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你欠我一次 ...
-
“哟,这是怎么了?”
季衡渊推开会议室门,就撞上许祁树那双因为充血而异常妖异的细长眼睛,手边放着一个没有包装的小药瓶和半杯水。
在他走向许祁树身边的位置时,许祁树动了。
“离我远点。”
许祁树将椅子粗暴地与季衡渊拉开一段距离,胡乱将衬衫上面松开的两颗扣子系上。
季衡渊轻笑了声,“情绪这么差啊,剂量又不够平息身体里那个东西了吗?”
许祁树将药瓶攥进手心,眼里的冷光能刀死人,“季衡渊,你活够了直说,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季衡渊双手投降,正要述白时,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来的人是温璟岑,他鼻梁上还带着做实验时的银框眼镜。
“都在啊。”
简短的三个字,对于寡言的温璟岑来说已经算是打招呼了。他完全无视两人一触即发的战火,像阵风飘进了里侧的图书区,留下一股清爽的、雨后植物的味道。
温璟岑是个调香天才,在青江除了拥有一整座三层的调香楼以外,还掌管着所有的实验室。
他每天都很忙,只有中午和晚上会抽出一个小时吃饭休息,能不提前约就看到他,已经算是抽到SSR了。
季衡渊跟他搭话:“璟岑,听说你从美国进口了一台仪器?什么时候也给我们开开眼?”
温璟岑连眼皮都没抬,“下个月吧,那台仪器还在磨合中。”
“咕噜——”
工学椅的滚轮忽然在瓷砖上拉开一条直线,许祁树站起身,脸色已经非常差了,“我走了,你们聊。”
他将药瓶塞进口袋,快走出门时被叫住。
“祁树啊。”
季衡渊意味深长,“如果你看不惯那个人,把他驱逐出去就好了。何必坏了自己的心情呢?”
许祁树脚步停住,猛地转回头,“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季衡渊从容地走到他身边,手掌搭在他肩膀上,“我这不也是担心你嘛,毕竟这几天你的脸色可都不太好。”
季衡渊的声音清朗又温柔,落在他的追随者耳朵里,真能酥了半边骨头。
但他最厌恶季衡渊这套。
季衡渊哪懂关心这种情感,分明是看他痛苦快乐翻了。
他用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上下扫了季衡渊一眼,“滚。”
季衡渊笑容不变,挪动手掌,慢条斯理地拍开许祁树衬衫上的褶皱。
一触即分。
“后悔了随时和我说~”
他声音很轻,尾音往上飘,漫不经心还带着调笑。
“多管闲事。”
许祁树离开后,季衡渊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的温璟岑,他手里拿着刚拿出来的《香精微胶囊笔记》,周围蒙着一层旁人进不去的透明玻璃墙。
季衡渊起哄不嫌事大,开口问道:“璟岑,你觉得前几天在咖啡店遇见的那个小店员怎么样?”
温璟岑迟疑了下,抬起眼,“不记得了。”
季衡渊故作遗憾地啧了声。
“也是,如果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吸引你的注意,那一定是你最喜欢的香料修炼成精了。”
温璟岑翻了一页书,语气平稳,“你说的是我从苏富比日内瓦拍的那根雪松芯材么?它早就经过了风干处理,要修炼也是修炼成木乃伊。”
*
在江漓得罪许祁树的风波热度降下去后,和林成野的谣言反而愈演愈烈,尤其是林成野在课后的那句雷霆发言“江漓,你欠我一次”,很快又霸榜了论坛。
两个成年男性,一个弱小,一个伟岸,碰在一起的“一次”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打拳吧?
论坛上讨论疯了,江漓则看着屏幕,保持善良的微笑。
林成野这话说一半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已经给他挖了两次坑了。
好在这次并不是他得罪富家少爷的负面谣言,咖啡馆很快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回去上中午的班。
江漓欣然答应。
当天下午2点钟,他来到前台准时报到。不到半小时,原本淅淅沥沥的咖啡厅人满为患,比开学那天的场景还要壮观。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被咖啡厅“不经意”拍到的江漓工作照片吸引来的。
能在开学没两天就和两位学生会少爷有“纠缠”的平民自带巨大流量,很快,江漓就被赵姐从咖啡制作区安排到了收银区。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没有戴口罩,招人的脸蛋一如往常吸引了不少目光。只是这次不是带着窥探和恶意,更多的是小心翼翼的好奇。
好奇能拨乱林成野和许祁树心智的人长什么样,又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了话江漓在哪个少爷身边吹枕边风。
有一个胆子大的忍不住问:“江同学,你真的和林少爷交往了?”
江漓保持着标准的服务微笑,“怎么啦,你要追我?”
那人被江漓这不着四六的回答吓了一跳,生怕惹火烧身,连咖啡都忘了拿就跑没影儿了。
这一出下来,一下午没人敢再和江漓嘴碎。讨不到便宜不说,可能连自己也搭进去。
另一位和江漓同组的小陈叫苦不迭,“我明天必须申请换岗,和小江一组太遭罪了。瞧瞧,这咖啡机都萃冒烟了!”
江漓一边录入账单一边回应:“不用,我明天下午有事,上早班。”
青江内部实验室的上一批助理研究员毕业了,现在正逢开学季,很缺人手。
前两天的晚上,江漓都在整理高中竞赛的资料,就打算明天申请资格开通的时候第一个递上去。
助理研究员不仅能加绩点,对申请奖学金有帮助,还有机会遇见冰山男神温璟岑。
当然,更重要的是实验项目结束后,会有一大笔补助奖金。
身为资深财迷,江漓怎么可能错过这一石三鸟的机会。
这时,赵姐拎着两袋咖啡豆从仓库走出来,“小江啊,刚才学生会点了三杯咖啡,你的工作我替了,你去送吧。”
两杯加2份浓缩的冰美式,一杯冰萃。
江漓凝了一瞬,马上点头,“好。”
用保温袋打包好咖啡,江漓顶着盛夏的太阳,朝着远处矗立的学生会大楼走去。
学校不止一间咖啡厅,他们这间也不是离学生会最近的。江漓很难不去猜测点单的人有多少故意的成分。
这栋楼早在两年前重新翻修,从古板的教学楼一跃变成了颇有品味的欧式古堡风格,远看着像矗立在学校中央的纯白教堂,走近了更是高耸入云,充斥着压迫感。
一楼空间里有十几个穿着青江制服的人,胸牌上刻印了一个莲花图案,代表他们是学生会的跟随者。这些人既享受着外界的特权,也要在这里成为F4随时可以使唤的螺丝钉。
江漓走进来时,每个人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270度的全景落地窗将每一寸照得清明。他抽了抽鼻子,嗅到了空气里飘着的淡淡咖啡香,循着味道看到了休息区的咖啡机。
很好,很不妙。
一道阴影挡在他面前,江漓抬头,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陌生男。
他的眼睛在江漓寒酸的皮鞋上打量了一下,眼底的不屑稍纵即逝,很快扬起一抹灿烂的微笑,“江同学吧?这边请,他已经在会议室等你了。”
江漓顺着他让开的一条道,看到了两部电梯,最里侧那部上面还挂着【学生会内部成员专属】的牌子。
眼镜男刷开外面那部电梯的权限,“会议室在顶层,你直接开门进去就可以了。”
江漓点头后,他礼貌退回到电梯门外目送江漓离开。
那挂在脸上标准的八颗牙齿笑,在电梯门彻底合上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极mean地翻了一个白眼。
江漓忍不住感叹:哇塞,青江是表演学院吗?一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
会议室里,季衡渊双腿交叠,坐在象牙白双人沙发上,随手翻动着一条帖子的跟帖,墨绿色的深眸含着散漫的笑。
那条热度帖始终没人处理,经过发酵后言论越来越离谱,甚至还有人说经过拳馆后门时看见了江漓和林成野“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江漓的亮白色小腿还高高扬在半空打着颤。
这种十分假零分真的东西,林成野那木头脑袋就算开花了也做不出来。季衡渊偏偏想逗逗他,将截图发到了学生会的群里。
林成野本来就讨厌这些黏糊糊的东西,在群里扔了一句“等着”就没了下文。根据季衡渊对他的了解,现在估计正从家开机车往这儿赶呢。
这时,江漓径直走进来,一眼就捕捉到了对面坐着的季衡渊。
季衡渊气质不同于其他贵族子女的生人勿近,浅棕色的短发三七侧分,露出极没有攻击力的漂亮面孔。
他骨相立体,糅杂了东西方的美学,墨绿色的眼眸继承了祖辈四分之一的瑞士血统,像是随时能将人吸进去。
温煦笑容已经烙印在了季衡渊的脸上,让他每时每刻看上去都那么平易近人。
可仔细看的话,含情脉脉的眼底全是麻木的空洞。
江漓将保温袋放在桌子上,“季同学,咖啡到了,一共210块。”
江漓的声音像夏天的清铃,很特别,惹得季衡渊戴着银色戒指的指尖向内蜷了下。
他漫不经心地换了个姿势,“来了啊,随便坐。”
这间会议室是权利的象征,一般的跟随者连进来的资格都没有。
季衡渊理所当然做出一副施舍姿态。
他认为这是赐予平民的最高施舍,江漓应该感恩戴德。
江漓偏要打破这些。
季衡渊没有情感,对人反应的预判全靠经验和计算。江漓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彻底忽视他,让他失控。
他垂下眸,语气淡淡,“店里客人很多,我需要回去帮忙。”
低头调出收款码,“请先结账。”
季衡渊终于直视他。
江漓还穿着工作制服,收紧的领口在他细嫩的脖颈上留下一道红痕,不被鸭舌帽阴影覆盖的下巴白灿灿的。
真漂亮,怪不得一回学校,就能让许祁树连着两次加剂量。
够勾人。
“看来你并不明白你真正的工作是什么,江同学。”季衡渊撑着下巴,眯着眼笑,“你的老板指派你送咖啡来,可不是让你当外卖的。”
江漓:“赵姐她没让我做别的。”
季衡渊自喻这张脸和背后的身份对青江里的垃圾们有多大的杀伤力,他看惯了谄媚,像江漓一样无视他的可不常见。
故作清高罢了。
季衡渊沉在暗处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慢悠悠走近。
“好吧,那就看在是同学的面子上,我带你走一圈?”
他指尖虚放在江漓的后脖颈。
非常巧妙的距离,不会引起常人的反感和警惕。
“这里是会议厅,角落那个水吧用来放些我珍藏的酒。最里面两个隔间呢,是读书区和游戏区。你知道的,许祁树喜欢玩游戏,他那些卡带都在这儿堆着呢。”
季衡渊在江漓的视野盲区外,低下头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是干净又廉价的皂香气,就像江漓这个人一样。
“你可真好闻。”他侧过头,耳钻上的钻石散发着璀璨的光泽,“怪不得林成野会喜欢。”
季衡渊故意将论坛上的流言蜚语做实,等得是江漓反驳或红脸,顺水推舟试探出两人究竟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江漓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好小学鸡的招数,真把他当白痴吗?
江漓很客气地没有对他翻白眼,正要远离,这时。
“嘎吱——”
门从外面推开的声音卡住了即将温度骤减的氛围。
季衡渊嘴角还噙着笑意,侧头和来人打招呼。
“真没想到呢……祁树,你怎么比林成野还早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