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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第二 ...

  •   第二天他去上课,李一依旧是卡点到,大课间他去打完水回来,发现李一桌上空空如也,摆着三张牌,苏真坐在她的对面,一脸虔诚。

      陈序瞥了一眼,好像是……塔罗牌?

      黄溯跟徐滨打完球回来,两人身上都是汗,喘得跟两头牛一样,徐滨往苏真旁边一坐!苏真翻了个白眼,皮笑肉不笑地问:“请问您刚从粪坑里捞出来的吗?”

      徐滨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汗味,贱兮兮地笑了笑,甚至往苏真那边凑了凑说:“我这是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苏真尖叫着跳起来,陈序把他俩存在他那换的校服递给徐滨:“行了你别逗她了,赶紧去换吧,马上要上课了。”

      两人换完校服,苏真的表情才勉强好看了一点,黄溯往李一桌上看了一眼:“嚯,塔罗牌啊,谁占卜?”

      苏真挥挥手:“你少打岔,李一正在给我算呢。”

      “李一还会这个?也给我算算呗。”

      “我也要!”徐滨举手好奇道:“我还没算过这玩意呢。”

      李一表示稍安勿躁,一个个来。

      之后来算塔罗牌的人络绎不绝,李一凭一己之力,成功混成了一班的“神婆”。

      这个外号还是徐滨取的,黄溯举手提问:“为什么不是占卜师?”

      “因为我奶叫我们那边一个会算命的就叫这个。”

      “那是骗子吧?!”

      “哎你瞎说什么呢?人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比如?”

      “比如成功算出了我将来年薪百万。”

      “……”

      苏真翻了个白眼,李一哈哈大笑,陈序时常因为自己太正常而觉得跟他们格格不入。

      但很快李一的“神婆”事业就终止了,因为她的塔罗牌被没收了。

      那是一个晚自习的课间,一群人正围着李一,李一神叨叨地依次放出三张牌,大吃一惊。

      李一立马开始收牌,其他人不明所以:“哎,怎么收起来了?”“神婆,我的牌还没分析呢!”“距离上课还早呢。”

      李一来不及解释,手忙脚乱收牌还是慢了一步,陈楣按住她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跟李一进行了一场拔河,然后成功从依依不舍的李一手里夺走了塔罗牌,只留下两个字“没收”。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下“神器”没了,众人也就各自散了。陈序本以为这下李一该老实了,没想到第二天她又带了一个溜溜球表演杂技。

      杂技没表演两天又被陈楣收缴了,就这样她带一个陈楣收一个,短短一个月时间,陈楣在她这里收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小说《霸道总裁俏秘书》《十年虐恋之失忆的她》,无骨鸡爪,薯片,魔方,纸飞机,羽毛球拍。

      但羽毛球拍第二天就还回去了,因为那是李一从体育组偷的被体育老师发现了。

      就在这样上课睡觉下课化身百变马丁的情况下,月底月考,李一又是段一。

      看了她的数学卷子,真真担得上一句“天资绰约”。解题思路清晰,步骤少,尤其是大题,特别会挖题目里的隐藏信息和运用上一小题的结论,往往一整道题前呼后应,衔接自然。

      而跟李一做同桌了这么久,其实陈序很少见到李一做课外的题,基本上能把作业写完就谢天谢地了。因此看到李一的答题卡陈序其实很诧异,他实在是想不到这居然是不用刷题就可以达到的成果。

      或许天资就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

      黄溯找李一要答题卡,李一拍了拍陈序的肩,问:“你看完了吗?”

      陈序松开答题卡,他没控制住力度,答题卡的边缘都被他弄皱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把答题卡递给李一说:“看完了,不好意思,不小心弄皱了。”

      李一随手抓过答题卡递给黄溯:“多大点事,没事!”

      黄溯接过答题卡看到分数没忍住撇了撇嘴:“靠,你还是人吗?数学148?怎么还越考越高了?我们不是一起玩的吗?怎么我就考不到140。神婆你考试的时候真的请到高人了?”

      李一捣鼓着手里的塑料瓶顺着应道:“请到高斯了。”

      “666,教教我呗?这次生物我没考好,我不跟你抢高斯,你告诉我怎么请,我生物考试请个孟德尔。”

      “孟德尔我不会请,但我看你这样是有点缺德尔。”

      “可不是缺‘德尔’吗?缺孟德尔。”

      苏真翻了个白眼:“脑子里装的是屎吗?我看你不是缺德尔,你是缺心眼。”

      黄溯不服,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又怼起来了,但苏真何许人也,人称“一班嘴炮王”,其实就是徐滨背地里给人家起的外号。

      一番唇枪舌战以后,黄溯举白旗投降,转头就对李一的答题思路啧啧称奇,还拉着陈序问:“卧槽序哥,你看这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吗?我怎么没想到洛必达,太屌了。你觉得呢?”

      李一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了过来,陈序扯出一个笑容说:“是挺厉害的。”

      陈序背对着黄溯,黄溯没看清他的表情,继续研究李一的答题卡。

      陈序看着排名,看他们两个越咬越紧的分数,心里那点别扭越来越深。

      凭什么李一上课睡觉,偷吃零食,看小说,下课给人当神婆算命,玩溜溜球魔方,还能保持在段一?

      明明李一在睡觉的时候他在认真听讲,下课他们在玩的时候他在整理错题刷题,周末了还有补习班,他却依旧考不过李一。

      如果李一这么轻松就可以考第一,那他的努力算什么?算他肯吃苦吗?

      陈序看着成绩条末尾的两个2,面无表情地把成绩条一点一点叠好,夹进成绩分析里,准备带回去给陈正邦。

      今天下了点小雨,他撑着伞走到校门口,李一刚好撑着伞从旁边路过,有之前二班的同学远远喊道:“李一!这次月考你又是段一啊!真厉害!”

      李一回头喊道:“小意思!”尾音微微上扬,得意,轻松。

      陈序脚步一顿,握着伞的指尖发白,李一轻快地从他身边跑开,灵动,轻盈,像一只小鹿。

      陈序收回目光,看到了撑着伞等在校门口的管家汪明。

      他身形一顿,走向汪明,汪明要接过他的书包被他拒绝了。汪明放下手,轻声提醒道:“先生在车里等你。”

      陈序感到一阵窒息,胸口隐隐发闷,嗯了一声,跟着他走向路边的一辆劳斯莱斯。

      他打开车门,见陈正邦正在通话。陈正邦应该刚从公司过来,身上还穿着西装,人到中年,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却让他看上去更加成熟,依旧剑眉星目,英气逼人。陈序小心翼翼收起伞,坐在陈正邦旁边。

      陈正邦见他来了,对对面又交代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向他伸出手。

      陈序把成绩分析和成绩单一起递过去。

      陈正邦先翻出成绩单,一眼锁定最后的排名,眉头一皱,问:“又是段二?”

      陈序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扣着书包带。其实他总分甚至还算是进步了,只是排名没变。但这些对陈正邦来说都是借口,是为考第二的开脱,他不需要这些解释,他只需要结果。

      车子缓缓启动,陈正邦看到总分眉头才勉强舒展了一点,他很快浏览了一下成绩分析,看完后把成绩单放在腿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纸面,问:“你觉得你周末需要再增加一些拓展的课程吗?”

      每次都是这样,以询问的方式提出自己的决定,好像很民主的样子,但如果陈序拒绝,他总能找到借口把这件事定下来。

      陈序嗯了一声,陈正邦满意地点点头,对副驾驶的汪明说:“这件事你去跟夫人说一下,让她亲自去联系补课老师。”

      沉默了一会,陈序说:“期中考后有家长会。校庆你捐了钱,老师说希望你可以到场。”

      陈正邦头也没抬,说:“我要出差,问问你妈有没有空,没空就让汪叔去,一样的。”

      陈序偏头看向窗外,他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哪怕这次他搬出了老师也是这样。

      陈序觉得自己就像一只陈正邦养在笼子里的雀,不对,雀有翅膀,笼子开了就飞了,他不是,他是一颗苹果。

      一颗在玻璃柜里展示的苹果,陈正邦就是那个果农,向世人展示着他的果实是多么完美,红韵裹霜,色泽鲜亮,但其实里面早就被虫子咬烂了。

      陈正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段一还是李一?”

      陈序愣了一下,陈正邦很少记得住他同学的名字,黄溯跟他从初一开始就是同学,三年了他都没记住,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问起李一。

      李一,真够特别的。

      陈序点头,陈正邦很快地笑了一声,不知道是什么意味,说:“一个女生。你考不过。”

      陈序想问他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但他知道陈正邦不会回答。

      他们是体面人,不会动手,不会爆粗口,只会沉默。

      陈序有时候觉得沉默才是最可怕的暴力。小时候他想要买玩具,他撒泼打滚,大吵大闹,换来的只是陈正邦和林芝的沉默。他们沉默地看着他,对他的眼泪他的崩溃无动于衷,这才是最让他崩溃的。

      他甚至希望他们骂一句:你不要再闹了!或者是打他一两下以示惩戒,但是没有,他们只是冷漠地沉默地看着他。

      无形的沉默压得他喘不过气,每次他没考好,吃饭时就是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碰撞的声音。

      沉默……沉默……只有沉默!

      陈序吃完饭,林芝叫住他,通知到:“下周三开始上雕塑课,你们每周三下午是美术课和课外活动课,我已经让老师给你批了长期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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