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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小笨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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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屿岛算是未被完全开发的海岛,游客自然也是寥寥无几。
民宿上下两层,每一层各两间房,追云要了上边一间,简单收拾了下就算开始旅居生活。
电话打得及时,杨女士还没发现什么,只是让她常回家,她应好。
外头雷声大得很,追云躺在床上已然累得不行了,颠簸了一天,又撞见故人,可真是“坏事全赶趟儿”。
可老天爷今天好似格外不稀罕她,啪一声,电流呲啦呛火花,桌上的灯灭了,整座岛归静回暗。
追云心咯噔一下,将自己卷进被子里死死围住,不敢睁眼,因为她看不见一点。
四周的所有都像血盆大口般朝她涌来,又是全然陌生的环境。
粉紫闪电像落在头顶般骇人,如果有手机还可以借着打光,坏的是她什么都没有。
“唔…”
追云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试着睁眼,恰时色彩在被子上映光,外头走廊传来响动,敲门声传来,是刚才那个前台女孩:“你好!送蜡烛!”
“啊…你推门进来吧。”她说。
前台小女孩推门进来,门板吱呀声在黑夜里格外诡异,一道身影进来,“小姐,您在哪?”
“抱歉,我有点不舒服。”追云害怕着,但不应声更可怕,“你把蜡烛放到桌上就行了,谢谢。”
“好的。”
楼下,廊亭缀雨,公共厨房里,烛火焰焰。
李拾毕启开炉灶又点蜡烛,感慨一句:“这么担心怎么不上去自己送蜡烛?咱们今大律师可真是巧舌如簧,不愧咱们律所的招牌啊。”
今樾不想鸟他,电脑亮度降至最低,就着最后那点电量做着案件整合,见他喋喋不休,终于忍不住一句:“闭嘴。”
李拾毕撅头巴脑,也是实在想不通怎么有人这么嘴硬呢,明明担心的要死,却要托别人去送蜡烛。
雨越下越大了,男人揉了揉疲倦的眉骨,看着地下砸出的小小烟花,视线不自觉往上挪,里侧那间房毫无动静。
夜盲症的人,没有光会害怕。
这样的天气,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
“据气象局监测,台风“起云”在太平洋深涡正在以极速朝东往国境线来,请沿海居民做好防护准备……”
追云靠在窗边,听着对向老人的气象台收音机播报,暗叹自己还真是来的不是时候。
午间雨停了一阵,她趁着这会出门,打算找个手机店先修手机,再吃点东西,然后买点泡面零食囤粮。
海岛虽是半生态,但西半岛是个小镇,基本生活设施还是能满足的,但这会一条街的店都关了门,倒是码头边的渔民笑的开怀——风浪越大,鱼越贵。
好不容易找着一家还在开门的百货店,挑完基本生活用品,一摸兜…
追云人都傻了,有手机的生活实在太便利,现在浑身上下连张纸巾都没有,问了句离得最近的ATM机在哪,得到答复是在五公里外。
算了,五公里太远了,她不想走了。
“那就不…”追云刚要说不用了,人生地不熟的,没钱也拿不走东西,也不好赊账。
正此时,门铃撞响,还没见着人李拾毕的声音就过来:“阿妹!你妈妈呢?”
零屿岛能活动的地方就那么点大,更何况还住在同一家民宿,撞见也很寻常。
李拾毕这个社牛嚷嚷起来:“诶好巧,昨天没来得及正式认识,我叫李拾毕,你好。”
追云半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敞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好,追云。”
后边,今樾也推门进了来,手上拎着一瓶矿泉水,臂侧一沓资料,风尘仆仆间穿梭。
“你是来这旅游的?”李拾毕问道。
追云:“嗯,来玩几个月。”
简单聊完,追云不好意思笑笑,跟收银员说:“抱歉,东西不要了,真不好意思。”
李拾毕戳一下旁边站定如松的男人,低声:“英雄救美的时候来了。”
今樾给了他一记白眼,“闲的?”
李拾毕嘿嘿笑两声,见要找的人从后侧出来,拿了他手里的资料走开。
律师这个行业,需要八风不动的选手,也需要左右逢迎的机才,显然这两人就是最佳拍档。
“我给钱。”今樾凑近她,平和一句,往她筐里扔了包他要的纸巾,又补一句:“记得还我。”
追云:“……”
她又没说不还!
不对!她又没说要他帮!
付钱买单,李拾毕还在跟当事人沟通,不远处的长凳上,追云咬着冰淇淋,吭哧吭哧的不停,头顶着大大的沙滩帽,迎着阳,“谢谢啊,前男友。”
“哐当——”一声,捏瘪的易拉罐成弧线稳稳投进垃圾桶。
“就只是谢谢?”今樾本是低垂着眼,而今慢慢挪移到她身上,墨镜下的清媚眼他瞧不见,“那你要道谢的地方可多了。”
追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墨镜下的眼眸黯淡下来,接话:“那就都谢谢吧。”
一望无际的海平面,远处还是黑漆漆的,但他们这半侧,几束阳刺破厚云层,风暴前的宁静大抵如此了。
“今樾。”追云喊住他,阳光在那拓立背影上鎏金,像是回到那段无忧无怖的日子,轻声说:“对不起。”
今樾轻嗤一声,径自离开。
世上连两片一模一样的落叶都没有,更何况变幻的复杂人心。
他最讨厌别人说“对不起”,好像说了这样不负责任的话就能解决问题似的。
他想听别的。
***
追云其实脑子很乱。
她学历占优势,回国就进了蓉城五星级酒店上班,一路升职。现在回想,她都想不起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波澜,好像只有应付不完的客人,扯不完的笑容。所以现在,她能坐着就决不站着,能躺着就决不坐着。
走着走着,进了一家民屋咖啡厅。
“嘿,咪咪!”追云蹲身摸摸靠过来的小猫,是一只橘黄色的小猫咪,也很亲人,“你叫什么名字呀…”
她从没养过小宠物,用现在的话来说,能养活自己就不错了,谁还能想着养宠物呢。
“它没有名字。”后边传来响,“你也喜欢猫吗?”
追云将小猫抱在腿上,爱不释手的左摸右探,随口应着:“喜欢。”
“你是游客吧?”男人声音温润谦和,“来喝咖啡?”
追云的打扮的确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游客,但却摇头:“我没钱,不喝咖啡。”
男人笑了下,也不知是信没信这个理由,但轻而易举看出这个裙摆大剌剌拖地,浑身上下显而易举透着精致的小姑娘不是没钱的主。
“我请你,请进。”
追云愣了会,几眼打量过这个男人,细雨又开始下,挡下她想回民宿的想法,顺势进了咖啡屋。
内里装修很是清简,木质榫卯结构用作民屋很是少见,大红大绿的桌布很是喜庆,倒像是随时都能摆上一桌,喝上一局。
“这个时节岛上游客很少。”男人从橱柜里翻出家伙事,开始做咖啡,“你是跟着今律和李律过来的吗?”
“你认识今樾?”追云讶异。
不多时,男人送上一杯醇厚的咖啡,对坐,笑说:“今律是来我们这的下乡援助律师,每年夏冬都会来。”
追云点点头,唇角勾笑,喝了口咖啡,“咖啡很好喝,谢谢。”
下乡援助律师很辛苦,她知道,要跑很多地方,听着不通的方言,她经了一趟都觉得折腾。
“你好,我叫许诩,是回乡摆烂的年轻人。”许诩半开玩笑介绍自己。
追云还真笑了下,撑肘挑眉:“摆烂有什么不好,我也是来这摆烂的啊。”
“今律就不摆烂。”许诩说,“拼命三郎的水平。”
有了共同人物起话头,外边又在落雨,追云也很愿意多聊,扯了句“他读书没有那么拼。”
“以前?”
“嗯。”追云回忆着,她自己或许都没发觉,眼眉挂笑,“今樾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学习方法,比如…”
“比如?“许诩很有兴趣。
追云说:“他写论文有自己的邪修法子,格式就是「试图证明主人公是一个中式教育制度下的情感创伤者」,他说照这样的逻辑写,就算跑偏教授也不忍心打低分。”
“哦?听起来很有意思。”许诩先注意到门口的响动。
追云笑得更开:“你想想看,如果写得太压抑太跑偏,教授不敢打低分,怕这样的精神状态下会做出什么极端举动,可也就是这样抽丝剥茧的手法往往能一击中的。”
“一击中的?”
“对啊,很邪修,反正我学不来。”追云指尖轻敲橡木桌面,晃着脑袋。
“还不是你笨,教那么多次都学不会。”散漫一声笑,今樾在侧旁高脚凳上坐下,接话:“许,要一杯美式。”
“好。”
追云脸上算得上精彩纷呈,看看今樾,又看着许诩,眼孔睁圆,“你们认识?”
“你也应该认识。”今樾说,“法学院学弟,以前你见过。”
也应该认识,这话说的很暧昧了。那年的申城大,谁不知法学院系草和新媒院系花闹的轰轰烈烈。
追云懵了好几秒,没反应过来,毕竟她参加工作之前一直是实打实的脸盲,追她的人如过江之鲫,数都数不清。
“重新认识一下,申城大法学院许诩,回乡创业的打工人。”许诩重新介绍着,“好久不见,追云学姐。”
今樾偏过头,忍不住笑。
还邪修,她当然学不会了。
那些结课论文都是他用这套方法列逻辑,让她照着写的。
小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