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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破我执 他在向观又 ...

  •     殷白不清楚仇长生心里的惊涛骇浪,她只想快点回去。推门的时候,玄烛正躺在地上,他把床铺抖开几乎铺满了整个房间的地板,整个人呈现一个“大”字,银发像海浪一样翻涌到了殷白的脚边。

      听到推门的动静,玄烛蹭着地板像一只水母一般飘了过来。

      殷白:“……”

      “很无聊。”玄烛说,“你怎么出门那么久?”

      “上课就是这样的。”殷白把手上的书放到桌案上,玄烛的视线一直追着她。

      “那是什么?”

      “是书,”殷白好脾气道,“我想知道你是什么……额,品种?”

      种族?

      好在玄烛没有纠结她的用词,他缓缓起身,凑过去想看书,他的头发好像变得更长了,站起身时,发尾也垂到了地面,拖出一条弯曲的弧线。

      殷白把他的头发捞起来,放到桌上,发现他也没穿鞋,大概是因为她的鞋不合脚。

      “书上有写吗?”玄烛问。

      殷白说:“你可以自己先看看。”

      “我看不懂。”

      理直气壮的文盲。

      “我一会再看,”殷白说,“我们先……”

      玄烛转向窗外:“有人来了。”

      他这么说着,居然就向门口走去,似乎是要开门迎客,殷白急忙拽住他的袖子,把他扯了回来:“你做什么?”

      玄烛言简意赅:“再杀一个。”

      殷白无奈:“我们又不是山匪。”

      解朦一事,她不至于心怀愧疚,但还是有些后悔的,走上修真这条道路时殷白也清楚,她的手总有一天要沾血的,只要不是滥杀无辜,她都可以接受,但是……

      她把躁动的玄烛摁回房里,叮嘱道:“不许出来。”

      看到门外是观又见时,殷白更加庆幸没让玄烛跑出来了。

      刚刚还和风吹雪你侬我侬的端方君子,陡然出现在殷白跟前,似乎是一路奔走,观又见气息凌乱,碎发微微濡湿贴在了额上,殷白静静看着他,没有开门的意思。

      毕竟内有恶犬,外人还是别进来了。

      观又见回过神,也觉得自己的行动有些莽撞,仿佛有人轻轻推了他一把,让他顺应着本心做出了选择,过会还得去找风吹雪道歉,但眼下还是殷白更重要,一直是殷白最重要。他沉默了半晌说:“小白,我是想给你这个。”

      他伸出手,手掌心里端端正正躺着一支木簪子,雕刻成梅花枝的形状,仿佛还带着清冽的梅香。

      “昨日你的簪子似乎是丢了,我去原地找了找,也没找到,”观又见笑起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一直想把它送给你。”

      见殷白盯着木簪不语,观又见的手指颤动了一下,他有些紧张:“是不好看吗,我再拿回去改改?”

      殷白的手从栅栏的缝隙里伸出来,她的指尖划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颤栗的冲动。她接下了梅花木簪,这是观又见亲手做的。

      从小开始,观又见就很喜欢做些小玩意,如果不是修真,他也许会成为一个木匠。阴差阳错之下,命运的刀锋才把他们打磨成如今的样子。

      簪尖刺进殷白的掌心,她缓缓道:“谢谢你。”

      “门里闯进了妖物,”观又见提起了另一话题,却让殷白心里发紧,“目前还没有找到它,但是最近似乎少了几个弟子,外门和内门的都有。”

      他面露难色,四下打量了一圈,殷白和门里其余人关系都不密切,他乐见其成,但是殷白的居所未免太荒僻,屋后的荒山都能当个乱葬岗埋人了,他有些放心不下。

      “小白,门内不太平,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我会担心。”观又见说,“我让人给你辟一处临时居所,你先搬过去怎么样?”

      又是妖物的话题,殷白已经能不动声色,始作俑者就在她屋子里头当水母呢,她自然是不怕的,搪塞道:“还是不必了,那妖物有什么特征吗,我自己小心点就好。”

      观又见顿了顿,眼神有些受伤:“我只是关心你,那处住所并不和我毗邻,你若是介意,再换个更远的也无妨。”

      殷白逃开和他的对视:“我不是这个意思,去别处住,我总是不自在。”

      “事急从权,”观又见就事论事,“从得知此事起,我就一直很不安,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非得逼殷白表态了,殷白本不想搬出这个借口:“我看到了。”

      观又见一愣。

      “我看到了风吹雪,还有你,”话说出口就变得很简单,殷白说,“风吹雪来门里找你,你我已经没有瓜葛,不如多陪陪她,对你对我,都是好事。”

      观又见的心脏漏了一拍,殷白对这件事有反应就是他想要的效果,但用来当推脱的借口,却让他有些难堪,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好半天才说:“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长恨门应付妖物的经验不足,落月谷主动派人来帮忙,我负责接洽,就这样而已。”

      殷白摇了摇头:“不是这样,那天晚上我也看到了。”

      她平静道:“我看到她吻了你。”

      这事她原本不打算戳破的,毕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种生存哲学,她不想把事情闹僵,就像梦里的她那样,浑浑噩噩地佯装不知就好,反正观又见最后还是会回到她身边来。

      “是,”观又见坦然承认了,他也猜到,殷白那晚是看见了事情始末,“风吹雪对我有情,我若是做得太过,会破坏两宗之间的交情,但……那也只是意外而已。”

      “她喜欢我,又与我何干,”隔着一扇门,他的目光澄澈,殷白意识到,他是真心这么想的,“我心里的人是谁,你不是最清楚吗?”

      “小白,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他从袖里掏出一封信笺,“我也是这么对你父母承诺的。”

      殷白睁大眼睛:“我的……父母?!”

      虽说拜入门内,前缘尽忘,其实也是因为修真者的寿命和凡人不同,夏虫不可语冰,但私底下,也有修真者和家里偷偷保持联络,也出现过一方大能庇护的凡人家族开枝散叶的故事。

      但殷白没想到,观又见居然一直和她家里保持着联络!

      震惊之余,她推开院落的门,抢走观又见手里的书信,殷母不识字,信大概是大哥写的,信里简要说了说村子的情况,话语极尽谄媚,紧接着话锋一转,提到了殷家做的小生意亏损,又因为遭逢荒年,收成没什么起色……

      他在向观又见要钱!

      字里行间透露出,这居然不是第一次找观又见要钱。

      殷白气得手都在抖,最后收尾处称呼换成了贤婿,口吻变成了殷父,字字不离殷白,假惺惺地关心背后,竟然默认殷白已经许配给了观又见,还以她为由头找观又见打秋风。

      “这是什么?”殷白又气又急,“这是什么?!你真给他们钱了?”

      观又见安慰道:“就当是被蚊蚋咬了一口,打发了就行。”

      殷白像是被抽了一巴掌,梦里梦外,她好像第一次认清殷家,第一次看清观又见。她攥着那封家书,指尖一点点收紧,纸页被捏得发皱。

      她声音发颤:“他们把我当什么了?”

      她抬起头,看向观又见:

      “那你呢?你又把我当成什么了?”

      她发怒的模样看得观又见一怔。

      虽然本意不是如此,但殷白发怒时,仿佛一幅水墨画活了起来,画上的水流奔涌,千帆竞发。喜欢殷白是无需思考的天性,时间长了,他偶尔也有觉得乏味的时刻,只是近来殷白和他关系走坏,她开始逃离他的掌控,观又见反而觉得,他更喜欢这样的殷白。

      他迟疑片刻,低声道:“以后他们再来信,我先拿给你看。我不该自作主张。”

      殷白却笑了。

      那笑意极浅,落在观又见眼里,却比刚才的怒火更让他心慌。

      “观又见。”她轻声问,“你和我家里来往多久了?”

      观又见没敢隐瞒:“拜入长恨门第二年开始。”

      “他们每次写信,你都会回?”

      “……会。”

      “他们找你要钱,你也给?”

      “给过几次。”观又见解释道,“他们毕竟是你的家人。”

      殷白低头看着那封信,忽然笑出了声。

      “家人?”

      “他们借着我的名字向你要钱,”她抬起眼,眼底泛红,“他们还真是把我卖了个好价钱啊。”

      她往前一步,几乎要把信纸砸到观又见脸上:“你们做这桩交易,不问问我的意见?”

      观又见想过殷白可能会因此不满,但直面她尖锐的怒火,还是不知所措:“可是,我……”

      “你替我照顾家里,替我安排住处,替我回信,替我做决定,”殷白望着他,声音越来越轻,“现在连我的婚事,也替我答应了。”

      “谁给你的资格,替我决定我的人生?”

      观又见脸色微白,下意识道:“小白,我只是想为你分忧,这些事情原本就——”

      “原本就该你替我做主?”

      殷白打断了她:“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他们想把我卖个好价钱。

      “而你觉得,我迟早是你的道侣。

      “你们都没有问过我。”

      观又见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殷白低头看着手里的木簪。

      梅花雕得极好,每一瓣都细致温润,是观又见亲手刻出来的,他做这种事,总是尽善尽美,就连殷家的事,也是处理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今天,殷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殷家和他做的交易。

      殷白握紧木簪,簪尖缓缓刺进那封家书,纸张发出一声轻响,被轻易贯穿。她随即弯下腰,将那封被木簪钉穿的家书,扔在观又见脚边。

      “还给你。”

      她后退一步,重新站回门内。

      “以后都不用来找我了。”

      木门缓缓合拢,“砰”的一声轻响,将两个人隔在了门的两侧。

      观又见狼狈地捡起木簪,今日他似乎总做错决定,才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他都觉得这样受挫的自己有些陌生,这样的殷白也是。

      一晃神的功夫,他忽然觉得殷白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破我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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