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瘾》沙漠大雨

2、二 梦

　　梦里的李一还是上午在走廊里看见的样子，笑脸盈盈，微歪着头高马尾斜在一边的肩上，向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说：“你好呀，我是李一，很高兴认识你。”

　　鬼使神差地，陈序握住她的手，李一的手很滑，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还没来得及开口自我介绍，李一突然冷着脸说：“你也配跟我握手？你考的过我吗？”

　　“垃圾。”

　　陈序脸色惨白，李一的手不断收紧，他拼命想抽出手，可李一的手劲大得吓人，大到快要碾碎他的右手手骨：“手断了，你就写不了字了。”

　　李一的脸越来越扭曲，陈序拼命挣扎：“不要——不要！”

　　他猛地睁开眼，是自己的卧室。

　　原来只是个梦。

　　陈序抓紧被子，深呼吸了几次，心跳才慢慢平缓下来。他伸手摸了一把，后背都是汗，像刚被甩到岸上的鱼，缓了一会，他爬起来喝水，随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陈正邦有几条未读消息。

　　陈正邦：怎么回事？这次月考只考了第二？

　　陈正邦：汪叔的消息为什么不回？周末回来我要看到你的成绩分析。

　　陈正邦：回消息。

　　陈序忽然有点喘不过气，他灌了两口冰水，深呼吸，回复：收到。

　　陈正邦只回了一个句号表示知道了，现在是凌晨两点，他从不问为什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健康，关爱，都不重要，他只需要一个可以展示的展品，而现在这个展品有了瑕疵，他需要的是修复到完美无缺。

　　陈序关掉手机，却没有了睡意，窗外是小昆虫的叫声，悉悉索索，像是爬满了角落，密密麻麻，真恶心。

　　他爬起来打开灯开始写成绩分析，写到那张数学卷子，他又想起了李一。

　　怎么梦到她了？还是这么奇怪的一个梦。

　　陈序摇摇头把脑子里杂念甩出去开始心无旁骛写成绩分析。

　　第二天他准时到教室，早读课还没开始，教室里闹哄哄都是在对答案的人。

　　他刚放下书包，黄溯立马凑上来双手掌心朝上讨好道：“嘿嘿，序哥，数学卷子……”

　　陈序掏出卷子递给他，他立马喜笑颜开，嗻了一声就退下了，刚走出没几步，瞬间围上来了一群人“我看看最后一道多选！”“我靠序哥怎么只选了两个”“嘿嘿给我蒙对一个”“再看看最后一道大题的结果是多少啊，别抢别抢，我就看一眼！”

　　陈序嘴角微扬，掏出英语积累本，刚念了两个单词，苏真就过来说：“楣姐找你去办公室。”

　　陈序放下积累本，嗯了一声，苏真补充道：“现在。”

　　陈序捏紧积累本的边缘又慢慢松开，微笑着说：“好，我现在过去，谢谢。”

　　他走出教室，路过隔壁班的时候，瞥了一眼，没看见李一。

　　还没来？

　　意识到自己居然又下意识在找她，陈序连忙移开目光，偏偏在他看向走廊的瞬间，李一从尽头拐了进来。

　　整条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他在这头，李一在那头，他脚步一滞，李一却根本没在意他，飞一般就掠过他卡点进了教室。

　　陈序的目光无意识追随她进了教室才后知后觉恨恨地移开眼，快步离开。

　　班主任陈楣是一个挺着孕肚的女老师，齐眉刘海，脸上总挂着笑脸，一副温和亲人的样子，学生也乐意听她的话。

　　到了办公室，陈楣正在打印成绩条，见陈序来了，对他招招手：“你先坐，等老师把这些成绩打出来了，你一会带回去发给大家。”

　　陈序走过去：“老师我来吧，你坐着休息就好。”

　　陈楣顺手把打印好的成绩条递给他：“也行，打印好后到我位置那边，我们聊一下你这次的成绩。”

　　陈序嗯了一声，把打印出来的成绩条整理好后在陈楣位置旁坐下，陈楣一科科聊过去，又调出他的答题卡，除了她自己教的生物，其他科也都提前找课任老师写了批语，她只是笼统地说了一遍，当然等到对应科目的课结束了，这些老师还是会把陈序叫出去再认真讲一遍。

　　陈序默默听着，偶尔应一两句，末了，陈楣才随口说道：“期中考后好像是校庆了。”

　　陈序了然，说：“我回去会提醒陈总的。”

　　陈总，陈正邦，挂名校董，校庆肯定是要捐钱的。

　　陈楣微微笑道：“那我就不多说了，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陈序刚说完“老师再见”准备离开，陈楣又叫住他：“对了，把你同桌叫过来。”

　　陈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到教室早读已经开始了。一中的早读一共半个小时，要求每个人站着读还有年级主任巡逻，年级主任正是那个害徐滨“一毛不拔”的老翁，翁家兴。

　　他刚到班级门口，整个班正以一种和尚念经的方式早读还混杂着几声呼噜声，陈序走到位置上，黄溯正半死不活地捧着语文课本背《梦游天姥吟留别》，看他那样子，应该是真梦游了。

　　陈序拍了拍他的肩：“别睡了，班主任叫你去她办公室。”

　　黄溯惊醒，连忙站直大声读道：“我欲因之梦吴越，一夜飞渡镜湖月！湖月照我影……影……”

　　他这一大声吓得其他人以为老翁来了，班级里早读的声音瞬间大了好几百分贝，一个个都从气若游丝变成了中气十足。他一边读一边用眼睛偷瞄向门口，没看见人又软趴趴地站着抱怨道：“序哥你骗我干嘛？哪有班主任？”

　　见老翁不在，班级里的早读声慢慢弱了下去，抱怨声却此起彼伏，徐滨转过头对他竖了一个中指：“没人你乱喊什么，吓我一跳。”

　　黄溯拍开他的手指着陈序说：“怪我干什么？要怪就怪序哥，是他骗我说老班来了。”

　　苏真翻了个白眼，说：“你掏掏耳屎吧，他说的是班主任叫你去她办公室。”

　　黄溯看向陈序，陈序点点头，他连忙放下课本说：“我去，不早说！”

　　他还特地拱手笑道：“各位！你们就继续早读去吧，在下可是要走了~不要想我哟！”

　　被全班狠狠啐了一口他才心满意足大摇大摆准备离开，走出没两步又折回来问陈序：“老班叫我干啥？我最近没不交作业啊？”

　　陈序摊了摊手：“没说。”黄溯挠挠头一边喃喃道：“没说？那啥事？”一边往办公室走。

　　陈序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果然，黄溯从陈楣那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

　　早读课结束徐滨本来已经像死鱼一样瘫在课桌上了，但见他回来了还是强撑着爬起来骂道：“楣姐什么事跟你说二十五分钟？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肯定在哪里磨磨蹭蹭就为了躲早读，还卡点回来，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黄溯贱兮兮笑道：“被你猜对了！你爸爸我就是躲楣姐办公室吹空调了，怎么滴？”他一边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徐滨趴回课桌上说：“收拾东西不会是被扫地出门了吧？我就说你肯定比你爸爸我早被踢出这个班。”

　　黄溯掏出一本课本照着他的后脑勺来了一下：“滚蛋，少乌鸦嘴！我这是服从调剂！”

　　陈序皱眉：“你去哪？”

　　黄溯背上书包，说：“楣姐让我把位置腾出来，说班里要进人了，要坐我这。”他抱拳道：“告辞了序哥，江湖路远……”

　　“你等一下。”陈序隐隐觉得不对，之前有一次换座位他嚎得跟过年杀猪一样，这次居然这么平静？陈序问：“那你换哪去？”

　　黄溯搬了把桌子放在他后面：“这里。”

　　陈序：“……”

　　陈序压下心头的烦躁，问：“换谁？”

　　黄溯摊摊手：“不知道啊，楣姐只让我滚蛋，没说替补是谁啊。不过按楣姐的话，应该是外班转进来的。”

　　陈序眼皮一跳，班里忽然一阵骚动，刚才还死瘫的徐滨打了鸡血一样狂拍陈序的肩，说：“卧槽卧槽！序哥！看门口！”

　　陈序回过头，瞳孔放大，李一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一步步走上讲台。

　　李一站在讲台上，陈楣挺个起伏不大的孕肚介绍着：“这位是二班的李一同学，经过校领导讨论，今天转入我们特优班，以后就是我们班的一员了，大家要好好相处，互相请教。”她向陈序那边扬了扬下巴：“你坐那吧。”

　　李一单肩背着包，手里捧着一摞书，在众人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中走向陈序。

　　陈序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李一走向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见着就要走到他面前了，突然停下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