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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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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刚过立秋,一场名为“海葵”的台风却反常地在沿海登陆。
原本闷热的空气在一瞬间被撕裂,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城市的玻璃窗。天色黑得像被泼了墨,闪电时不时划破长空,将昏暗的出租屋照得惨白。
宋蔚燃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忽然听到客厅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那是玻璃杯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清尘?”
宋蔚燃心头一跳,扔下抹布冲了出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炸响的惊雷间歇性地照亮一切。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他看到谢清尘正蜷缩在沙发最角落的缝隙里。
少年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脸埋在臂弯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满地的玻璃碎片扎进了他的脚心,渗出了丝丝血迹,可他仿佛毫无知觉。
“清尘!”宋蔚燃顾不上地上的玻璃渣,几步跨过去,单膝跪在他面前,想要去拉他的手。
“别过来……别过来!”
谢清尘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冷淡倔强的眼睛,此刻布满了惊恐和血丝,瞳孔涣散,仿佛透过宋蔚燃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别打我……我会听话的……别把我关进黑屋子里……”谢清尘语无伦次地呢喃着,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宋蔚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终于明白,谢清尘怕的不是雷声,而是这雷声背后所勾起的、那段被继父关在黑屋子里毒打的童年阴影。
“清尘,看着我,我是宋蔚燃。”宋蔚燃强压下心中的慌乱,放柔了声音,“没事了,这里没有黑屋子,也没有人敢打你。”
“轰隆——!”
又是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爆开。
谢清尘尖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缩,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墙壁上。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宋蔚燃不再犹豫,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颤抖不止的少年死死按进怀里,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挡住了窗外所有的电闪雷鸣。
“我在,我在。”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而醇厚的海盐烈酒味信息素,毫无保留地从宋蔚燃的腺体中释放出来。
不同于雨夜那次失控的暴戾,这一次的信息素带着极强的安抚意味。它像是一张厚重而温暖的网,瞬间将谢清尘整个人包裹其中。海盐的咸涩中和了空气中的潮湿,烈酒的醇厚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
在这股霸道的信息素笼罩下,谢清尘原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鼻尖萦绕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那是宋蔚燃的味道。
“……蔚燃?”谢清尘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只受惊的幼猫。
“是我。”宋蔚燃收紧了手臂,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在他颤抖的脊背上一下又一下地轻抚,“没事了,雨马上就停了。”
谢清尘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多年来筑起的高墙,在这狂风暴雨的夜晚,在宋蔚燃温暖的怀抱和充满安全感的信息素中,轰然倒塌。
他忽然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宋蔚燃背后的衣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怕……”
谢清尘把脸埋进宋蔚燃的颈窝,温热的眼泪瞬间浸湿了宋蔚燃的衣领。他不再是那个浑身带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谢清尘,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受了委屈、渴望庇护的孩子。
“我好怕……我以为又要被关起来了……我以为没人会来救我……”
听着怀中人压抑的哭声,宋蔚燃眼眶发酸。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贴在谢清尘汗湿的额头上,一遍又一遍地释放着安抚信息素。
“不会了。”宋蔚燃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某种誓言,“只要我在,谁也不能把你关起来。就算是阎王爷也不行。”
窗外的风雨依旧肆虐,雷声滚滚。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谢清尘却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他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整个人都挂在宋蔚燃身上,双腿盘在宋蔚燃的腰间,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一刻也不肯松开。
宋蔚燃也不嫌累,就这样抱着他,从客厅走到卧室。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玻璃渣,将谢清尘放在床上,然后自己也躺了上去,将他连人带被子裹进怀里。
“睡吧。”宋蔚燃在他耳边轻声哄着,“我守着你。”
谢清尘吸了吸鼻子,眼睛红红的,却还是执拗地抓着宋蔚燃的手指:“你不许走。”
“不走。”
“雷声停了也不许走。”
“好,不走。”
“……那你抱着我。”
“好,抱着你。”
谢清尘终于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但在睡梦中,他的手依然紧紧抓着宋蔚燃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
宋蔚燃看着怀里人毫无防备的睡颜,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低下头,在谢清尘红肿的眼皮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宋蔚燃知道,这场雨过后,他和谢清尘之间,将再也不会有隔阂。
因为在这个暴雨夜,这个倔强的少年,终于把最脆弱的软肋,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的手里。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屋内,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暴雨过后的湿润气息。
宋蔚燃醒得很早。他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躺了整整两个小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谢清尘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宋蔚燃胸前的睡衣扣子,像是抓着什么稀世珍宝。
宋蔚燃无奈地笑了笑,试图把那只手轻轻挪开。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谢清尘脚踝的瞬间,怀里的人猛地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怎么了?”宋蔚燃心头一紧,立刻低头查看。
借着晨光,他看清了谢清尘右脚脚底的情况——昨晚被玻璃杯碎片扎伤的地方,此刻不仅没有结痂,反而红肿得厉害。伤口周围泛起一圈不正常的暗红色,甚至隐隐渗出了黄白色的脓液。
“感染发炎了。”宋蔚燃眉头紧锁,语气瞬间沉了下来。
他想起昨晚谢清尘在惊恐中赤脚踩在玻璃渣上的样子,心里就是一阵后怕。这小子,平时看着倔强,疼起来却一声不吭,硬是忍了一整夜。
宋蔚燃不再犹豫,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卫衣和长裤。
“清尘,起来。”他回到床边,伸手去摇谢清尘的肩膀,“我们去医院。”
谢清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去。睡会儿。”
“脚都烂了还睡?”宋蔚燃的声音严厉了几分,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要命。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谢清尘的脚,避开伤口处,帮他套上袜子,“伤口化脓了,再拖下去要发烧。”
听到“发烧”两个字,谢清尘终于有了点反应。他皱着眉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红肿的脚,撇了撇嘴:“没事,涂点碘伏就行……医院全是消毒水味,难闻死了。”
“少废话。”
宋蔚燃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弯腰,一手穿过他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像抱小孩一样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宋蔚燃!你放我下来!”谢清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脸颊瞬间涨红,“我又不是残废!”
“你现在就是残废。”宋蔚燃面无表情地怼回去,抱着他径直往外走,“脚都肿成猪蹄了,还想自己走?老老实实待着。”
……
市医院的急诊科里人来人往。
宋蔚燃让谢清尘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自己则去挂号、拿病历本。回来时,他手里还多了一瓶刚买的热牛奶。
“忍着点,清创会很疼。”
走进换药室,宋蔚燃半蹲在谢清尘面前,帮他脱下鞋袜。
看到伤口的那一刻,连见多识广的护士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小伙子,这伤口怎么弄的?都化脓成这样了才来,昨晚干嘛去了?”
谢清尘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脚,眼神飘忽:“不……不小心踩到的。”
护士一边准备双氧水和纱布,一边随口问道:“这是你弟弟吧?看着挺严重的,做哥哥的也不早点带他来。”
宋蔚燃正准备帮谢清尘按住腿,闻言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视线撞进谢清尘那双略显慌乱的眼睛里。
那一瞬间,宋蔚燃心里闪过无数个念头。解释?否认?还是顺水推舟?
最终,他只是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那一抹复杂的情绪,伸手轻轻握住了谢清尘冰凉的小腿,指腹在皮肤上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
“嗯。”宋蔚燃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是我弟弟。给您添麻烦了。”
谢清尘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宋蔚燃的头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宋蔚燃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护士手中的镊子,眉头紧锁,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
“可能会有点疼,忍一下。”护士拿着沾满双氧水的棉球凑近伤口。
下一秒,剧痛袭来。
谢清尘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想要缩腿。
“别动。”
宋蔚燃的手掌猛地收紧,却没有用力捏痛他,而是用一种极其温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固定住了他的脚踝。
紧接着,谢清尘感觉到一只温热的大手覆盖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宋蔚燃的手指强势地挤进他的指缝,十指相扣,紧紧握住了他因疼痛而蜷缩的手。
“看着我,别看伤口。”宋蔚燃低声命令道。
谢清尘被迫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疼惜。
“疼就捏我的手。”宋蔚燃轻声说,“我在。”
双氧水腐蚀着腐肉,刺痛感钻心蚀骨。谢清尘疼得冷汗直流,指甲几乎要嵌进宋蔚燃的手心里。但他始终没有喊一声疼,只是死死地盯着宋蔚燃的眼睛,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止痛药。
处理完伤口,护士细心地缠上纱布,又开了一堆消炎药。
“这几天别沾水,忌辛辣,每天来换药。”护士一边写病历一边叮嘱,“还有啊,当哥哥的要看好弟弟,别再让他乱跑了。”
“好,谢谢医生。”宋蔚燃站起身,接过病历本,顺手将谢清尘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我自己能走……”谢清尘小声抗议,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闭嘴。”宋蔚燃抱着他往外走,语气霸道,“再乱动就把你扔出去。”
走出医院大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宋蔚燃把谢清尘放进副驾驶,帮他系好安全带,然后俯身凑近。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缠。
谢清尘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干、干嘛?”
宋蔚燃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笨蛋。”
宋蔚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深深的无奈。
“以后不许再一个人硬撑了。听到了吗?”
谢清尘捂着额头,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了一句:
“……听到了。”
宋蔚燃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嘴角微微上扬。
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驶向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家。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有些关系不需要向全世界宣告。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只要我知道你在,你知道我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