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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从春天到夏天 省赛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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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赛结束后的那段日子,榕城从春天慢慢滑向夏天。
木棉花落尽了,叶子密起来,阳光穿过树隙落在地上,碎成一地细碎的金色。温棠的省赛项目拿了一等奖,接下来要准备国赛的材料。她在校外租了一间小公寓,离学校步行十五分钟,是苏郁陪她一起看的。那天她们走了三家中介,看了五间房,最后定下了这间。不大,一室一厅,朝南,窗户外面有一棵老榕树。温棠站在窗前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对苏郁说:"就这间吧。榕树在,像我们还在学校里。"
苏郁站在她身后,目光从那棵榕树移到她脸上。"嗯。像我们还在学校里。"然后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但这里比宿舍大。床不用拼了。"温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温棠搬进新公寓那天,苏郁请了一天假。两个人从宿舍一趟一趟地搬东西——书、衣服、被褥、那盏云朵形的小台灯、还有那个杯口有缺口、被苏郁用胶水粘好的白瓷杯子。苏郁把它包了又包,用衣服裹了四层,然后放进纸箱最中间的位置。温棠在旁边看着,没有说"不用包那么厚",她说:"那你小心点。"苏郁点了点头:"我会把它送到那边的书桌上。"
最后一趟搬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温棠坐在客厅的纸箱堆里喘气,苏郁蹲在她对面,把那只白瓷杯子从纸箱里取出来,放在新书桌上。她调整了一下位置——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然后退后半步,从侧面看了一会儿,又往右挪了两毫米。温棠坐在纸箱上看她:"你摆这个杯子,比我写个案记录还认真。"苏郁没有回头:"因为它有缺口。缺口的地方要放在不容易碰到的那一侧。"温棠没有回答,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苏郁。苏郁的身体在那一个瞬间略微绷紧了一瞬——像一只被突然碰到的猫——然后又慢慢松了下来。她的后脑勺靠进温棠的肩窝,像一把钥匙正在被小心翼翼地插进它等了很久的那把锁里,没有转动,只是正好卡了进去。
"苏郁。"
"嗯。"
"你把这个杯子带过来了。以后它就在这儿了。"
"我知道。"
"那你呢?"
苏郁没有回答。她把温棠的手从自己腰间拉过来,轻轻握在掌心里,像在包裹一件易碎但很重要的东西。然后她转过身,抬起头看着温棠:"我也在这儿。"
温棠低头看着她。窗外的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苏郁的头发上,像是落在她周围。那个时刻很普通——普通到没有人会觉得它值得被记住。但温棠知道,她会记住这个下午。记住苏郁站在新书桌前,把那个缺口杯子摆正的样子。记住她说"我也在这儿"的时候,声音里那种轻而确定的重量。像一滴水落进了一杯刚好装满的水里——没有溅出来,只是刚好让水面变得更满了一点。
那天晚上,她们一起吃了在新公寓的第一顿饭。苏郁煮了两碗面,加了一个蛋,蛋煎得不太圆,边缘有点焦。温棠吃完了一整碗,然后把汤也喝完了。苏郁看着她放下碗,耳朵微微发红,嘴上却只是说了一句:"下次盐少放一点。"
搬完家之后的生活,开始有了新的节奏。温棠每天早上七点出门,坐公交去社工机构上班。苏郁八点出门,走路去学校上课。下午六点,温棠下班回来,苏郁通常已经在公寓了——她提前毕业的课程集中在上午,下午可以在家画毕业设计。温棠推开门的时候,苏郁有时候在画图,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窗边等她。她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会抬起头,朝门口看一眼。那个动作很轻,甚至称不上"迎接"——但她每一天都在那里。
有一天温棠回来得比平时晚了一些,推开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苏郁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设计杂志,但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温棠换了鞋,她抬起头:"怎么晚了?"
"开会拖了一会儿。你吃饭了吗?"
"没。等你。"
"你饿了可以先吃。"
"不饿。"苏郁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等你回来一起吃。"
温棠站在玄关,手里还拿着钥匙。那一刻她又想起了方静檀说的那句"她好归好,但她有时候太好心了。你要帮我看住她。"她忽然明白——原来被一个人等,也是需要被接住的。她走过去,把钥匙放在桌上,弯下腰在苏郁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下次我晚回来,你先吃。饿着肚子等我,我不放心。"
苏郁想了想:"那你下次不要晚回来。"
"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争取。"
温棠笑了:"好。争取。"
她们一起煮了面。还是两碗,一个蛋。温棠这次把蛋煎得圆了一点。苏郁吃的时候没有说"盐放少了",只说了一句:"比上次好。"温棠正在喝水,她放下水杯,看向苏郁。苏郁低头吃面,耳朵尖是红的,像被晚霞轻轻点了一下。
晚上洗漱的时候,温棠在浴室里,苏郁在客厅整理明天的书包。她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上面是她今天下午画的速写:一扇门,门开着,光从里面透出来。旁边没有写注释,也没有标注日期,就只是一道门,和门外一只刚刚迈进去的脚。她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笔记本合上了。
温棠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苏郁已经把书包装好了,坐在床边,翻着手机。温棠在她旁边坐下:"明天周末,有什么安排?""上午画图。下午……不知道。""下午陪我去一趟菜市场吧。我想买点排骨。"苏郁放下手机:"你会炖排骨汤?""不会。但我妈在电话里教过我。"苏郁想了想:"那我帮你打下手。"温棠说:"你会打下手?"苏郁说:"不会。但我可以学。"
关灯之后,房间里暗下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温棠侧躺着,面朝苏郁的方向。苏郁也侧躺着,面朝她。两个人隔着不到一个枕头的距离,像一艘船和它的锚,不近不远,但刚好够互相看见。
"温棠。"
"嗯。"
"你搬出来住之后,习惯吗?"
"习惯。"
"那……你觉得我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
温棠在黑暗中看着她。她看不见苏郁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她说话的语气——那种每个字都经过了一遍筛子的谨慎。"不会。你在这里,我才觉得这里是家。"
苏郁没有回答。但她在黑暗中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温棠的手指。碰一下。又碰一下。第三次的时候,温棠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苏郁把手放了进去。两个人在黑暗中各自闭着眼睛,但谁也没有先睡着。像两片叶子落在同一片水面上,各自安静,但知道对方也在。
第二天下午,她们去了菜市场。温棠挑排骨的时候很认真,一块一块地翻看,问摊主"这个新鲜吗"。苏郁站在她旁边,手里挎着一个空的菜篮子,像一个被分配了岗位但还没弄清工作内容的新人。温棠挑好了排骨,转身交给她:"你帮我拿着。"苏郁双手接过排骨,像接过一件需要小心搬运的物品。温棠又去买了一把葱、一块姜、一小袋红枣。她把红枣放进菜篮子里的时候,苏郁看见了,抬头看她。"这是给你的。"
"给我?"
"嗯。你不是喜欢喝红枣豆浆吗?排骨汤里放红枣,汤会变甜。"
苏郁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菜篮子里那把葱、那块姜、那袋红枣,还有那包被她用手腕稳稳兜住的排骨。她想,这些本来都是很普通的东西——分开看,葱是葱,姜是姜,排骨是排骨。但当它们被放在同一个菜篮子里的时候,就好像被编织到了一起。
她们走回家的路上,阳光很好。苏郁走在温棠左边,菜篮子换到了靠近温棠的那一侧,像在说——这些东西是我们一起买的。温棠注意到她换手的动作,没有说破,只是把原本空着的那只手伸过来,接过了篮子另一边的提手。两个人一起拎着那个菜篮子,像拎着一个很小很轻的承诺。没有封口,没有盖章,只是被她俩一左一右地握着,一路拎回了家。
晚上炖排骨汤的时候,苏郁站在厨房门口看温棠操作,像在观察一个需要被记住的步骤。温棠把排骨焯水、捞出、冲洗,然后把姜片和红枣放进锅里。苏郁问:"为什么放红枣?""因为红枣甜,能让汤更柔和。"她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苏郁,"你也是。"
苏郁愣在原地,耳朵慢慢红了,直到渗进整个颧骨。温棠又低头搅汤了,像什么都没说一样。苏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温棠穿着围裙,袖子卷到手肘,正在往锅里加水。黄昏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苏郁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她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速写本,画了一个背影——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手肘。画完之后她想了想,在背影旁边的空白处加了一行很小的小字:"汤还在锅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她没有拿给温棠看。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抽屉里,和之前那些没有送出去的画放在一起。但这一次她知道,以后总会有一个合适的时刻,让这些画一张一张地重见天日。
四月快结束的时候,苏郁的毕业设计初稿完成了。林砚书约她在学校碰面,一起看稿子。那天下午温棠下班后直接去了学校,坐在林砚书工作室门口的台阶上等她。工作室的门开着,里面传出林砚书的声音:"你这版比上周好很多,尤其是平潭那组图——你亲自去拍过实地素材?"苏郁的声音传出来:"嗯,和温棠一起去的。""怪不得。有一种你坐在办公室里画不出来的质感。"苏郁没有回答。
温棠坐在台阶上,阳光落在她膝盖上,暖洋洋的。她没有催,也没有进去。她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树等着它的藤蔓爬完剩下的距离。
过了大概十分钟,苏郁从工作室出来了。她看见温棠坐在台阶上,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来。"温棠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改完了?""改完了。林学长说毕业设计可以了。"
温棠看着她。苏郁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温棠知道——这是她等了很久的"可以了"。"那你毕业了。"温棠说。"嗯。毕业了。"苏郁低下头,又抬起来,"温棠,我可以跟你走了。"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
温棠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接过苏郁手里的文件夹,然后牵住了她的手。"走吧。回家炖排骨汤。"
五月初的榕城,已经有了夏天的味道。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街边的树叶绿得发亮。她们走在回家的路上,手牵着手。苏郁走在她左边,脚步比以前轻了一些。不是因为路变短了——是因为她知道,走完这一条路,还有下一条。而每一条,都有人在旁边。
那天晚上,榕城刚下过一场阵雨。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湿气,路灯的光在地面的积水里碎成一片一片的暖黄。温棠正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叠衣服,苏郁在旁边画一张新的设计草图,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手机震了一下。温棠拿起来看,是方静檀发来的——只有一句话:"你在家吗?"然后又过了一分钟,补了一条:"我能过来坐一会儿吗?"
温棠看着那两行字,直觉地觉得有些不同。往常方静檀的消息都是"出来吃饭""火锅走不走""群里发红包了快抢"——语气里带着一列看不见的感叹号,像一串被按亮的小灯泡。但今晚那两行字很安静,像被什么人轻轻地放在桌上,没有声响,也没有署名。温棠看了几秒,然后打字:"在。你来。电梯上五楼左转第二间,门没锁。"
她放下手机,站起来,把叠了一半的衣服收到一旁。苏郁抬起头看她:"谁?""方静檀。她要过来。"苏郁放下铅笔:"那我先回避一下?""不用。你在旁边画你的就行。她在的时候,你不用走,也不用刻意留着。"苏郁想了一下,重新拿起铅笔,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画。
十五分钟后,敲门声响了。温棠去开门。方静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表情。她看见温棠的第一句话是:"我没吃晚饭。"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像同一件乐器被调成了另一个音区。温棠侧身让开:"进来。厨房里还有中午剩的排骨汤,热一下就能喝。"
方静檀走进来,换了拖鞋——温棠在门口放了两双客用拖鞋,她穿过一次就知道放在哪里了。她走到客厅中央,看见苏郁坐在地毯上画图,顿了一下:"苏郁你也在。"苏郁抬起头:"嗯。你坐。"方静檀在沙发角坐下来,像一片被风吹累了的叶子,终于落在了某个不太显眼的位置。
温棠在厨房热汤。水声、灶火声、碗碟碰撞的轻响。方静檀坐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苏郁的画纸上。"你画的什么?""一棵树。""什么树?""榕树。""怎么又是榕树。""榕树多。哪里都有。"
方静檀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像火柴擦了一下就灭了。"也是。哪里都有。"她说完这句话,又安静了。
温棠端着一碗热汤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先喝汤。有什么事,喝完了再说。"方静檀低头看着那碗汤——清亮的汤色,飘着几颗红枣和一小片姜。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喝下去。然后她又舀了一勺。第三勺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但她的脸还是低着的。
温棠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靠太近,也没有问"你怎么了"。她就坐在那儿,像一棵不会移动的树,没有问风从哪里来,只是站在它该在的地方。她等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今天没回群消息。"方静檀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群里太吵了。""以前你比谁都吵。"
方静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放下勺子,抱着那个抱枕,把下巴搁在上面。"温棠,我今天收到面试结果了。"她的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没过。三家公司,都没过。最后一封邮件是今天下午五点收到的。我看完就关了电脑,不知道该干什么,就给你发消息了。"
温棠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再找找",她只是安静地听着。苏郁的铅笔声也停了,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的车辆驶过水洼的轻响。
方静檀继续说:"有一家公司,面试的时候我准备了一整个星期。我背了三遍自我介绍,把他们的项目案例翻了三遍。面试的时候,问了三个问题,我每个都答上来了。可是今天收到邮件,就一行字:'感谢您的参与,我们已将您的资料纳入人才库。'——人才库。你知道什么叫人才库吗?"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就是'我们不要你,但我们不好意思直说'。"
温棠看着她,声音很轻:"那你觉得,是你不够好吗?"方静檀愣了一下,然后摇头:"我不知道。我觉得我够好了,但他们不要我。""那你觉得,是他们看走眼了?"方静檀又愣了一下。这一次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用更小的声音说:"我不知道。"
温棠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我认识你三年了。你有一次说梦话,是在背舞蹈课的组合动作。你参加社团面试的时候,没通过,在走廊里坐了一下午。但第二天你又去了另一个面试,穿了一双新鞋。那天下雨,你的新鞋湿了,你回宿舍用吹风机吹了很久。"
方静檀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在捏着一件自己也没有看清的东西。温棠继续说:"方静檀,你是一个会在窗玻璃上画海棠花的人。你是一个会把别人的喜欢记在备忘录里的人。你是一个听见别人说'整个房间都会变亮'会认真记下来的人——这样的人不会永远被放在'人才库'里的。"
过了很久,方静檀小声说:"温棠,你再说下去我要哭了。"温棠把纸巾盒往她面前推了推。"那就哭。我这里纸巾够。""你这是什么逻辑……""我的逻辑是,难过的时候不需要一个人待着。"
方静檀低头看着那碗已经半凉的汤。她把抱枕放在一旁,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汤已经温了,但红枣的甜味还在。她放下碗,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们周末有安排吗?""没有。怎么了?""我想请你们吃饭——不对,我想你们请我吃饭。今天投了二十多份简历,手酸。我把汤喝完了,然后呢?""然后我陪你筛选明天的公司。苏郁在旁边画图,她不会打扰你,但她会在。"
方静檀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那碗已经空了的碗,碗底卧着一小片姜,像一句没有说出声的"谢谢"。她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水声哗哗地响了一下,然后她走回客厅,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她拿出手机,打开招聘软件,开始往下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专注,像在翻一本不想错过任何线索的书。
温棠坐在她旁边,没有凑过去看她的手机,也没有说"我来帮你"。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偶尔递过去一杯热水,偶尔轻轻拍一下她蜷在沙发边沿的膝盖。苏郁在另一角继续画她的榕树,铅笔声不紧不慢,像一首低低的白噪音。
过了好一会儿,方静檀放下手机,抬头说:"温棠。""嗯。""我有件事想问你。""你问。"方静檀停了一下,像在考虑措辞。"你说——如果一直找不到工作,是不是说明我选错了路?"
温棠想了想。"你当初选艺术教育的时候,是因为什么?"
"因为喜欢。小时候跳舞,老师说我天生该跳舞。后来学了艺术教育,想着既能跳舞又能教人跳舞。"方静檀的声音低了一些,"但现在毕业了,发现这个专业不好找工作。"
"那你喜欢它这件事变了吗?"
方静檀沉默了一会儿。"没变。"
温棠看着她。"那你就没选错。路没有对错,只有走不走得通。你现在还没走通,不代表这条路不通。你只是走到了一个上坡。上坡就是用来喘气的。"
方静檀低头笑了。那个笑和刚才不一样了,像是火柴终于划着了。她伸手在茶几上拿起一颗温棠常备的糖果,撕开包装纸放进嘴里。"行吧。那我再喘一会儿。"
后来方静檀又在温棠的客厅坐了一个多小时。她筛选了九家新的公司,把其中三家标注了"优先投递"。温棠帮她改了一版简历的措辞,苏郁在旁边帮她重新排了作品集的排版。方静檀看着新版作品集,说了一句"苏郁你这排版比我自己排的好看十倍"。苏郁的耳朵又红了,但她没有躲开,只说:"颜色换一下就好。你原来的配色太挤了。"
方静檀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她站在门口换鞋,忽然转过身说:"温棠,苏郁,今天谢了。是真的谢——不只是嘴上说说。"温棠站在门框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下次你投完简历,再来喝汤。""那你这锅汤可得炖大一点。""排骨可以多买两斤。"
方静檀笑了一下。她伸手在温棠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朝苏郁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走进走廊的灯光里。她的背影比来的时候直了一些,像一片被风吹弯了又慢慢立起来的草。
温棠关上门,走回客厅。苏郁还坐在地毯上,铅笔已经放下了,正看着窗外发呆。"她走了?""走了。"温棠在她旁边坐下来,"你刚才帮她排作品集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她其实做得很好?"
苏郁想了想。"她的作品集里有一组人物速写,画得很好。那种好不是技巧好,是——她在看人,不是在画人。"温棠没有回答。她靠在苏郁肩膀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把窗帘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水纹。
"苏郁。"温棠开口。
"嗯?"
"你说——如果以后我们遇到难的时候,也会有人像我们陪她一样陪着我们吗?"
苏郁想了想。"会的。就算没有别人,我也会。"
过了一会,她加了一句“直到永远。”
"我知道。"温棠把脸往苏郁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个在找舒服姿势的孩子,"我就是确认一下。"
窗外传来一阵夜风,把窗帘吹得鼓了一下又落下去。苏郁把她的手轻轻覆在温棠搭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像一片叶子落在另一片叶子上。不重,但刚好盖住了。夜一点一点沉下去,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像一座不会熄灭的灯塔。
而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邮件、新的汤、新的路要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