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我的猫》即西

3、3 是你先不要

　　“回这打工？”追云没有嘲笑的意思，但就是在这喧噪的“乡入城”社会，这样的举动诚然很少见。

　　今樾喝了大半咖啡，翻看手中的资料：“几许就是他开的。”

　　许诩看了眼，一臂之间的距离，这两人又凑到了一块。

　　也许，冥冥中就该如此。

　　“我倒是觉得学长的方法很管用。”许诩绕回刚刚话题，“挺好用的。”

　　追云吁一口气，耸肩，“学不来。”

　　“因为某人压根没想学。”纸页掠掠响，今樾指缝间好两支不同颜色的笔轮番换着。

　　追云撅嘴不想理他，想忍的，但没忍住，怼回去：“某人甘愿帮我。”

　　许诩很忙，忙到不敢听他们的对话。

　　那只小猫像是出去玩了一趟，这会又跳上桌要人摸，踩着今樾摊在桌上的文件，朝追云过来，又拱了拱她的手。一双圆润润的眼睛别提有多招人疼。

　　“啊啊啊…真的好可爱。”追云忍不住了，又抱起猫rua起来，再问：“它真的没有名字吗？”

　　许诩：“没有，岛上很多流浪猫狗，都是村民们随手喂养长大的。”

　　追云欢喜地说：“那我能给它取名字吗？”
　　“可以啊。”

　　追云抱着小猫仔仔细细角角落落都打量过，灵机一动，“那就叫阿月好了，你看它的胡须的弯度，卷卷的。”

　　许诩拿了点猫粮出来，打量阿樾本樾反应，后笑着说：“好啊，挺好听的。”

　　今樾脸色发沉，笔尖下是那只猫踩过的黑脚印，呼呼的一点都不可爱。

　　“哇，你是男孩子诶，那就叫阿月！”追云摸摸它小屁股，又和它碰鼻。

　　“追云。”今樾倏地笑了，眼眸泛着凌光，哧道：“你可真有本事。”

　　追云才不看他：“我怎么了！你不要侵犯猫猫姓名权好不好？”
　　“是不是呀，阿月！”

　　今樾不想和她弯弯绕绕，总归几年不见，嘴皮子见长就是了。

　　“学姐要是喜欢，可以将它带回民宿养着。”许诩说。

　　追云听完却是收了笑，“不了，我只是来这旅行的，养出感情了就很难割舍。”

　　许诩愣怔了下，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印象中，追云是美好飞扬的，她有一个优渥的家庭，有一张所有人看了都得赞漂亮的脸，像是没有烦恼的人，因为她够利落干脆。

　　今樾探身抬指勾勾小猫的下巴，心底涌升一股异样的感觉。

　　即便是很离谱的假设，但刚才真的有一瞬间，他很想问她，他也在那个难割舍的范畴吗？

　　想要和一个人有牵绊，就必须要冒着掉眼泪的风险。

　　现在的追云，只想流连天地间，不大想和某个人或物产生深层的联系。
　　心底的疲累让她短暂地失去同理心，她需要一段恢复期。

　　可…想要找一个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好好疗愈的追云却偏偏碰上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
　　隔天，追云再醒来时，小猫阿月在楼下晃悠，巡着圈一晃一晃，哒哒哒的脚步声漫彻。

　　她赶忙下楼又揪着小猫rua，自说自话：“喔喔喔…你是来找我的嘛，你想跟我待在一起嘛。”

　　小会客厅，男人视线飘移，目光灼灼，手边的茶从温到凉。

　　“嘁…嘴硬的要死。”李拾毕啧了几声，困倦的打了个哈欠，“也不让我多睡会…”

　　今樾回神，问他：“果园土地归属正式文件弄到了没有？”

　　李拾毕又啧，说正事：“有是有，但质量参差不齐，那时候的土地衡量也没有那么严谨。”

　　这要是打官司，实在不是容易事，毕竟实证混乱，又众说纷纭。

　　“知道了，下午我跑一趟镇上档案馆，“今樾说。

　　李拾毕长叹一口气：“叫律所多派几个实习律师来吧，不然就我们两个怎么忙？”

　　下乡法律援助不仅是听当地民情，占大头的更是资料的收集分析整理，这是一项繁重冗长的工作，很是需要耐心。
　　廊亭下，小猫在女人怀里又扒又咬，喵呜喵呜的蹭闹，她的指尖像流水般划弄那柔细的毛发，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什么。

　　“追云。”今樾在她边上门槛坐下，也逗了下那只猫，“我现在要催债了。”
　　追云：“？？？”

　　活久见，第一次见有人催50块钱催那么紧的，还就是不要钱，要她劳务抵债。

　　“这行为我能去告你的吧。”镇上档案室，追云被给了一个相机，还有纸和笔，要她从众多书架里找文件并记录关键信息，“同工不同酬啊。“

　　今樾翻看着其中一份发黄的旧纸张，说：“那我付你工资。”
　　追云努努嘴，也不是不行。

　　逢上台风天，修手机要用到的零部件也运不过来，她胃口不大，但也不能顿顿吃泡面零食吧。

　　干了没半个小时。追云叫苦连天，这么多年下来，看书头就疼的毛病半点没好，反倒是每况愈下。

　　“我不想干了。”追云扔了纸笔，一个字没写，倒是照片拍了好多张，干起了老本行，“五十块应该还清了吧。”

　　反观今樾，笔力透纸，写得满满当当，乍一看还挺有条理框架，指着最外侧那排书架说：“就还剩那一点没找完了，干完就给你发工资。”

　　“多少钱。”
　　“你想要多少。”

　　追云想了下，也没狮子大开口，报了个正常的数字。

　　啪嗒合上书，今樾倾身凑近，望进她那双眼，猝不及防一句：“这么好养活？”

　　追云偏躲开，低垂着眼似在调整突然纷乱的情绪，再抬眼时又是一副笑面，打了个wink，又是不同的赌气样：“不好养活反正也死不了。”

　　避重就轻。

　　“追云。”今樾将档案袋复回原位，欺身逼近她，嗓音沉沉，“一定要这么犟吗。”
　　追云不作声，敛了所有笑。

　　“不想笑可以不笑。”今樾指骨轻叩了下她的脑袋，“没必要连自己都勉强。”

　　是了。
　　以前的追云是恣意的，恣意的像是无所惧色，可她的心又不是钢铁，怎么能真的做到百炼不动。

　　只是往日锋芒全都被掩埋了。

　　…

　　…

　　今樾也说到做到，出档案馆后还真就给了她钱。

　　雨一阵一阵，这会又下了起来，坠雨摇摇，好几个人从门前跑过，手中的袋子被风吹的鼓起。

　　“他们着急忙慌去干嘛？”追云还真没看出来，一大群人浩浩荡的阵势像是要去游街。
　　今樾收整东西，撑伞，应着：“应该是去搭雨棚。”

　　果不其然，五十米处远的地方，海潮浪涨，户外直播的雨棚被风刮的七零八碎，地上流淌着柑橘汁液，狼狈得很，村民们都争分夺秒将器械挪进室内。

　　“为什么不在室内播呢？”追云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雨打伞面泠泠响，混着男人的回应：“因为这里面向大海。”

　　人总是渴望宽阔，也因此迷恋大海的蔚蓝深邃，希冀烦恼能被囊括稀释。

　　室内有些混乱，一波接一波的人搬着东西进来，许诩见着追云和今樾进来，笑了笑，说要先忙，暂时招待不了他们。

　　“没事，有什么我们可以帮忙的吗？”追云收了伞，抖掉水珠，进了里棚。

　　刚在档案馆她看到了最新存记，这个许诩不像本人口中说的那样是个纯打工人，大小也算是个回乡创业的小老板。

　　许诩看了下今樾，托了下怀里的纸箱，有些东西的搬运实在不能粗手粗脚的来，村里的阿叔阿婶不懂，时常慌乱中打碎镜头设备，这会倒是真的能有他们帮忙的地方。

　　追云帮着从临时雨棚往屋内搬，这些设备都不是便宜东西，不能进水不能磕碰，好几趟下来，反倒是她自己身上落了不少雨，可也就几趟就搬完了。

　　“毛巾。”许诩找出好几条干爽的毛巾，说：“雨大不好回，喝点茶暖暖吧。”

　　茶香弥漫，追云穿的露背连衣裙，刚刚那会雨珠凉意渗进，现在骤然回暖，激的她抖了抖，喝了杯茶后才算缓和。

　　外边轻微响动，今樾在外边跟李拾毕通电话同步进度，这会眉头紧蹙，该是不大好。

　　“村里是…效益不大好？”追云试探问，虽然她不大能听得懂这边方言，但寥寥字句还是能猜出。

　　譬如刚刚有个阿婶说今天播了半天都没卖出几单，倒是站得她腰酸背痛。

　　许诩说：“今年雨水多，柑橘品相不大好，做事环境也相对差点。”
　　追云点点头，若有所思。

　　后院又传来小猫叫，娇娇嗲嗲的，该是想进来躲雨寻暖。

　　“真的好多猫啊。”追云学着喵呜两句，想叫小猫过来，那是一只异瞳白猫，瘦瘦小小的，“咪咪，过来。”

　　“咚——”那只小白猫跳上放设备的桌，好似对那个遥控长杆有兴趣，试图用爪子去碰。

　　碰一下又缩回来。
　　缩回去又再来。

　　追云目光追随着，突然想到个好点子，“诶学弟！那个…那个…搭子！”
　　“搭子？”

　　“不是有那个吃饭搭子嘛，那就可以让它们做直播搭子啊！”追云用边上绑东西的绳子诱惑小猫过来，“你看，这些小家伙根本就不怕人，一边卖东西一边撸猫，想想就很不错，如果是我，我肯定会看这样的直播！”

　　“想法很不错。”电话打完的今樾进来，刚巧听到，思维下罗列优缺点：“但需要控制好舆论。如果火了，那势必有人会说我们用小动物赚钱或者夸大其词说我们虐待它们，这会有反噬的风险。”

　　许诩不否认会有这样的情况，但还是夸赞了追云的奇思妙想，说会考虑进去。

　　追云用以往新媒学上的观点角度看问题；“如果有相配套的收容举措呢，就是给小猫咪们造一个固定的家。”
　　“你看它们每天都在岛上，这里就像它们的大家。”她看向小动物的眼神很温柔，“那我们就可以给它们造一个小家嘛。”

　　“以前都不见你这么喜欢小猫。”今樾有一搭没一搭地喝茶。
　　人倒是一直倔脾气得很，多少年都没变。

　　追云哼声：“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
　　“说来听听。”今樾说。

　　追云挑眉，放下茶杯，一双桃花眼上挑：“我干什么要说给你听。”
　　许诩不吭声，旁观他们的斗嘴。

　　以前申城大的人也没少亲历过，可能在大教室，又或是在食堂，也约莫在图书馆…也还是跟现在没两样，谁都不让着谁，但最后总是学长在后边跟着气炸毛的学姐，半句话不敢说，和一根哑火的炮仗没有分别。

　　以往申城大的表白墙专门有人给这对小情侣开帖叫——「一物降一物」。

　　“呵。”今樾盯睨着她，惯常样低声一句：“牛脾气。”
　　追云：“那又关你什么事！”
　　今樾：“……”

　　许诩不知什么时候抱着小白猫走了，庭院只剩他们两个。

　　这会都冷静下来了，恍惚间意识到这样的对话有多不合时宜。

　　“今樾，我们已经分手了。”追云不介意帮他回想，也是陈述客观事实。

　　今樾旋身，目光如海上风暴般深漩，轻声：“我答应了吗。”

　　“追云，不用你提醒我。”
　　“是你先不要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