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所谓进化 ...
-
人鼠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先做出动作。
尖尖的鼠首上，一对全黑的眼珠未转动分毫，仿佛钉死在某个方向。这只老鼠的体积本就硕大臃肿，再加上它奇异的站立姿势，要不是几根鼠须仍在窸窸窣窣在抖动，白秧会以为对面立着的是一个老鼠的雕像。
她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生怕对面暴起突袭。
趁着僵持的间隙，白秧戒备地打量着这只生物。
鼠首两端挂着一对肉|色翻卷的短耳，脏灰色的绒毛稀稀落落，东秃一片西秃一块地披在它身上。粗鞭子般的尾巴甩在身后，乍眼看去，难免会让人误认成地面上的一截弯曲水管。
眼前这只动物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只相当标准的家鼠，可全程它却以一种袋鼠的方式蹲立着。
白秧无法想象，它那对短细的后爪是如何支撑起自己上半身，长时间维持着这个姿势而屹立不倒的。
一人一鼠对峙半天，白秧率先往后挪了半步。
面对她的动作，老鼠置若罔闻。
白秧便又再往后移动，直到退出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她用腕表的打光照过去。
这一照，让白秧眼皮子一跳。
灯光打在了老鼠身上某个失去了毛发覆盖的位置，袒|露出来的鼠皮薄得就像不存在，其呈现出的晶莹质感与肉粉色，是一种刚出生的幼鼠才会拥有的表皮状态。而比起皮肤，其底下密密麻麻、清晰可见的血管更让人感到心惊肉跳——这些血管的数量之多，几乎快要把这只老鼠的肌肉组织都给挤占替代了。
这一切，都让白秧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她好像，在哪儿见过这样的......
忽然间，老鼠的头部动了，它缓慢地向其中一侧扭去......开始转动......
直至转动了将近180°，将脸部彻底朝向了另一边。
“！”
白秧的惊叫声到了嘴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某一瞬间，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这只老鼠莫不是一只做得栩栩如生的机关偶吧？按下藏在身上的某个开关就可以让它身体的各个部位挪动，只要再按一次开关，说不定就会恢复原状。
于是下一秒，这只老鼠的头颅又在白秧的注视下，慢悠悠地从另一侧旋转回来。
“......”
经过这一动作，白秧又发现了这只老鼠的一处异样。
普通老鼠的前爪原本就相当短小，比起常年用作奔跑和攀爬的后爪更是细弱无力，可眼前这只的前爪几乎要缩进它的身体里去，从肉眼上快要瞧不见了。
“吱。”
它短促地叫了一声，开始向白秧靠近。
而它靠近的方式，既非像袋鼠那样双足蹦跳，也并非是如寻常老鼠匍匐在地，四肢配合往前爬动。它选择了将一只后爪前移挪动，后一只缓慢跟上，两足依次交替行进。
一种几乎趋近人类的行走方式，此刻被应用在一只老鼠的身上。
白秧目瞪口呆地看着它：这种老鼠如果不是出现在童话故事，应该在恐怖故事里......
还没走出一米，它已经因为无法平衡而栽倒在地。
由于身躯过分庞硕，白秧甚至能看到它的肉｜体在接触地面的瞬间，轻轻弹了弹。
自这一栽倒后，它的鼠须以更快的频率抖动起来，手脚也拼命踹蹬，似乎在挣扎着让自己重新站立。
白秧没有给它起身的机会，她搭了箭，缓缓蓄力......
得益于距离足够近且老鼠体积够大，即便商超里的光线昏暗，白秧的弩箭依然准确命中了鼠首的下方，那是一块秃了大块毛发的前胸。
老鼠扭动得异常激烈，口中尖锐地爆发着刺耳的“吱吱”声，像烧开了的水壶。
整个空旷的商城内持续回荡着它凄厉的叫声。
生怕这道声音引来中心区的守卫，白秧又急忙给它补了一箭。
这一次，箭头正中鼠头。
很快，老鼠不动弹了。
白秧并未放松警惕，她在确认这只生物连呼吸的起伏都不存在后，才走到它一米开外的距离，谨慎地观察起来。
死亡后的老鼠嘴部轻微咧着，露出属于啮齿科的尖齿。它的一对上门牙弯曲着往下，长得几乎要捅穿它的下颌，下门牙同样长得与上牙扭曲错位。
曾有过饲养兔子经验的白秧一眼就看出来不对劲。
一般来说，啮齿类动物们的门牙终生都在持续生长，且生长速度相当快。因此它们需要靠不断的啃咬、磨凿，才能将门牙控制在一个合理的长度内，这也是为什么相当多的老鼠会流窜到家中啃咬家居和电线，遭人喊打。过去白秧便常给家里的兔子购买和囤积苹果枝以及各类干草，来满足他们磨牙的需求。
从门牙长度来看，眼前这只老鼠至少有一两个月没有磨牙了。
老鼠是相当依赖门牙进食和生存的生物，如若门牙已经变成这样，又怎么进食呢？
如果没有进食，它是怎么维持眼前这副体型的？
白秧将目光转移到第一根箭的位置上。这根箭的力度大，箭头扎得也深，只留了一半不到的箭杆在外。她瞧了半天走上前，一只脚蹬在鼠身上，一只手去探箭尾，使了一股蛮劲将箭往外扯。
当箭头从老鼠身上脱出后，上面还依稀挂着零碎的肉，白秧忍住恶心去瞧被命中的血洞。
果然如她所料，中箭的伤口滴血未流。
她再去看第二箭，它以贯穿的姿态将它的头部斜着捅了个对穿。
这根箭杆上终于沾染了一丝鲜血，但不多——这两个伤口的流血量已经完全不符合常理。
这样的生物，白秧见过。
还记得华伊出现把污染核心当面剂子削的时候，它身上的血液正是差不多的状态，宛若凝固了一样。启明基地见到的那名叫蒋微的退化种，她的身体里则是除了血管什么也没有......
白秧有了一个猜想，但她有些犯难地在商超里环顾，寻了半天，也没找到能用做劈砍的利器。
最后，她问系统：“这头老鼠占重多少？”
......
踩着夕阳尾巴回到驻点的白秧，一回到列车就把老鼠的尸体从背包里扔了出来。
“嘣”的一声，笨重的鼠身砸在地面，把草堆都压倒了一片。
白秧将这头老鼠置在一边，先回列车里进行了结算。
所幸过期的罐头也被算在任务内，根据食品的数目来看，她完成了相当一部分的食品采集任务。
而那两罐白米与榨菜罐头，则被她特地收缴，并未上交系统结算。
她要亲自尝一尝它们的味道。
【击杀旧城区被污染小型动物*1已完成】
【完成任务获得积分80000】
“嗯？”白秧正在将罐头放在餐台上，听闻这声通知，诧异地抬起头。
她恍然大悟：“我就说这只老鼠不对劲。”
列车结算完毕，白秧今日通过任务总计获得了16w多的积分！
这只老鼠算是今日的意外收获，她完全没料想到，它竟然值8w积分——正好是一份列车盒饭的价格。要不是老鼠的占重整整在背包的一半以上，她还能多完成些采集任务。来旧城区果然是明确的选择，同样的任务量可以获取更高倍率的积分。
【科技树共剩余积分184950】
白秧美滋滋道：“我不介意多来几只老鼠和蚊子。”
【正在根据积分结算游戏经验......】
【结算完毕】
【您此次所得经验尚未满足列车升级条件，请再接再厉！】
经历了一天的奔波，白秧并未立刻去清理洗漱，她打开了交易平台，在搜索栏上作了筛选条件并输入“刀”。
很快，交易界面跳出了琳琅满目的各类刀具。
白秧又调整了一番价格筛选后，可供选择的商品就变得精准起来。
上次那把价值15w的菜刀竟然没有出现在列表里，也不知道是买走了还是卖家自己下架了。她从中挑选了一把与木弩价值相等的剁骨刀，选择购买。
在获得商品且确认过质量后，她拎着刀出了列车。
当站在那头大老鼠跟前时，白秧终于理解了华伊，理解她为什么要用如此大开大合的姿势来砍杀污染核心。面对这样体积庞大的生物，没扎个马步都不好使劲。
白秧手脚并用地将老鼠摆成匍匐朝下，背向天空的姿态，并将其四肢尽量摊开。它计算好力度与距离，将剁骨刀高高扬起，尔后照着一个角度当头劈下。
这一劈，歪了。
刀砍在了背脊旁边几公分，里头露出了纵深的刀口，血汪汪犹如果冻般的皮肉大敞着，依旧没有血液流动。
白秧再次挥刀，这次正中脊骨。
一分为二的鼠躯，将横亘贯穿在中间的脊骨暴露出来。
她喊来系统：“有没有那种，就是......”
思索半道，总结道：“没被污染的普通老鼠的骨骼立体透视图？”
系统很快回答：“请列车长在联络设备查看。”
白秧调出设备上的3D投影功能，一副老鼠的骨架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看了半天，她又是一刀劈在了污染老鼠的脖子处，露出的脖颈截面里，血管像电缆一样束集在一起。
她没忍住道了声：“真恶心。”
再往脊骨处劈开，她发现除了中间那根主脊骨外，里面大部分的肋骨已然消失，和血肉融合成一体。或许这也是为什么这只老鼠的站立和移动姿势都一反常态的缘故——这副骨架显然已经不能支撑它再进行像往日一样的活动。两爪单足站立，也不过是前足彻底失去了支撑作用。
不过这下子她已经可以确认，这个站点被污染动物们的骨骼部分，尤其是脊椎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被污染这个说法，换句话说不过是骨骼被退化掉罢了。
脊椎......
过去，蓝星的石炭纪正是一个巨型节肢动物称霸自然界的时代。在持续的进化中，高氧环境的退场与各类因素，才使脊椎动物逐渐接替节肢动物的位置，彻底走到了蓝星的顶级生态位。
眼下的站点不仅面临富氧再临，且在污染和各种影响下，部分脊椎动物们更是在剧变中被压制。
这真是一种巧合而已吗？
她吩咐系统将老鼠清理干净，回到列车完成了晚上的洗漱与进食后，懒洋洋地躺在了床上。
白秧翻看着科技树，询问系统：“我记得上次遇到污染核心的时候，你们有给我展示过它的资料，要在哪里再次查看？”
“该S级种子已收录在站点资料中，可读取该站点目录查看。”
“根据列车保密法则，该资料库存会在离开站点后自动销毁。”
白秧没有心思吐槽它的保密法则，径直翻开了污染核心的资料。
【名字：压缩进化】
【现存于N-at4站点】
【是否为站点原生物：否】
【原生站点：N-10】
【简介：对星空的好奇和探索诞生于一秒间，碳基生物的进化却超出了文明存续的时间界限。想要以碳基生命的姿态去隔壁星系喝杯下午茶？不如试试把进化压缩一下。】
从资料上看，污染核心并不是这个站点的原生物。
这个污染核心不仅无差别对生物进行污染，且被污染的生物会成为传播它花粉的媒介，再者人类和大部分生物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脊椎退化。在人类的认知中，脊椎系统的出现是一种进化。如果让其他生理系统或器官取缔其作用甚至于消失，反而被认作一种进化，那拥有这种认知且来自于N-10站点的生物，会是什么样子？
“不会是虫族吧？”白秧开始进行天马行空的猜想。
毕竟富氧环境和脊椎动物的退化相当有利于节肢动物的生存。
白秧思忖半天，她打开了联络设备，找到华伊。
“我有个很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想要大佬解答。”
华伊回道：“下次有问题可以直接问，不要喘气。”
白秧：“是这样的，我今天杀了一只被污染的老鼠，除了主脊椎、头骨和爪子，它全身骨骼几乎都快没了。不管怎么看，我们这些有脊椎的都管这叫退化吧，毕竟谁也不想变成一坨果冻。但污染核心本来的名字居然叫压缩进化，N-10站点为什么会这么命名？你有什么头绪吗？”
这次对面似乎在组织措辞，半晌才回：“噢这个啊......你的问题，也是我加入中心区的原因之一。彻底证实以后，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白秧却被这个答案弄得抓心挠肺：“不能透露一丢丢吗？或者可以告诉我创造这个污染核心的人是不是虫族？”
华伊：“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卸载各大小说平台。”
发完这条后，对面又紧跟着一句：“想法放宽一点，不要让进化还是退化的概念桎梏了你的思维，我只能告诉你，N-10站点是和我们一样，是货真价实的人类，只不过他们的发展路径不管是和蓝星还是这个站点，都有些出入。”
白秧只得回了句：“谢谢解答。”
尔后，她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还有个问题，你最近有没有跟着中心区的人到旧城区？”
华伊：“当然，我现在一边站岗一边回复你呢。”
白秧：“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旧城区里有没有很多皮肤长得很黑的，头发很长的，还有身材魁梧四肢矫健的人出现？”
这次直到她彻底睡着，对面都没再回复。
翌日醒来的白秧查看联络设备，发现华伊依然没有发来消息。
人在旧城区还能站岗到失联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