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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林知微:嫌弃 我本该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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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该知道,当你开始嫌弃一个人的时候,不是他变了,是你变了。你想要的更多了,而他给不了。
正式上班三个月后,我渐渐适应了北京的生活。
公务员的日子说不上多好,但也不差。朝九晚五,周末双休,偶尔加班,但也不会太晚。单位福利不错,有食堂,早午饭都能解决,味道还行,关键是便宜。每个月还有饭补,基本够吃。
最重要的是,户口解决了。
拿到户口卡的那天,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北京市东城区"几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我眼睛里。
我是北京人了。
这个念头让我既兴奋又恍惚。从河南信阳的一个小镇,到武汉读大学,再到北京当公务员。我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
我给我妈打电话报喜。她在电话那头哭了,说"我的闺女真出息"。我也哭了,但我没让她听出来。
那段时间我心情很好。每天上班都哼着歌,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张雪说我"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吧。体面,稳定,有奔头。
可这种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在部门聚餐的时候。
十月份,部门搞团建,吃完饭去唱歌。大家都喝了点酒,话就多了起来。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各自的另一半。
张雪的老公是做投行的,年薪百万。她说的时候轻描淡写的,但眼睛里的骄傲藏不住。
另一个女同事,叫李雯,她男朋友是程序员,在大厂,年薪也有五六十万。
还有一个男同事,他老婆是大学老师,有寒暑假,还能解决孩子上学问题。
他们问我的时候,我正在吃西瓜。
"知微,你男朋友呢?做什么的?"
我放下西瓜,擦了擦手。"他是医生,骨科的。"
"医生好啊,"李雯说,"哪个医院的?"
"北医三院。"我说。
"哦,"她点点头,"挺好的。"
然后她就转向别人了,没再问下去。
那句"哦",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北医三院的骨科是很厉害,可那又怎么样呢?一个刚毕业的住院医师,没职称,没资历,没钱,没户口。在北京,真的不算什么。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说话。他们在旁边唱歌,喝酒,玩游戏,我就坐在角落里,一杯一杯地喝果汁。
我想起陈屿舟。想起他每天早出晚归,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赚七千多块。想起他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想起他那双起了球的运动鞋。
我又想起张雪手上的钻戒,想起李雯背的LV包。
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不是那种物质的女孩。真的。我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没要求过他什么。我们一起吃泡面,一起挤火车,一起住几十块钱的小旅馆。那些日子,我也没觉得苦。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了。
也许是到了北京,见了太多更好的生活,就不甘心了吧。
我租的那套房子里,还有另外两间卧室。一间住的是个女孩,叫周晴,跟我差不多大。她不用上班,每天在家追剧、网购、做美容。
熟了之后我才知道,她结婚了,老公是北京本地人,家里有房有车。她老公每个月给她零花钱,她不用工作,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经常跟我炫耀。一会儿说她老公给她买了个新包,一会儿说他们又去哪个国家旅游了,一会儿说她家的房子又涨了多少。
我每次都笑着听着,说"真好"。可转过身,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
同样是二十多岁的女孩,为什么人家就能过得那么轻松,我就要辛辛苦苦地打拼呢?
我也知道这样想不对。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羡慕不来的。可道理我都懂,情绪是不受控制的。
陈屿舟来看我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会挑剔他。
他穿那件灰色的外套来,我就说"你能不能别总穿这件外套,都洗得起球了,多难看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上班穿白大褂,穿那么好干嘛,浪费"。
"那你下班见我的时候就不能穿好看点?"我白了他一眼,"你看别人男朋友都穿得整整齐齐的。"
他收敛了笑容,低下头,没说话。
我知道我话说重了。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想让他变得更好,变得更像个"北京人"。我觉得我是为他好。
我们开始因为一些小事吵架。
比如他吃饭的时候声音太大,我说"你能不能小点声,吧唧嘴多难听啊"。
比如他说话带点河南口音,我说"你能不能改改你那口音,别人听了笑话"。
比如他总把手机音量开得很大,我说"你能不能戴上耳机,吵死了"。
他脾气好,每次都让着我。我发脾气的时候,他就不说话,等我气消了,再过来哄我。
可哄归哄,他从来没真的往心里去。下次还是那样。
我就更生气了。我觉得他不上进,觉得他安于现状,觉得他不为我们的未来考虑。
有一次周末,他来我这儿。我们坐在床上看电视,我看着看着,突然就说了一句:"你能不能有点上进心啊,每天就知道做手术写病历,也不想想以后。"
他正在剥橘子,手顿了一下。
"我怎么不想了?"他转过头看我,眼睛里带着点不解,还有点委屈,"我不是在努力吗?"
"你那叫努力吗?"我也不知道我今天怎么了,火气特别大,"努力了三个月了,工资还是那么点。你看人家谁谁谁,毕业才一年,月薪就好几万了。"
他沉默了。把剥好的橘子放在我床头的小桌子上,没说话。
我说完就后悔了。我知道我这话伤人。可我拉不下脸道歉。
我们就那样沉默了很久。电视里在演什么,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的。他说"知微,我知道我现在没本事,给不了你好的生活。但你相信我,我会努力的。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我想说"我相信你",我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我给你时间,谁给我时间啊"。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下去。
那天他走得很早。说医院有事,要回去加班。我知道他是借口。可我没拦他。
他走了之后,我坐在床上,抱着枕头哭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只要能跟他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幸福了。可现在,我总是不满足。
我想要的更多了。
我想要大房子,想要好车,想要体面的生活,想要被别人羡慕。而这些,陈屿舟现在都给不了我。
我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真的合适。
圣诞节前的一个周末,我跟张雪去逛商场。在首饰柜台前,张雪看中了一条项链,钻石的,两万多。她毫不犹豫就买了,说"圣诞节我老公送我的礼物"。
她问我"你呢,你男朋友准备送你什么?"
我笑了笑,说"我不知道,他没说"。
其实我知道。我知道他不会送我什么贵重的礼物。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我站在金碧辉煌的商场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穿得光鲜亮丽,每个人手里都提着大包小包。
而我呢?我穿着淘宝上买的几百块钱的大衣,背着一个几百块钱的包。我男朋友是个穷医生,连个三千块的包都给我买不起。
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我匆匆跟张雪道别,说我有点事先走了。
我一个人坐地铁回家。地铁里人很多,挤得喘不过气。有人在吃韭菜盒子,味道很大。有人在大声打电话,满嘴脏话。
我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我拼尽全力换来的北京生活吗?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回到家,周晴正在客厅里拆快递。一大堆盒子,都是她老公给她买的圣诞礼物。
"知微你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跟我说,"你看我老公给我买的香水,香奈儿的,还有这个围巾,LV的……"
我勉强笑了笑,说"真好"。然后就躲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很暗。我没有开灯,就那样坐在黑暗里。
手机响了,是陈屿舟打来的。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才接起来。
"喂。"
"知微,"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累,"干嘛呢?"
"没干嘛,"我说,"刚回家。"
"哦,"他顿了顿,"圣诞节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我鼻子一酸。"不用了,"我说,"你又乱花钱。"
"不浪费,"他说,"给你买东西,怎么会浪费呢。你想要什么,跟我说。"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信号不好,"喂喂"了好几声。
"陈屿舟,"我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房子啊?"
他那边也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知微,给我点时间。五年,最多五年,我一定给你买个房子。好不好?"
五年。
五年后我就三十一岁了。女人最美好的年纪,有几个五年?
我没说话。
他又说"知微,你相信我。我一定努力。"
"我相信你。"我说。声音很轻,连我自己都听不真切。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北京的夜景真好看啊。灯火通明,流光溢彩。那么多盏灯,那么多扇窗户。可是没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的,没有一扇窗户是属于我的。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真正的家呢?
我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很多年后我再想起那天,我才明白,那时候的我,不是真的想要房子,也不是真的想要钱。我想要的,是安全感。是那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有退路的安全感。
北京太大了,也太冷漠了。我站在这座城市里,总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风一吹就走了。我想抓住点什么,让自己站稳。
我以为陈屿舟是我的救命稻草。可后来我才发现,他也在水里,也在挣扎。他自身都难保,怎么救我?
我本该知道的。
当我开始嫌弃他的时候,不是他变了,是我变了。我想要的更多了,而他给不了。
我们的爱情,在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