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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给未来留标签 省赛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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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定在四月底,榕城另一所大学的报告厅举行。温棠的项目从校赛的二等奖被推荐上去,需要重新打磨项目书和路演PPT——更大的舞台,更严格的评委,更短的展示时间,从十分钟压缩到八分钟。
温棠又开始焦虑了。她的焦虑表现得很安静——不说话、吃不下东西、凌晨三点还在改PPT。苏郁没有说话,只是每天多买一杯豆浆放在她桌上,吸管插好,旁边放一根油条。温棠有时候会忘记喝,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凉了。苏郁会悄悄换掉,再放一杯热的,不让她看见。有一天晚上,温棠改PPT改到凌晨两点,趴在桌上睡着了。苏郁从床上坐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温棠肩膀上。她站在温棠身后,看了一眼屏幕——页面停在第六页的图表上,数据已经整理得很清楚,但配色还是不太协调。
苏郁没有叫醒她。她弯下腰,把鼠标挪过来,一条线一条线地调了一版配色——深蓝配浅灰,加了一点木棉花的红。她保存了新的版本,没有覆盖原文件,在旁边加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省赛备用版”。然后在温棠的手边放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的是:“配色调了一版,你看看合不合适。睡醒再说。”
第二天早上,温棠醒来看见那张便利贴,和苏郁的外套。她拿起便利贴,看了很久。字很小,很工整,像苏郁画图时的笔触。她走到苏郁床边——苏郁还在睡,面朝墙壁,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片后颈。温棠蹲下来,把苏郁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苏郁。”她轻声说。
苏郁没有醒。
“谢谢。”温棠说,“你调的配色,很好看。”
苏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
省赛前的周末,温棠决定再做一次社区调研,补充一些新的数据。她打电话给社区的刘奶奶,问能不能再去拜访一次。刘奶奶在电话那头笑了:“来呗。我这还有上次的茶叶。”
温棠挂了电话,苏郁从画纸上抬起头。“你一个人去?”
“嗯。就做个回访。”
“我跟你一起。”苏郁说,“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你不是要画毕设吗?”
“画完了再画。”苏郁放下笔,“你的事比较急。”
她们一起去了仓山社区。刘奶奶住在一栋老居民楼的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墙壁斑驳,声控灯时亮时不亮。苏郁走在温棠身后,帮她照亮台阶。刘奶奶开了门,看见苏郁的时候愣了一下。“哟,今天还带人来了?”
“这是我室友,”温棠说,“苏郁。她帮我做项目的设计部分。”
刘奶奶端详了苏郁一会儿。“这姑娘看着面熟。”
苏郁愣住了。“您见过我?”
“没有。”刘奶奶笑了,“但你身上有一种味儿——和温棠一样。好闻的味儿。”
苏郁的耳朵红了。温棠替她解围:“刘奶奶,您是说我身上的洗衣液味道吗?”
刘奶奶摆摆手:“不是洗衣液。是心。你们俩长了一颗一样的心。”她招呼她们坐下,倒了两杯茶,茶叶在杯子里打着旋儿。温棠坐在沙发上,苏郁坐在她旁边。客厅很小,沙发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
温棠开始做访谈。她问刘奶奶最近的身体、睡眠、情绪,问她和邻居的来往,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还没做。刘奶奶一边剥花生一边回答,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实在。苏郁在旁边听着,掏出速写本,开始画——不是画温棠,是画刘奶奶的手。那双干枯的、布满老人斑的手,在剥花生的时候有一种从容的节奏,像在完成一件不需要被看见的仪式。
温棠做完访谈,苏郁也画完了。她们站起来告辞,刘奶奶送她们到门口。她拉住苏郁的手,说了一句话:“姑娘,你画的画,能给我看看吗?”
苏郁愣了一下,然后把速写本翻到那一页。刘奶奶戴上老花镜,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你画得比我本人好看。”
“没有,”苏郁说,“您本人更好看。”
刘奶奶拍了拍她的手:“你俩好好处。什么时候想来了,随时来。”
下楼的时候,温棠走在前面,苏郁走在后面。楼梯间还是暗的,声控灯时亮时不亮。温棠走在前面,苏郁跟在后面,一格一格地往下走。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温棠停下来,回头看着苏郁。
“她夸你了。”
“她夸你了。”
“她说——你俩长了一颗一样的心。”
苏郁没有说话。声控灯在她们头顶亮了又灭,像一只眨了很久的眼睛。温棠站在暗处,苏郁站在亮处,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格台阶。
“苏郁。”温棠说。
“嗯。”
“你会一直陪我做这些事吗?”
“会。”
温棠走下两格台阶,站在她面前。楼梯间窄,两个人站得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毛衣上的细绒。“不是做项目的时候陪。是以后——不管做什么,都陪。”
苏郁看着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社工。做项目。跑社区。写报告。可能很忙,可能赚不到什么钱,可能你跟我一起,会很辛苦。”
苏郁想了想。“我画图的时候,你坐在旁边看文献。你跑社区的时候,我可以坐在旁边画速写。你忙,我也忙。但忙完之后回家,有一个人在。那就叫不辛苦。”
温棠没有说话。她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在声控灯熄灭又亮起的那一瞬间,往前倾了一点点——嘴唇碰了一下苏郁的额头。很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声音很浅,但水面起了很久的涟漪。
“走吧,”温棠说,“回家改PPT。”
省赛那天,温棠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苏郁帮她挑的。苏郁说“你穿白色看起来专业,评委看着舒服”。温棠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觉得镜子里的人有点陌生——好像比平时更挺拔了一点,更确定了一点。她不知道是因为衣服,还是因为站在旁边的那个人。
路演顺序抽签,温棠抽到了第二个。她坐在候场区,手心全是汗。苏郁坐在观众席第一排,旁边是程未晚和方静檀——两个人是来给她助威的。程未晚手里举着一块手写的牌子,上面写着“温棠加油!火锅姐妹花永远支持你!”方静檀在旁边捂脸,假装不认识她,但她的嘴角是翘起来的。
温棠上台了。灯光打在她脸上,刺眼。台下黑压压的一片,看不清表情。但她在第一排那个角落,看见了一个很小的人影——苏郁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膝盖上,像第一天搬进宿舍时那样。但她的姿势不是等,是守。像在说:你往前走,我在这里。
温棠深吸一口气,开始讲。“各位评委老师好,我是榕南师范大学社会工作专业的温棠。今天我要和大家分享的项目,叫‘社区老年精神慰藉服务’。”
PPT翻到第二页,老房子的剪影。翻到第三页,刘奶奶的照片和声音片段。翻到第四页,数据表格——苏郁调过的配色,深蓝配浅灰,加了一点木棉花的红。翻到第五页,服务模式流程图,是她熬了三个晚上画出来、又让苏郁改了五版才满意的版本。
她讲了七分半钟。比校赛少了整整两分半,但每一句话都落在了地上,像一颗一颗钉子钉进木板里,拔不出来。最后一句,她说的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是来改变老人的,是来陪他们走一段路。”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比校赛的更大,更久。温棠走下来的时候,路过第一排,看见苏郁手里拿着一瓶水——瓶盖已经拧开了。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问:“怎么样?”
苏郁看着她。“你讲到第三页的时候,台下有评委在点头。”
“你怎么看得这么细?”
“因为你站在台上的时候,”苏郁说,“我只能看你。”
程未晚在后面喊:“温棠!你太牛了!”方静檀拍了拍她的肩,笑着说:“你上台的时候,我手心也跟着冒汗了。”温棠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一周后,省赛结果公布。温棠的项目拿了一等奖。她看到通知的时候,苏郁就在她旁边,两个人坐在宿舍里,窗外是四月末的木棉树,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但树叶是绿的,满眼亮堂堂的绿色。
温棠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苏郁看。苏郁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谁也没有说话。然后苏郁伸出手,抱住了她。那个拥抱不紧,但很长,长到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便利贴吹到了地上。便利贴正面写着:“省赛备用版。”背面是苏郁的小字:“你本来就行。我只是帮你擦亮了一点。”
温棠捡起来的时候,看见那行字,把便利贴夹进了笔记本里,和报名表、立项书、苏郁帮她整理的所有资料放在一起。
那一页笔记本,她从四月一直留到了毕业,留到了离开榕城,留到了后来无数个搬家的日子。她一页都没丢。每一张便利贴,都像一盏小灯,替她照着路。
风从窗口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苏郁靠在温棠的肩膀上,闭着眼睛。窗外的木棉树新叶层层叠叠,绿得像刚调好的颜料。而温棠的手在桌子底下牵着她的,不紧,但一直在。
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