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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恭喜你,我的郁金香 苏郁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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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提前毕业申请获批那天,榕城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雨从中午开始下,细密的,像有人在云层上面筛面粉。温棠从学院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没带伞,一路小跑回宿舍,头发湿了一半。推开门的时候,苏郁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红色的,盖着教务处的公章。她抬头看了温棠一眼,没有说话,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
温棠走过去,弯腰看。上面写着:"苏郁同学:经审核,同意你提前毕业的申请。请于本学期内完成全部规定课程及毕业论文。"下面是教务处的章,红彤彤的,像一颗小小的、认真的心。温棠看了很久,然后直起身,看着苏郁。
苏郁的耳朵是红的,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扣了一下,像在等一个反应。温棠没有说"恭喜",没有说"太好了",她只是弯下腰,把苏郁从椅子上抱了起来。苏郁双脚离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一只被突然抱起来的猫。她的手在空中虚晃了一下,然后落在温棠的背上,抓紧了她的衣领。
"你放我下来。"
"不放。"
"温棠——"
"你提前毕业了。你明年1月就毕业了。你毕业了就能跟我走了。"温棠的声音闷在她的肩膀处,"我能抱你一会儿吗?"
苏郁没有回答。但她把脸埋进温棠的颈侧,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桌上的那张审批纸吹得微微卷起一角。苏郁伸手按住,手指刚好压在那个红色的公章上,像在替它按上一个不具名的保证。
晚上,程未晚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听说苏郁提前毕业批了?"温棠看了一眼苏郁,苏郁正坐在床上翻一本设计杂志,耳朵又红了。温棠替她回了:"批了。明年1月毕业。"
群里炸了。
程未晚发了一连串的"啊啊啊啊",然后是语音条,声音大到隔着屏幕都能听见:"那得庆祝啊!出来吃饭!我选地方!"
方静檀回了一句:"你选的地方不是火锅就是火锅。"
"那怎么了!火锅是庆祝的最高礼仪!"
林砚书在群里发了一句:"我推荐一家,中山路新开的,闽南菜,环境安静。你们上次不是说火锅吃腻了吗?"
温棠看了一眼苏郁,苏郁放下杂志,对着屏幕说了一句:"林学长推荐的,应该不错。"
"那就定那家。"温棠在群里回复,"周末晚上,谁有空?"
所有人都回了"有空"。陈舟雅发了两个字:"+1。"后面跟了一个笑脸。温棠看着那个笑脸,觉得很安心——这种安心来自一种集体的确认:有人知道你在做什么,并且愿意来,点一桌菜,坐在你对面,陪你一起吃完一顿饭。
周末傍晚,温棠和苏郁提前到了中山路。
榕城的老街在暮色里慢慢亮起来。路灯是暖黄色的,把石板路照得泛着温润的光。那家闽南菜馆藏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招牌是深木色的,上面刻着四个字:"山海之间"。苏郁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然后说:"这名字好。"
"怎么好?"
"像在说——你在什么地方,都能吃上一口回家的感觉。"
温棠看着她。"苏郁,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跟你学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
苏郁想了想。"你每天买豆浆的时候,插好吸管递给我的时候。你那种话,不用教——看久了就会了。"
她们走进店里,程未晚已经坐在最里面的大圆桌旁边了,面前摆着一壶茶,正在往杯子里倒。她抬头看见她们,挥了挥手。"来,坐这!"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大,柜台后面的老板都抬头看了她一眼,但她也无所谓,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两个座位。温棠和苏郁坐下来,温棠坐在外侧,苏郁坐在里侧。
苏郁坐下之后,安静地把外套脱了,叠好搭在椅背上——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像在把每一秒都安放好。方静檀是第二个到的。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一点,看起来比上学期利落了不少。她拉开温棠对面的椅子坐下来,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然后又看了一眼温棠和苏郁。
"你们俩是不是又瘦了?"
温棠愣了一下。"没有吧。"
"有。"方静檀把茶壶往旁边推了推,给程未晚使了个眼色,似乎在说"你也说说"。程未晚放下杯子,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好像真瘦了。苏郁的锁骨明显了一点。"程未晚的手指在半空中比了一下,"就这里。"
苏郁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像被点名的小学生。温棠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没瘦。她最近吃得挺好的,我盯着。"程未晚和方静檀对视了一眼。那一眼里有调侃,也有一点别的——像一句没有说出口的"那就好"。方静檀转了转桌上的茶杯,忽然换了个语气,像在替所有人把那份点到为止的关心收起来:"那今晚得多吃点。菜已经点好了——我让老板上了几道招牌的。"她看了一眼苏郁,补充道:"有鱼,不辣。"
苏郁的耳朵又红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茶,什么也没说。但温棠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里轻轻蜷了一下,像一只小动物在确认——你在,我知道了。
林砚书和陈舟雅是最后到的。
林砚书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瓶酒——琥珀色的,标签上写着"青梅酒"。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自家酿的。去年的,刚好能喝了。"
程未晚探头看了一眼:"你还会酿酒?"
"舟雅会。"林砚书把酒瓶放在桌子中央,看向陈舟雅,很自然地加了一句:"我就是那个负责把瓶子搬来搬去的人。"
陈舟雅在他旁边坐下来,笑了笑,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被拆穿了也不恼的默契。她拆开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接过林砚书递来的茶杯:"去年秋天摘的青梅,泡了大半年。度数不高,你们尝尝。"她的声音不大,像溪水漫过石头那样自然——让人觉得这不是"介绍一道菜",是"递给你一点时光"。温棠拿起酒瓶,看了一眼标签上的日期,然后递给苏郁。"你喝吗?"
苏郁看了看酒瓶,又看了看温棠。"一点点。"
程未晚已经开始倒酒了。她给每个人面前的杯子都斟了小半盏,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小片被封存起来的秋天。方静檀端起杯子闻了一下:"好香。"
陈舟雅笑了笑:"青梅花开的时候,整个院子都是这个味道。明年春天你们要是还在榕城,可以来摘。"她把"要是"说得轻描淡写,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温棠听见了,那不是客套,那是一句不正式的邀请,里面装着的人情还没成形,但方向已经对了。
老板开始上菜了。第一道是闽南的五香卷,炸得金黄,切成小段,旁边配着一碟甜辣酱。程未晚夹了一块,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嗯——这家的皮炸得好,脆,不油。"
方静檀夹了第二块,蘸了酱,放进嘴里。"确实不错。"她放下筷子,喝了一口酒,"苏郁,你毕业之后什么打算?"
苏郁正在夹一块五香卷,听见自己的名字,顿了一下。"应该会跟温棠一起。"她说完,自己又加了一句:"她去哪,我去哪。"
圆桌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尴尬——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刚才那句"她去哪,我去哪"的分量。程未晚最先回过神来,她举起酒杯,对着苏郁:"那祝你俩以后,去哪都有好饭吃。"陈舟雅也跟着举杯,轻声接了一句:"也祝你们找到的地方,都有人等。"
苏郁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青梅酒入喉,甜中带一点酸,然后慢慢化开。她忽然觉得,这一口酒的味道,像她过去二十一年的人生——甜的部分很少,酸的部分很多,但此刻坐在一张圆桌旁,被一圈人看着、等着、接着,那些酸就慢慢被暖意裹住了。她听到温棠在旁边的声音,很轻,像给她递来一根浮木:"我们会的。"
菜越上越多——酱油水煮的杂鱼,清炒的空心菜,一锅浓白的鱼丸汤,还有一盘海蛎煎,蛋煎得金黄焦脆,海蛎藏在里面,像一颗颗小小的珍珠。每个人都在夹菜、倒酒、说话。
陈舟雅忽然开口:"温棠,你的省赛项目怎么样了?"温棠正在给苏郁盛汤,听见问话,放下勺子。"准备进省赛了。下个月。"
"什么项目?"陈舟雅问。她的语气不像是客套,更像是真的想知道——那种"我在听"的语气。
"社区老年精神慰藉服务——社工方向,给独居老人做陪伴和活动介入。"
陈舟雅想了想:"我能帮上什么吗?我认识几个社区的工作人员,需要的可以帮你问问。"
温棠愣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当然。你做的事,值得被更多人看见。"
林砚书在旁边接了一句:"她说的是真的。上次她为了帮一个社区联系资源,打了三十几个电话。"
程未晚夹了一块海蛎煎,嚼了两下,咽下去,目光落在陈舟雅身上:"你的意思是,以后我们还能给她帮忙?"
陈舟雅轻轻点了下头:"有需要就说话。"
林砚书在桌底下碰了碰陈舟雅的膝盖。她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说了的人不是客套,听着的人也不必急着谢。那张圆桌,像一个刚刚落定的圆规,把每个人都归在了自己该在的半径上。
苏郁坐在温棠旁边,安静地喝着那碗鱼丸汤。温棠注意到她的碗已经见了底,又给她添了一碗。苏郁低头看着那碗被重新盛满的汤,愣了几秒,然后很轻地说了一句:"以后我们也会这样吗?"
温棠没有听清:"什么?"
苏郁放下筷子,转过头,看着她。"以后——我们也会有一张这样的桌子。有人坐对面,有人坐旁边。有菜,有酒。有一群人,一直在。"她的声音不大,但桌边的人都安静了一瞬,像风忽然停了一下。程未晚先反应过来:"那当然。等你俩以后安了家,我第一个去蹭饭。"方静檀也笑了:"我第二个,带水果。"陈舟雅轻声补了一句:"我第三,带花。"
温棠没有回答。她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青梅酒已经凉了,但甜味还在。她在心里补了一句:会的。我们会有那样一张桌子。也会有人,替我们把凳子搬好。
那顿饭吃了很久。窗外的天从暮色变成了深蓝,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桌沿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线。程未晚又加了两道菜,林砚书把最后一杯酒分完了,陈舟雅把剩下的菜打包好递给方静檀,方静檀笑着说"明天早餐有着落了"。
散场的时候,程未晚走在前面,方静檀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成一团。林砚书和陈舟雅并肩走在后面,陈舟雅的手插在口袋里,林砚书的手也插在口袋里,两个人的手肘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像两棵靠得很近的树。温棠和苏郁走在最后面。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两棵并排的树。
"温棠。"
"嗯。"
"今天这一顿,我可能会记很久。"
"为什么?"
"因为今天有人跟我说,以后也会有这样一张桌子。有人坐对面,有人坐旁边。有菜,有酒。有人在。"
温棠没有说话。她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苏郁。路灯在她们头顶,把她们的脸照得半明半暗。"苏郁,"她说,"以后的每一张桌子,你都会在旁边。不管坐对面的是谁,坐旁边的是谁——你都在。"苏郁没有回答。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温棠的肩膀上。路灯的光把她们拢在一起,像一双手在替她们盖上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棉被。
“不是我说你温棠,”程未晚转过身倒着走看着她“你有了女朋友就不要闺蜜和朋友们了?”
“诶呀~人家小情侣甜甜蜜蜜就够了。”
方静檀转头看向温棠苏郁“希望在最后一个学期,在最后一个和朋友们一起的学期,温郁不散哦~!”
“放心,我俩不会的。”温棠拉着苏郁的手,十指紧扣。
“不信…诶诶,要不你俩现场亲一个,证明下你俩不会散的,咋样?”
“方静檀!你害不害臊!!!!!”
两人的身影向远处的路灯下跑去,温棠挥着拳头,却怎么也打不到方静檀。
两个少女的身影越来越远,直至只剩一个影子。
苏郁在远处看着。
真好。
那一晚的灯光,那一杯已经凉了的青梅酒,还有那句"她去哪,我去哪"——都像一行写在信纸角落的附注,不显眼,但收信的人读到了,就知道整封信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