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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银与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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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了橙黄色。两个孩子沿着米花町的街道往回走,影子被拉得很长。银时的校服扣子开了三颗,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书包被他单手甩在身后,走路的姿势懒散得像一只晒太阳的猫。黑泽阵走在他旁边,校服依然整整齐齐,书包背得端端正正,步伐不快不慢。
回到孤儿院,远山纯子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两个孩子进来,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笑眯眯地迎上去,然后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瓶草莓牛奶。
“今天便利店做活动,买一送一,想着你们俩喜欢就买了。”
银时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成那副懒散的死鱼眼表情。他咳嗽了一声,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道:“奶奶,男子汉不需要喝草莓牛奶这种令人软弱的东西,甜兮兮的,喝了会腐蚀灵魂。”
远山纯子挑眉看着他。
“但是呢,”银时话锋一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黑泽阵手里抽走了那瓶草莓牛奶,“如果放着不喝就浪费了,浪费是可耻的,所以这种腐蚀灵魂的事情就让我一个人来承担吧!”
他拧开瓶盖一仰头,两秒钟之内,一瓶草莓牛奶见了底。
黑泽阵看着自己空空的手心,沉默了一秒。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的眼神注视着银时。
“你那瓶还没动。”
银时噎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那瓶等会儿喝。”
远山纯子忍无可忍,抬手就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你又抢阿阵的东西!”
“痛——!奶奶我这是在保护他!摄入过多糖分会蛀牙的!阿银我牺牲自己的牙齿替他承担风险,这是伟大的兄弟情啊!”
远山纯子懒得跟他掰扯,摇着头回厨房继续做饭去了。黑泽阵依然站在原地,看着银时把那瓶还没动的草莓牛奶也拿了起来。
然后银时把它塞回了黑泽阵手里。
“骗你的,这瓶我没动。”
黑泽阵低头看着手里的草莓牛奶,瓶盖上确实没有拧开的痕迹。他沉默地拧开盖子,慢慢地喝了一口,草莓味的甜腻液体滑过喉咙,温热地落进胃里。
“好喝吗?”银时问。
“……嗯。”
“那就好。”
银时笑了,伸手揉了一下黑泽阵的头发。那头发比六年前长了一些,但依然很软,摸上去让人心情很好。
晚饭后,两个孩子回到房间里。银时往床上一倒,开始例行公事地抱怨作业太多。黑泽阵坐在书桌前,把自己和银时的作业都拿出来,先把银时的数学练习册翻开看了一眼,发现全是空白,于是叹了口气,拿起铅笔开始帮他做。
他做这件事已经轻车熟路了。银时的笔迹他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种歪歪扭扭的感觉都能精确复制,老师从来没有发现过。
银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昏黄的灯光,忽然开口:“阿阵,你还记得我们刚来这里那天吗?”
黑泽阵停下笔,转过头看着他。灯光在他墨绿色的眼睛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像是深冬夜空中微弱的星辰。
“阿银。”
“嗯?”
黑泽阵站起来,走到衣柜旁边,从最里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银时。
银时接过来,打开布。里面是一把木刀。
木刀打磨得很光滑,刀身的弧度流畅自然,握柄处缠了防滑的棉绳,每一圈都缠得整整齐齐。刀柄的末端刻了一个小小的“銀”字,笔画有些生涩,但看得出来刻得非常认真,像是在上面倾注了很大的心血。
“你做的?”银时把木刀握在手里,重量刚刚好,手感出乎意料地顺手。
“嗯。”
“什么时候做的?”
“手工课的时候,材料剩了一些。”
银时握着那把木刀,忽然觉得掌心很热。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比如这刀真不错,比如你小子手工课学得挺好。但话到嘴边,他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词像是堵在了喉咙里,推推搡搡地谁也不肯先出去。
他低下头,盯着那把木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从床上弹起来。
“等一下!”
银时翻箱倒柜地在自己床底下翻找,拖出一个鞋盒,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藏在身后,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浮夸的语气说道:“黑泽阵先生,请闭上您的眼睛。”
黑泽阵看着他。
“闭眼啦,快点。”
黑泽阵闭上眼睛。
银时把东西放到他手里,然后退后一步,挠了挠头发:“好了,睁开吧。”
黑泽阵睁开眼,手里是一把模型枪。
那是一把用木头、塑料片和各种零碎材料拼起来的枪,外形模仿了某个枪械的造型,细节处打磨得很仔细。枪身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些图案,看起来像是某个小学生用彩色马克笔硬画上去的——一条银色的龙盘在枪身上,造型说不上好看,甚至有点丑。
但画那条龙的人一定画了很久。
“那个……昨天晚上熬夜搞的,胶水还没太干,你拿着的时候小心点。”银时的语气难得有点不太好意思,他挠着后脑勺,死鱼眼飘向一边,“枪身上那个是龙,你哥我画画不太行,但你将就着看,反正大概就是那个意思。”
黑泽阵低头看着手里的模型枪,没有说话。
“生日快乐,小阵。”银时说。
他把这一天当做生日——不,是他们把这一天当做生日。六年前的这一天,他们以黑泽银和黑泽阵的名字被远山孤儿院收容,从此成为兄弟。没有出生证明,没有确切的日期,但有什么关系呢,日子是人定的,重要的不是哪一天,而是和谁一起过。
黑泽阵握着那把模型枪,沉默了很久。久到银时开始慌了,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应该送这种奇怪的东西给一个十岁小孩。
“不喜欢的话可以换——”
“没有。”
黑泽阵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微微发亮。那不是泪水——黑泽阵从来不哭——但那种光芒比眼泪更让人心头一颤。
“没有不喜欢。”他说,声音很轻。
银时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他拿起那把木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刀柄稳稳地停在掌心。
“谢了,阿阵。”
“嗯。”
走廊里传来远山纯子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老太太端着一个蛋糕出现在门口。蛋糕是手工做的,奶油不太均匀,但上面插着两根蜡烛,一个“1”一个“0”,合起来是十岁。
“两个小兔崽子,蛋糕好了,出来吃。”远山纯子笑眯眯地说,然后看了一眼银时手里的木刀和黑泽阵手里的模型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俩啊,”她摇了摇头,“真是一对怪兄弟。”
银时扛着木刀走过去,大言不惭地说:“怪怎么了,怪也是您带出来的,奶奶您得负责。”
远山纯子抬手就敲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黑泽阵跟在后面,手里握着那把模型枪,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只有一点点,但确实是上扬了。
在这间小小的孤儿院里,生日晚餐刚刚开始。蜡烛被点燃,火光在银时红色的瞳孔里跳动,在黑泽阵墨绿色的眼睛里跳动,在远山纯子布满皱纹的笑脸上跳动。
“许愿啊。”老太太催促道。
黑泽阵闭上眼睛,很快就睁开了。银时则想了很久,眉头皱着,像是在斟酌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远山纯子问。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银时往嘴里塞了一大口蛋糕,含含糊糊地说。
但他刚才在心里许的愿望其实很简单——
希望明年也能这样。
明年,后年,大后年,每一年都这样。
然而,事情总不会按意料发展。
那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午后,阳光透过孤儿院窗户上那层薄薄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山纯子刚刚把晾晒的被子收进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门铃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