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屋米花再就业》青色栗子

20、第二十章 银与阵

　　第二天早晨，银时被阳光刺醒。他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五分钟，然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被子上。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低头一看——黑泽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床上爬了过来，正坐在他的床尾，膝盖上摊着那本识字绘本，背挺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哇啊！”银时整个人往后弹了一下，后脑勺撞到床头板上，“你你你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二十分钟前。”黑泽阵的语气平淡得像在报天气预报。

　　“你在我床上坐了二十分钟？！”银时揉着后脑勺，看着眼前这个冷面小鬼，忽然注意到一件事——黑泽阵没有再保持那个“一个人的距离”。他现在坐在银时的床上，屁股压着银时的被角，两人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十厘米。

　　“你……”

　　“这个，不会读。”黑泽阵把绘本塞到他面前，指着一个词，打断了他的话。

　　银时低头一看——“にいさん”。哥哥。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

　　然后他看向黑泽阵。黑泽阵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冷冷的，淡淡的，像一张被熨斗熨过的纸。但他的手指没有点在“にいさん”这个词下面，而是点在了旁边的假名上——他故意指错了一个音，给自己留了一个退路。如果银时发现了他真正的意图，他随时可以说“我只是在读这个假名”。

　　但银时发现了。

　　他看着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那层冰面之下，看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转瞬即逝的裂缝。

　　一个四岁的小孩，用了一个大人都不一定想得出来的方式，第一次主动叫他哥哥。

　　银时没有戳破。他只是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词念了出来。

　　“にいさん。”

　　“に……い……さん。”黑泽阵跟着读了一遍，声音很轻。

　　“对。哥哥。就是你对面这个玉树临风的白毛帅哥。”

　　“……帅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看的意思。”

　　黑泽阵沉默了三秒钟，合上绘本，从床上滑下去，朝门口走了两步，然后用银时刚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不好看。”

　　银时愣了半秒，然后从床上一跃而起。

　　“喂！你说什么！你给我站住！四岁小孩的审美观出了问题需要及时纠正！你回来好好看看你哥哥这张帅脸——”

　　黑泽阵已经走出了卧室，脚步声依旧无声，但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银时追到走廊上，差点和端着早餐的远山纯子撞个满怀。

　　“哎呀，一大早这么精神。”远山纯子笑眯眯地看着他，“阿阵今天心情很好嘛。”

　　“啊？他？心情好？那个扑克脸小鬼？”银时指着厨房里正在拿筷子的小背影，“他刚才说我不好看！这叫心情好？！”

　　“他平时连话都不跟人说，你觉得他会无缘无故地评价别人的长相吗？”远山纯子把餐盘放在桌上，压低声音，“他跟你说话了，阿银。这就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做的事。”

　　银时站在走廊上，看着厨房里那个小小的身影。黑泽阵正把筷子一双一双地摆在桌上，摆在银时座位上的那双向左偏了五度——刚好是银时习惯的角度。

　　他记得。他全都记得。

　　这个冷冰冰的小鬼用他自己的方式，记住了关于“哥哥”的每一个细节。

　　银时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天然卷，笑着走进了厨房。

　　“喂阿阵，今天晚饭前我教你写字，你那本绘本上不是有个很难的字不认识吗，我教你。”

　　“哪个字。”黑泽阵把筷子放下，抬头看他。

　　银时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那张便签纸和铅笔，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

　　然后把便签纸推到黑泽阵面前。

　　“にいさん。”

　　黑泽阵低头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便签纸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品。

　　“吃饭。”他说。

　　但银时发誓自己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丁点。

　　银时抄起筷子，在咖喱的香气里嘿嘿傻笑了两声，心想这破孤儿院的暖气确实不太足，但厨房里的阳光晒在后背上，暖得让人想打瞌睡。窗外的樱树依然光秃秃的，但枝头的芽苞已经鼓了起来，不用等太久就会开花。橘子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