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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知微:刺 我本该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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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该知道,用分手换来的在乎,迟早会变成真的分手。
九月的风从龙亭湖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潮气和桂花的甜香。我站在宿舍的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陈屿舟的白大褂很好认,洗得发白的那种,在人群里一晃,我就能认出来。
可那天,我没有等到他。
我们的恋爱纪念日,九月十七号。
前一天晚上我还问他,明天有没有空。他说有啊,怎么了。我说没什么,就是问问。我想等他自己想起来,想等他给我一个惊喜。
我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晚上。
他发来消息说,今天实验课拖堂了,要去食堂吃晚饭,问我去不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室友在旁边化妆,香水味飘过来,呛得我眼睛有点疼。
"知微,你没事吧?"室友回头看我,"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我摇摇头,把手机按黑,"有点不舒服。"
"是不是来例假了?"她递过来一杯热水,"多喝点热水。"
我接过水杯,杯子很烫,烫得我手都红了。可是心里,却凉飕飕的。
他忘了。
他真的忘了。
我们在一起整整一百天的日子,他忘了。
我知道他忙。临床医学的课程本来就多,他又那么认真,每节课都坐第一排,笔记记得工工整整的。他还要准备奖学金的申请,还要帮老师做课题。
我都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难过是另一回事。
就像你明知道天会下雨,出门还是忘了带伞。雨淋在身上,还是会冷的。
我没有回他的消息。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爬到上铺,拉上帘子。帘子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云朵。我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听着外面的说话声、笑声、脚步声。那些声音都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我以为是他,赶紧抓过手机。
不是。是移动公司的话费提醒。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鼻子有点酸。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他。"你怎么不回消息?不舒服吗?"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啪嗒"就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我想回他。想告诉他今天是什么日子,想告诉他我等了他一天,想告诉他我有多难过。
可是我没有。
我把手机按黑,扔到一边。
凭什么我要告诉他?凭什么我要把自己的委屈摊开给他看?如果他真的在乎我,他自己会想起来的。不是吗?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上铺的栏杆有点凉,我抓着栏杆,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亮堂堂的,照得宿舍里都发蓝。
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宿舍楼下,等了我很久。那时候是冬天,他的耳朵都冻红了,却还是笑着说,没关系,我也刚到。
那时候的他,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日子呢?
是我不重要了吗?
还是说,他从来就没觉得重要过?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越想越难过,越想越害怕。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我不该疑神疑鬼。陈屿舟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他话少,但是心细。我随口说一句想吃什么,他记好久。我生病的时候,他逃课去给我买药,守在我宿舍楼下一整天。
他对我好,我都知道。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的那个洞,还是填不满。
就像小时候,我妈去外地打工,把我放在外婆家。我每天都站在村口等,等她回来。她每次都说,下个月就回。可下个月到了,她还是没回。
我等啊等啊,等到后来,就不敢再等了。
因为每次失望的滋味,太难受了。
所以现在,我宁愿先推开,也不要被丢下。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像核桃。我用冷水敷了半天,还是很明显。
室友看着我,欲言又止。"知微,你和陈屿舟……吵架了?"
"没有,"我摇摇头,对着镜子涂睫毛膏,"我们好着呢。"
话刚说完,手机就响了。是他打来的。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按了接听。
"喂。"
"知微,你昨天怎么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点沙哑,好像没睡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我说,声音淡淡的,"就是有点累,早睡了。"
"哦,"他应了一声,然后沉默了。
我也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那……今天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说,"今天要和室友去图书馆。"
"那我也去,"他立刻说,"我正好也要看书。"
"不用了,"我说,"我们女生在一起,你来了不方便。"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握着手机,指甲掐着掌心。有点疼。
"知微,"他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我重复了一遍,"我生什么气啊。"
"那你……"
"我要出门了,"我打断他,"挂了。"
不等他说话,我就挂了电话。
手机"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吓了室友一跳。
"知微,你这是……"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包。"走吧,不是说去图书馆吗。"
那天我在图书馆坐了一天,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楼下的路。每隔几分钟,我就抬头往下看一眼。我在等他,等他来找我,等他哄我,等他告诉我,他没有忘,他只是太忙了。
可是没有。
他没有来。
我心里又酸又涩,还有点生气。他怎么能不来呢?他怎么能就这么算了呢?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生不生气?
傍晚的时候,室友说要去吃饭,问我去不去。我摇摇头,说不饿。
室友走了之后,图书馆里的人越来越少。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我翻着手里的系统解剖学,那些神经和血管密密麻麻的,像一张网,看得我头疼。
手机震了一下。
是他发来的消息。"你在哪里?"
我盯着那四个字,犹豫了很久,还是回了:"图书馆。"
"我在楼下,"他说,"你下来一下。"
我心里一跳,又有点委屈,又有点高兴。我抿了抿嘴,回:"干嘛?"
"你下来,"他说,"我有话对你说。"
我把手机收起来,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收拾了好半天,才站起来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特意放慢了脚步。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那棵大松树下,背对着我。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风刮过松树,枝叶沙沙地响。
我站在台阶上,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走过去。
"你找我?"
他转过身来。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还有点青色的胡茬。好像很久没睡好的样子。
"知微,"他看着我,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我心里一酸,差点又掉眼泪。我赶紧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忘了,"他说,声音很低,"我们的纪念日,我忘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我这几天太忙了,课题、奖学金、还有实验报告……我不是故意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忙就能忘了吗?陈屿舟,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他愣住了。"知微,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的声音有点抖,"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你忙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把我扔在一边?"
"不是的,"他着急地说,伸手想拉我的手,"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躲开了他的手。"难道不是吗?你连我们在一起一百天都记不住,以后还能记住什么?是不是再过久一点,你连我是谁都忘了?"
"知微!"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一点,然后又低下去,"你别不讲理好不好?"
不讲理。
他说我不讲理。
我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对,我就是不讲理。"我哽咽着说,"陈屿舟,既然你这么忙,那我们……"
那三个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我喉咙里滚来滚去。烫得我疼。
"我们分手吧。"
我说出来了。
说完之后,我心里一松,紧接着又是一空。像踩空了一级台阶,整个人都往下坠。
他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我。好像没听清我说的话。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咬着牙,把眼泪逼回去。"我说,我们分手吧。"
他还是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暗下去。像有人把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风刮过松树,沙沙地响。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打篮球,砰砰的声音传过来,很远。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也疼。可是我告诉自己,不能心软。林知微,你不能心软。这是他应得的。谁让他忘了纪念日,谁让他不重视你。
"我走了,"我说,转身就走。
我走得很快,几乎是跑。我怕我一停下来,就会后悔。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眼泪被风吹得四散,模糊了视线。
他没有追上来。
我跑了很远,跑到宿舍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才停下来。我扶着一棵梧桐树,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跳得很快,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我蹲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以为他会追上来的。
我以为他会拉住我,说他错了,说他不能没有我。
可是他没有。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我走了。
所以,他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
是不是分手对他来说,根本就无所谓?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发冷。九月的天,我却觉得像在冰窖里一样。
那天晚上,我没有吃饭。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就放在枕头旁边,可是它一直没有响。
我等啊等啊,等到十二点,还是没有动静。
我忍不住了,拿起手机,点开他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几乎没发过什么。最新的一条,还是上个月,我们一起去龙亭看菊展的时候,我让他发的。照片里的我,笑得一脸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按黑。
林知微,你有点出息行不行?不就是个男人吗?
我这样骂自己。
可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室友的尖叫声吵醒的。
"知微知微!你快起来看!"
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了。"怎么了?"
"陈屿舟!"室友趴在阳台栏杆上,回头看我,"他在楼下!站了一晚上!"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连鞋都没穿,就跑到阳台。
真的是他。
他站在宿舍楼下的那棵梧桐树底下,背对着宿舍楼,低着头。他还是昨天那件白大褂,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露水。九月的清晨已经很凉了,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被霜打了的树。
我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他站了多久?"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室友说,"我刚才起来洗脸,就看见他在那儿了。好像真的站了一晚上……"
我转身就往楼下跑。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我的拖鞋"啪嗒啪嗒"地响,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楚。
跑到楼下,我推开宿舍门,一阵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寒颤。
他听到声音,转过身来。
他的脸很白,嘴唇都冻紫了。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下巴上的胡茬更明显了。他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知微,"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你能不能……"
他顿了顿,好像很难说出口。
"能不能不分手?"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比我高一个头,我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他的头发上沾了露水,湿漉漉的。
"你傻不傻?"我哽咽着说,"你站在这里干嘛?"
"我怕你走了,"他说,眼睛红红的,"我怕我一回去,你就真的不要我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扑过去抱住他。
他的身体很凉,像一块冰。可是他的心跳,却很有力,咚咚咚的,在我耳边响着。
"你是笨蛋吗?"我哭着说,拳头捶他的背,"你站一晚上,要是感冒了怎么办?你要是生病了,谁来给我买早餐,谁来陪我去图书馆,谁……"
他紧紧地抱着我,勒得我都有点疼了。"知微,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响着,带着点颤音,"我不能没有你。"
我哭得更凶了。
那天早上,我们在宿舍楼下抱了很久。楼管阿姨出来打水,看了我们好几眼。我都不管了。我就想抱着他,一直抱着。
原来他是在乎我的。
原来我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
原来我不是可有可无的。
那种确认感,像一股暖流,从心里涌出来,流遍全身。暖暖的,痒痒的,还有点麻。
我上瘾了。
真的上瘾了。
从那以后,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只要我说分手,就能证明他爱我的秘密。
他没有秒回消息——分手吧。
他和别的女生说话了——分手吧。
他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分手吧。
每次我说分手,他都会很紧张。他会放下手里的一切,来找我,哄我,跟我道歉。他会抱着我说,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
每次听到他这么说,我心里就会被填满。满满的,都是安全感。
可是这种满足感,持续不了多久。
过不了几天,不安又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又开始怀疑,又开始害怕,又想找些什么来证明他是爱我的。
就像一个口渴的人,喝海水解渴。越喝越渴,越渴越喝。
我知道这样不对。
我知道我在伤害他。
每次他红着眼睛问我"你到底要我怎么做"的时候,我心里也疼。疼得像有针在扎。
可是我停不下来。
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会趁他去洗澡的时候,翻他的手机。翻他的微信,翻他的通话记录,翻他的短信。甚至连他的相册,我都一张一张地看。
我会翻他的书包,翻他的口袋,翻他的笔记本。我想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证明他变心了,又怕真的找到。
我知道这样的我很不堪。
我知道我像个疯子。
可是我没办法。
我控制不住心里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总是在说,他迟早会离开你的。他那么好,以后会遇到比你更好的人。到那时候,他就不要你了。
十二月的时候,开封下了第一场雪。
圣诞节那天,他给我买了草莓蛋糕,带我去鼓楼夜市吃东西。他牵着我的手,放在他的口袋里暖着。他的手很大,很暖,把我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我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夜市的灯火。人来人往,吵吵闹闹的,烟火气很足。
"陈屿舟,"我说,"你会一直爱我吗?"
"会,"他说。
"永远?"
"永远。"
我笑了,把脸往他肩膀上蹭了蹭。他的外套上有洗衣粉的味道,还有一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可是笑着笑着,我心里又空了一块。
永远有多远呢?
他说的永远,是真的吗?
会不会有一天,他就不爱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得我喘不过气。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他的鼻梁很高,下颌线很清晰。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
他真好看。
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我长得又不漂亮,脾气又不好,还总是无理取闹。
他会不会只是一时新鲜?
等新鲜劲儿过了,他就会走了?
"知微,"他低头看我,"你怎么了?又不高兴了?"
"没有,"我摇摇头,往他怀里钻了钻,"我就是觉得,太幸福了,有点不真实。"
他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傻不傻。"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很有力。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他是爱你的,别瞎想了。
另一个说,现在是爱,以后呢?以后不爱了怎么办?
我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陈屿舟,你别不要我。
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落在头发上,凉丝丝的。夜市的灯光朦朦胧胧的,像撒了一层糖霜。
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他的手很暖,很有力。
我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一步,一步,又一步。
心里既有满足,又有更深的恐惧。
像站在悬崖边上。
前面是他,后面是深渊。
他如果往前迈一步,我就跟着往前。
他如果松手……
我不敢想。
雪越下越大了,把我们的脚印都盖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