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瓜甜不甜, ...
-
江漓没着急回答林成野的问题,不紧不慢地对离得最近的工作人员微笑,点了杯椰子水。
摄取了糖分后,他“啪”地一下将玻璃杯底搁在托盘上。
“那我就不兜圈子了。”江漓声音清浅,“学校有个小组作业,我想让你做我的队友。”
林成野依然双手抱臂。
直到几秒后,他没有听见江漓继续往下说,眉头微蹙,“没了?”
江漓歪了下头。
当然……不是。他要是为了小组作业就剥一层皮,可真是白遭罪。
他的目的很简单,要一个能把江漓这个名字刻在林成野脑子里的机会。
借着一点力,撬动学生会背后的大门。
那才是一条通往上层的路。
若是放在三五年前,江漓说不定真会狮子大开口,要个千八百万……然后呢?
钱还没捂热乎就打了水漂,他要像只灰溜溜的老鼠跑回来擦屁股。
江漓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坑里跌两次。
这回,他分不清是比以前更清醒还是更贪了。但相比起一锤子买卖,他要的是在上层站稳脚跟。
赢家通吃,天经地义。
江漓轻轻笑了一下,缓声回答:“没了。”
林成野眉头蹙紧。
他理解不了江漓的脑回路,更理解不了对方这满身是血还笑意盈盈的样子。
拿了冠军奖杯,就该换点让常人垂涎的奖品。
江漓这是在轻贱自己的努力。
林成野扯了下嘴角,“蠢货。”
他语气里带着讽刺,眼底更压着一层寒霜。
用一场不要命的比赛,换个文档上可有可无的名字,不是蠢货是什么?
江漓脸上的表情丝毫未动。
他就这么靠在国王椅上,脱力的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却看不出半点虚弱。
松弛矜贵,仿佛天生就属于王座。
“毕竟青江的挂科费要五位数呢。”江漓半阖着眼,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翘了翘,“对于我来说,换到这些已经很值得了。”
林成野难得噎了一下。
几万块,对于他来说是一双攀岩鞋,一顿饭,或是给赛车里加个小饰品的零钱。
林成野无语之余,又难以将视线从江漓身上挪开。
他思索了下,江漓之前点评他的那些话,的确句句在理。
他攀岩没什么技巧,大都靠蛮力和肌肉记忆,摔多了,就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了。
这是他最大的优点,基底深厚。也是缺点,遇见个没爬过的攀岩点就原形毕露了。
原本,林成野没觉得这有多严重。
可看见江漓一个没怎么攀岩过的新手能靠观察力爬上v9后,他彻底动摇了想法。
正视弱点,直面恐惧,说不定能找到他这两年原地踏步的卡点。
“你的观察力很强。”林成野耷拉着眼皮,不紧不慢说道:“做我的陪练。一个月二十万,如何?”
既然三万补考费对江漓来说很高昂,这个数字应该不算少了。
江漓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林同学,我想你也看出来了,我就是为了小组作业来找你的。其他事,我不打算考虑。”
被婉拒了?
任何一个出身底端的平民,都会在钞票面前俯首称臣。
林成野想,一定是他出的不够多。
“五十万。医疗费另算。”
这个价格,足够江漓在青江毕业前都过得相当滋润了。
就当他以为这个数字江漓绝对不会有理由拒绝时,对方摇了摇脑袋。
江漓想,谁要跟你24小时相处啊。
拉近距离也得适可而止,远香近臭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他毕竟是靠着速成和脑子里那点理科知识,包子咬一口还露馅呢,他更不能走险棋了。
“林同学,工作也是互相选择。”江漓仰起头,露出清晰白净的下颚线,“我真的要拒绝。”
林成野:“……”
江漓这是什么意思,把他淘汰了?
他是不是不知道,林家的钱换成钞票,都能把整个贫民窟的人砸死?
林成野既无语又想笑。
行,这还是他回国后第一次看中一个人想留在身边,却被连着拒绝两次。
强扭下来的瓜不甜。
但他偏要拧下来尝口试试。
谁让江漓先招惹他的。
再说了,用钱拿不下,不是还有另一条明晃晃的路吗?
江漓这种无聊的平民学霸,最在乎的就是青江成绩单上死气沉沉的数字。
既然他都有了小组作业这种把柄,还走什么弯路?
林成野慢条斯理地后退一步,用下巴漫不经心地点了下出口的位置。
“那我就不强求了。”林成野从托盘里扯过一条绣着他名字的毛巾,搭在肩膀上,“我去洗澡了。门在那里,慢走不送。”
说完,他毫无留恋地走向休息后台。
江漓被他扔在原地,琥珀眼微眯,将他心里那点势在必得的小九九看了个一清二楚。
真好。
江漓忍不住感叹。
要是所有人都像林成野这样,挖个坑就主动往下跳,那这世上跟游戏里的easy关卡有什么区别?
江漓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等药粉里的止痛成分生效,才悠悠站起身。
他一瘸一拐,路过正在复原现场的经理时,脚步不自然地顿了一下。
“今天的兼职工资,帮我结一下?”江漓甩了一下被汗浸透的刘海,语气平淡,“我这伤也算工伤吧。”
经理凝了半秒,“稍等。”
他走向财务办公室。
很快,从里面拿出了用牛皮纸袋包着的5000块钱。
“其中的150是你今天的工资,剩下的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江漓接过钱,在满是绷带的手里掂了掂,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睛也跟着亮晶晶的。
哪有半点遭受剧痛的哀怨,全是对钱的迷恋。
“谢了。”
江漓小心翼翼地将钱塞进了口袋最深处,紧贴着皮肤。
正要出门时,他看见了二楼的悬空餐厅。
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今天的菜系是意大利菜,芝士混合着奶油的味道不停往江漓的鼻腔里面钻。
他滚了下喉咙,问:“我能去吃吗?”
经理帮他推门的动作一滞。
正常来讲,极限俱乐部里的餐食仅供vip客户专用。
但江漓这身伤毕竟迁就到林大少爷,再加上对方还对他表示了欣赏。
经理笑了下,“当然。”
这是江漓“破产”后第一次吃上一顿满足的饱饭。
酒足饭饱后,他坐上公交车,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站又一站划过,从繁华奢靡的富人区,到满是筒子楼,散发着杂乱恶臭的贫民窟。
最后一站,江漓下了车。
到了薄脆的破门板前,江漓调整了下表情。
这个家里住着两只嗅着人血味的饿狼,一旦察觉到你有半点翻身的气息,就会扑上来连血带肉啃个精光。
他绝不能流露出半点酒足饭饱的模样。
半分钟后,他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
曲山雁正在厨房做着饭,热气腾腾的,逼仄的空间内米香混合着阳台的浓重烟酒气,直往人的嗓子眼里钻。
她听见动静瞥了眼,在看到江漓被绷带大包小裹后瞳孔都缩紧了。
“儿子,你这是咋了?跟学校里的同学打架了?”曲山雁走到江漓面前,两只手无措地停滞在半空,微微打颤,“你这孩子长得这么瘦,应该不能是你打的人吧?”
曲山雁眨了眨眼睛,谨小慎微的视线撞上江漓的。
江漓花不到一秒钟就看透了她,面露微笑,“当然不是。”
曲山雁顿时松了口气,用围裙角擦了擦手心里冒出的冷汗。
“那是别人打得你?他们把你打成这样……”她五官皱到一起,做出教科书上标准的难过表情,“瞧我儿子这细皮嫩肉的手,裹得每一处好地方,他们不得赔你点医药费吗?你要是要不到,叫上你爸——”
“妈。”江漓依旧微笑地盯着她的脸,“我只是赶公交太着急了,在马路上平地摔破了皮。”
曲山雁的表情瞬间僵住。
“啊……这样啊。”她尬笑了一声,转身将脸埋进水雾里,“也对,你这孩子性子好,怎么可能和人起冲突呢。”
空气沉静了两秒后,她将灶台上的火关了。
“儿子,那这医药费花了多少啊……”
江漓轻笑了声。
他是真的觉得可笑,自己母亲这拙劣的演技,几十年都不会变。
可惜,他早就看腻,更懒得戳破了。
“学校医保报销,不花钱。”
江漓眼底的笑意尽数退去,只剩不咸不淡的冷清。
曲山雁很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变化,抿了下唇,再抬眼看向江漓。
“儿子,妈妈熬了粥,等你爸打完麻将回来,我们一家三口一起——”
“妈。”江漓叫停了她刻意营造的温馨氛围,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我晚上还要做作业,很忙,还有。”
他摊了下手,“我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怎么与你们做相亲相爱一家人呢?还是说你们夫妻俩有人高抬贵手,能喂我喝粥?”
他身体前倾,神色莫名地勾了下唇。
“妈,你就不怕我把你的手指头咬掉吗?”
曲山雁顿时脸色煞白,看着江漓挑了下眉后,亦步亦趋回到卧室,紧闭房门。
小时候,江漓最黏的就是她,原因不仅仅是她是妈妈,更因为她心软又胆小。
在高压环境中,两个弱者总想互相取暖。
直到一次曲山雁在丈夫喝多发酒疯时,自己尖叫着跑回房间,却忘记了在阳台晾衣服的儿子。
那晚,江漓哭过、闹过、撕心裂肺地喊破过嗓子。他的母亲却一整夜连条门缝都没开。
至今,江漓身上还留着那晚剩下的几道深可见骨的伤疤,是江建国砸碎了酒瓶,用瓷片刮的。
挺好的,江漓想。
要是曲山雁没做的那么绝,要是她出来多为他说两句话,他心里说不定还能留点惨淡的旧情。
亲妈给他狠狠上了一课,告诉他:心软不等于善良,和弱者共处,换来的不一定是惺惺相惜,更可能是从背后捅进来的、最致命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