吗？

　　她手掌撑着桌面，醉酒似的摇摆着站起身：“你，你让我想想。”荧没敢看摩拉克斯的表情，提着裙摆，慌里慌张地跑走了。

　　天色已深。在宫里如此偏远的地方，自然是找不到照灯巡逻的内侍和宫女，荧摸着墙砖磕磕绊绊向前，左拐右转分不清方位，顺着下意识判断走。

　　她神色平静，面上看不出端倪，直到看到前头光亮处抬头，才发觉自己竟鬼使神差地走回了神殿附近。

　　神殿十二时辰都亮堂着，门口巡逻的侍卫也是一班接一班的换，见到荧，齐齐行礼。“神使大人这么晚了还来神殿？”其中一人面有狐疑，他上下将荧打量了：“您怎的没换身衣裳？”还是白日请神仪式的那身。

　　荧那句“路过”被鬼使神差地咽下，她道：“突然想起些事要问问金鹏殿下，方便我进去吗？”

　　“自然。”另一位拉住还要再问的同僚，做到他们如今位置的，知道越多错越多。

　　神殿大门“嘎吱”开在荧面前。荧迈步过门槛，又听一声，门在她背后合上了。

　　“金鹏，你在吗？”荧稍微靠近些神台，点了香握在手中，她忽的想起白日老皇帝的动作，于是照葫芦画瓢地模仿了几步。

　　“金鹏大人？”风水轮流转，前些日子是她对金鹏避之不及，今日她三请四邀，反倒见不到人。

　　出乎意料，她听见了回应，清朗的少年音色，或许是从未在类似时辰被打搅过，金鹏的咬字有几分倦懒：　“做什么？”

　　竟然真的出现了。

　　“你倒是很聪明。”金鹏自神台一跃而下，“礼数虽然不到位，但我今日心情好，所以说吧，你的心愿是什么？”

　　荧只能听见类似动静，眼前依旧不见金鹏身影，梦的皮囊像纱布将金鹏从她眼前过滤，荧摸索着靠近他所在的方位，干脆席地而坐，平视前方虚空，不再去找寻他所在。

　　“什么心愿，你会满足我的心愿？”荧问。

　　“当然——”他拉长了音，散漫道，“不成。”

　　荧哭笑不得，甚至能想象出他如今模样似的：长发垂在背后，青玉眼睛微微上挑，唇角应当是似笑非笑勾起……她慢慢凭借着并不多的见面将他拼凑出完整形象，而不再只是魈的改面换色。

　　“愿望这种东西，我自己都说不出来，更别说帮人实现了。”金鹏在荧附近挑了个位置，学着她盘腿坐下，他姿势佻达，过了会觉得不舒服，于是又把左腿竖立起来，“我呢，只会杀人。”

　　“挺好。”荧的反应不在金鹏的预料内。她还用着梦的皮囊，桃花化水一样柔情蜜意的眼形，但内里的气质依旧是掩盖不住的不羁潇洒，二者糅合，分外诡异，能让人明显觉得她们不该出现在一齐，“会杀人也算帮了皇宫里那群人大忙了。”

　　她拇指抚过另一只手，虎口不知何时出现了道已经近乎愈合的小伤口，像是被刀径直划过，不痛，却让人忍不住想反复摩挲，“不过作为神明只会杀人，确实听着不太让人相信。”摩拉克斯好歹每年会象征性露个龙形滴点小雨呢。

　　“大胆。”金鹏有些挂不住脸。

　　荧暗笑，只觉他是小孩子脾性，“我猜你还有别的本事，总不能真是一直被困在神殿里吧。”

　　金鹏没开腔，好半晌才冷笑出声：“我还以为你是来做什么，原来是替摩拉克斯做探子，我的事还不用你们管，滚吧。”

　　“他用不着我做探子。”荧没动，她心里乱，却依旧能与金鹏谈笑，“我只是自己想来看看你。”

　　其实她根本看不到，两个人同时腹诽。

　　“看我？”金鹏微微后仰，去看那神台挂画，他的双瞳在某瞬闪有金光一闪而过，“我有什么好看的，好玩好乐，还有人专门伺候着，哈。”

　　“可没有自由。”荧这句话是脱口而出。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白，自由是一枚他们家为权利而放弃的筹码，荧和兄长生在深宫高墙里，哪怕爬上最高的树，入目也只是无数个“回”形囚笼。所以她最终选择挣脱束缚，和空一齐逃跑。

　　她一一把自己见过的风景和金鹏说，“沙漠绿洲会遇到商队，骆驼的铃铛很悦耳；高山溪水边的村落会进行山歌对唱，谁唱的响谁最受欢迎；有人将房屋修在树上，取名望舒……”

　　说起它们时，荧的眼底流出欢欣，逃亡的日子，爹娘对外只说他们是远旅的商人。“旅人”，荧更喜欢这个称呼，就像是用脚印记录的人生。

　　“自由这种东西。”金鹏摩挲着指尖，他不可避免地生出些渴望，却还是道，“其实只要心明白拥有，人不动也行。”

　　可惜他太清楚自己没有。

　　“你的心觉得你自由吗？”荧问。

　　金鹏反问，“你呢？”他不想再继续问答，好心情被面前的野鬼搅和个干净。但出于百年难遇的善心，他还是最后警告了一句，“带着你新获得的身体跑的越远越好吧。神使可不是装模作样传点我没说过的话就能了结的位置。”

　　“况且，选择和摩拉克斯合作的，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他又缩回去，任凭荧怎的叫唤都不出声了。荧扭头望着神台，从他最后的话中窥见点她在山中从未感觉到的温柔，烛火摇曳，光芒在某一刻折射出金瞳的影子，这点温柔让她恍惚：

　　“魈？”

　　魈不在这里，神殿里只有一个还在因为被戳穿心思而生气的金鹏，金鹏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冷声道：“叫嚷什么，这里没人会给你吹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