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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银与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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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男人大约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夹克,脸上挂着一种刻意堆出来的和善笑容,但那双眼睛像是两颗生锈的图钉,钉在人身上让人浑身不舒服。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男人更年轻些,瘦高个,颧骨突出,站在门口就开始东张西望,像在打量一栋即将到手的房子。
“您好,我们是之前联系过的,想来看看孩子。”夹克男人微微欠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远山纯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上面的机构名称她没什么印象,但手续看起来是齐全的。她在这行做了这么多年,见过形形色色来领养的人,有人真心实意,有人另有所图,她的直觉比任何文件都管用。但今天这两个人,她的直觉给出了一个模糊的信号——不太对。
然而孤儿院没有拒绝访客的理由,她只能侧身让两人进门,微笑着说:“孩子们都在,你们可以先看看。”
院子里,银时正靠在樱花树下打瞌睡,木刀搁在腿边,一本翻到卷边的《周刊少年Jump》盖在脸上。黑泽阵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安静地读着,那把模型枪被他别在腰间——自从生日收到之后,他几乎走到哪都带着。
那棵六年前还光秃秃的樱花树如今已经枝繁叶茂,虽然不在花期,但葱郁的绿叶在午后的微风中沙沙作响,在两个孩子身上投下摇曳的树影。
夹克男人走进院子,目光在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银时和黑泽阵身上。他的视线在银时那头扎眼的银色头发上停了两秒,又在黑泽阵墨绿色的眼睛上停了两秒,瞳孔微微收缩。
“那两个孩子……”他转头问远山纯子,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兴趣。
“是兄弟俩,黑泽银和黑泽阵,一个十二,一个十岁。”远山纯子说,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一些。
“兄弟好啊,”夹克男人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兄弟感情深,带回去也有个伴。”
他一边说一边朝樱花树走去,瘦高个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右手的口袋鼓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形状。
银时早在两人踏进院子的时候就醒了。《周刊少年Jump》还盖在他脸上,但他的身体已经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这是一种刻在本能深处的东西,比记忆更深,比理性更快——他不知道这种警觉从何而来,就像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仅凭脚步声就判断出一个人的意图,为什么能在半秒之内分辨出空气中杀意的浓度。
这个男人身上有血的味道。不是新鲜的,是那种浸透了、洗了很多次也洗不掉的味道,像旧地毯上干涸的污渍,平时看不见,但在某个角度的光线下就会显形。
夹克男人在银时面前蹲下来,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道:“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银时把脸上的Jump拿下来,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他和这个男人对视了两秒,然后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在问别人名字之前不是应该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大叔?这是做人的基本礼仪哦,你的小学老师没有教过你吗?还是说你当年光顾着欺负同学没认真听课?”
夹克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正常。他没有理会银时,转头看向旁边的黑泽阵:“那你呢,小弟弟?”
黑泽阵连看都没有看他,翻了一页书,语气平淡得像一杯凉透的白开水:“让开,你挡光了。”
银时差点笑出声。这种冷漠到近乎无礼的态度从别人嘴里出来可能会让人觉得没教养,但从黑泽阵嘴里出来,配上他那张精致冷淡的脸,就成了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屑,杀伤力翻倍。
夹克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直起身,和在几步之外的瘦高个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银时注意到了。
他看到夹克男人的右手不动声色地垂到身侧,朝瘦高个打了一个不起眼的手势。然后瘦高个的右手缓缓往后移动,伸向自己鼓起的后腰口袋,动作很慢,像是在确认周围没有人注意。
银时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十二岁的身体轻得不可思议,他从地上弹起来的速度快得像一只被惊扰的野猫。木刀从脚边抄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刀身带着破空的呼啸声精准地劈在瘦高个伸向后腰的那只手腕上。
咔嚓一声,是骨头裂开的脆响。
瘦高个发出一声惨叫,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后腰口袋里的东西被甩了出来,在地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院子的青石板地面上。
那是一把枪。黑色的,金属的,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银时的木刀在击中手腕之后没有停,借着反弹的力道顺势往上一挑,刀背狠狠撞上瘦高个的下巴。那人的惨叫戛然而止,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闷而干脆。
整个过程从出手到结束,不超过两秒。
夹克男人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狰狞,他的手猛地伸进自己怀里。
但他忘了一个人。
黑泽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他手里的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那把模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夹克男人伸向怀里的那只手。模型枪的外壳是用塑料片和木头拼的,枪身上的银色龙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滑稽,但它发射出的东西绝对不是玩具。
黑泽阵扣下了扳机。
一颗钢珠从枪□□出,带着银时熬了一整夜调出来的橡皮筋张力,以极快的速度击中了夹克男人的手腕。不是骨头,是手腕内侧那根最敏感的筋腱。银时教过他——打这里最疼,而且能让对方的手指瞬间失去力气。
夹克男人闷哼一声,右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他的怀里确实也有一把枪,但他的手已经握不住了。他咬了咬牙,用左手捂住右手手腕,踉跄着朝门口跑去。
“奶奶!报警!”银时喊道。
远山纯子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转身冲进屋里抓起电话,手指颤抖着按下报警号码。六十八岁的老太太在这一刻表现出的镇定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她的声音没有发抖,清晰地报出了孤儿院的地址和基本情况。
然而电话那头的警员话还没说完,门口就传来砰的一声枪响。
那声枪响干脆利落,带着一种毫不拖泥带水的冷酷,在安静的午后街道上炸开,惊起了一树乌鸦。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远山纯子拿着电话的手僵住了。
院子的门口站着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