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与春潮》偃刀

6、第 6 章 “我们之前

　　周芮的实习需要一周出勤三天，再加上这周六还要帮老姚一块准备讲座，所以她这周忙得晕头转向。

　　张旭清的微信被周芮拉黑了，但这个人却还是出现在周芮视线里。

　　周一，张旭清在B大研究生女寝宿舍楼下抱着一束花拦住了要去图书馆的周芮。

　　周芮看见这阵仗，头皮发麻。

　　“你干什么？”

　　“道歉啊，”张旭清无辜地把花塞到周芮怀里，完全不顾周围人来人往的同学正在打量他们俩，他靠近周芮，声音很低，“我错了，心心。你原谅我好不好？”

　　周芮往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怀里的红玫瑰，突然想起来他们刚谈恋爱那阵，周芮和他手牵手在学校操场上遛弯正好碰见有人在操场上搞心形蜡烛表白，那会张旭清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男的爱搞这种？

　　周芮摇头，但依旧皱眉道，“我不喜欢这种，有点像逼迫。”

　　张旭清划了一下她鼻子，脸上荡开笑，“聪明。”

　　“我敢说，大部分的爱恋都存在着看不见的逼迫和形式。爱里会有恐惧，不安，压迫和欺骗，虽然有好的一部分，但不健康居多。”

　　周芮说：“没少在情场里失意吧，张公子？”

　　她学着他们那个所谓的圈里这样喊他，他却当作情趣去吻她。

　　周芮看着眼前这画面，想，他这又跟当时所说的话有什么区别呢？

　　“张旭清，”周芮念他的名字，声音平平道：“你当初和我相亲的时候，为什么选中了我？”

　　张旭清是个聪明人，他习惯将问题反抛给对方，按照对方的答案来给出她想要的回答，“那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和我在一起？”

　　周芮答得诚实，“长相不错，人很幽默，家世相当。”

　　张旭清点头，“那你应该清楚我的答案了。”

　　周芮愣了愣。

　　她一向迟钝和笨拙，远看让人喜爱，近处了又让人怜爱。张旭清忍不住用手背碰她的脸颊，声音带着点低，“别和我怄气了，心心。”

　　“我爱你。”

　　我爱你。

　　“爱”这个字眼让周芮打了个冷颤。

　　“你知道吗，张旭清。”周芮突然道，“我爷爷有两个儿子，我大伯家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姐，她叫周瑞。当初起名字的时候，我外婆特地从庙里给我求的名字恰好同音不同形，我的芮是＇不衣芮温”。你如果仔细打听的话就会知道我爸爸和爷爷其实并不怎么来往，至于位高权重的周家和我更是搭不上什么边。”

　　“你所想要的一切，我给不了你。”

　　张旭清说，“你怎么会这样想我？”

　　周芮笑了一下，她是温柔的，做不出强势的拒绝便只能后退。

　　“我太累了，张旭清。我看不懂你。”

　　-

　　周芮觉得自己的性格大有毛病，小时候爱看童话故事，看到王子和公主的幸福结局后便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完全没意识到这背后的杀猪盘问题。结果就是憧憬童话的周芮一直单身到研二，满心欢喜地谈了张旭清后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走在通勤路上拍拍脸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好在她现在还得忙工作，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

　　但显然周芮低估了初恋的杀伤力，更高估了自己的工作能力。

　　“kt板有色差，这个横幅尺寸也不对。“方思敏拿着昨天周芮跑了两条街打印出来的道具扔到她工位上，眉头皱着：“昨天你没有和安琪对过尺寸吗？”

　　周芮所待的这家杂志社最近有一个电影的主角拍摄，顺带的还有一个拍摄采访。电影叫《采青》，是个悬疑类片子，主演人之一是徐清影。

　　周芮站起来，第一反应是解释：“昨天我发给安琪姐，她说了ok后我以为就是这样做的，而且我也和您同步过……”

　　方思敏说：“重新去打印。”

　　周芮看了眼桌上的电脑屏幕，“时间上可能有点紧张，最近的那家打印店昨天我等了一下午才弄出来。”

　　“思敏，这边来开会——”方思敏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回自己工位拿电脑，“明天就要跑外景了，你现在做的这个完全不合格。”

　　周芮重新坐回工位。

　　旁边刚入职一年的同事悄咪咪靠近周芮：“安琪和方思敏有过节啊，你被当枪使了。”

　　周芮叹口气。

　　同事拍拍她肩膀，又安慰周芮：“方思敏就是这样，心情好的时候对你和颜悦色，心情不好就会这样。”

　　“她为什么心情不好？”

　　“异地恋吧。”同事低声道：“就是因为安琪听见方思敏在会议室里和她对象吵架，大概意思就是方思敏对象一直想让方思敏辞掉工作回男方老家结婚上班，方思敏在电话里骂男方妈宝男这事被安琪说出去了……家丑不可外扬，反正梁子就结下了……”

　　周芮听得头疼，她拿起包，顺便把打印错的道具也塞进包里。

　　“干嘛去？”

　　“重新打印。”

　　周芮紧赶慢赶地在晚上七点半到了店里，和对方说明了情况，打印店员工问道：“如果是色差问题，你们得给一个具体的psd，虽然蒙版调色也能做，但避免你工作上的返工，最好还是给一个psd。”

　　员工也是替别人打工，看着周芮额头的汗，又递过去一瓶水，语气宽慰道：“有了psd，我就先做你的。”

　　周芮道谢后，立马在群里问了后期要psd色卡，可惜那边的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回复。

　　周芮只好让打印店先把另外的道具先重新做了。

　　这个点恰好是高中生下晚自习的时间，周芮在店门口站着透气，已经看见有好几波穿着校服的男孩女孩们结伴往地铁口走。其中有一个披着长发的女孩和一个赶着自行车的男孩并肩走着，两个人不知道是什么关系，但那男孩应该是说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惹得那个女孩子总是弯眼笑。

　　周芮安静地看了一会这些小孩儿们，正打算回店里去，恰好路边停下来一辆车，A打头，熟悉的一串数字：44468。

　　周芮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转身，车后座已经出来了个人。

　　周芮等到了店里面，才敢若无其事地回头看一眼对方。

　　是个穿校服的女孩子，长发扎了高马尾，五官和沈霁有五分像，剩下不像的那五分大概是来自两人的气质。周芮觉得面前的女孩像一株安静的忍冬花，有忧郁而内敛的气质。

　　沈安安是来打印店拿班级的证件照的。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高考证件照委托了学校附近的打印店统一打印，本来以为今天是家里的司机来接她，没想到在学校门口看见了自己亲哥。

　　沈霁今天穿得休闲，一身潮牌，外加平日里的精英背头又变回了顺毛，这让沈霁年轻了不少，看着就像是来接小女朋友的。

　　沈安安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沈霁，她连忙打手语：“今天怎么是你？”

　　手语的姿势一出来，周围目光又转到沈安安身上。

　　沈安安感觉如芒在背，忙拉着沈霁上车。

　　不远处的一个高个子男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大大咧咧：“哎，那不是沈安安吗？”

　　谈松荇没搭理他，只顾盯着那车的车牌号。

　　“哇靠，豪车啊。”岳丞指了指那车，有些咂舌，“奔驰amg哎，我最喜欢的那款跑车。”

　　“就是太招摇了，啧，”岳丞手撑下巴，还在指点江山，“谁开跑车来接人啊，骚，太骚了！”

　　谈松荇不想理他，直接走了。

　　岳丞在后面追他，“哎哎哎，我今天也想蹭你家的车……”

　　-

　　沈安安在车里拿手机打字，然后靠近驾驶座把手机怼她哥脸上。

　　沈霁看了一眼，“你指路。”

　　车子还没行驶到地方，沈霁一眼就看见了正站在门口的女人。

　　依旧是长发，千鸟格衬衣，短裙，还有脚上的一双马丁靴。

　　沈霁对三年前的那张脸，自觉应该没什么印象，但如今他坐在车里远远一望，才发现那张脸确实很有记忆点。

　　尤其是周芮左眼下的那颗痣。

　　沈霁看见女人听见车声扭头望过来的神色，从漫不经心转换成另一幅表情——有些心虚，有些失措。

　　沈霁有些好奇，她怎么能每次遇见自己都是这些表情。

　　沈安安下车了。

　　沈霁在车里坐了一会，随后拉开车门。

　　周芮看见那个女孩一直在拿手机和店员沟通，而店员似乎对女孩印象深刻，看过手机后开口道：“证件照是吧，你得拿个名单出来我对照着给你。你们学校最近都来我们店里弄，人有点多，我们怕给你弄混了，所以我们对一遍，你得再自己对一遍。”

　　沈安安点头。

　　周芮有些好奇，她是能读懂唇语吗？

　　恰好手机那边终于来了消息，周芮看后立马跟店员说了psd，那边加急去做了。周芮看着正在核对名单的女孩突然抬头，她像是遇到了点问题。

　　周芮走过去比划了下手语：他去里面打印东西去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沈安安看着她，犹豫了会比划道：照片少了三个人的。

　　周芮了然，于是去了里面找到店员和他说了问题。

　　店员一拍脑袋：“噢，我忘记和她讲了，她们班确实有三个人先领走证件照了。”

　　周芮走出去正要和那女孩说明情况，结果一打眼就看见沈霁正坐在店里的沙发上，男人身侧立着的是她的包。

　　周芮将店员的话用手语告知了沈安安，接着手机又来了电话。

　　是老姚。

　　老姚问她电脑在身旁吗？

　　周芮拿着手机，快速回道“在”，随即去了沙发那边。

　　沈霁的目光本来是追随着沈安安的，但在看见周芮的打出手语的那一瞬他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过去了。

　　手指纤细，手语动作干净利落，甚至脸上露出的表情都忍不住让人亲近端详。沈安安一贯对陌生人警惕心很高，但她对周芮莫名地感觉到心安，于是也露出了点笑，顺便比划道：谢谢。

　　沈霁一直在看她们，而当周芮接起电话朝沙发走过来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沈霁没躲她的目光，反而是周芮只扫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

　　沈霁能感觉到女孩子尽力忽视沙发一侧坐着的自己，她将手机夹在脖子与肩膀中间，长发随着动作不断露出那一段细白的脖颈，类似雪梨味道的护手霜气味进入到沈霁的鼻尖，他垂着眼看着女孩子动作艰难地想要拿出被托特包上的兔子挂件勾住的电脑。

　　沈霁的手指轻抬，接着帮把兔子挂件上的细链条一圈一圈解开。

　　打印店里只有一面前的这一张小桌子，沙发本来就小，桌子也不大，周芮的裙摆在转身将电脑放在桌上时擦过沈霁的手背，纺织布料的摩擦感让沈霁皮肤发痒。

　　“谢谢。”周芮回过身按住听筒，小声这么说道。

　　周芮打开电脑里的ppt，按照老姚提出来的建议依次做了标记。

　　“大概就是这些需要改的，你加个班，后天上午的讲座要用的哈。”

　　“嗯嗯，我明白老师。”

　　电话挂断了，周芮在触控板上又操作了几下才关上电脑。

　　身旁有声音响起。

　　“在这边工作？”

　　声音太近了，周芮忍住想要揉耳朵的动作，轻声应了一句，“嗯，在这边打印东西。”

　　她想了会觉得不大礼貌，于是大着胆子抬头对上沈霁的视线，有来有回装作寒暄道：“你在这是？”

　　“我妹妹，”沈霁下巴往那边抬了一下，“小孩来拿班级证件照。”

　　原来是妹妹。

　　周芮将电脑装包里，坐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然后打开手机翻了翻有没有消息，接着又关闭手机。

　　沈霁的视线真的太有侵略感了，周芮终于回头看他。

　　“你……”

　　“我们之前见过。”沈霁看着她，定声道，“三年前，市体育局文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