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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林知微:分手 我本该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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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该知道,真正的分手都是静悄悄的。大张旗鼓的离开都是试探,真正的告别是悄无声息的。
二〇二〇年四月八号,武汉解封了。
我是在手机上看到的新闻。画面里,黄鹤楼的灯亮了,长江大桥上车水马龙,人们戴着口罩,脸上带着笑。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高兴吗?当然高兴。封了两个多月的城市终于活过来了,我的家乡终于安全了。
可是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因为武汉解封了,就意味着我该回去了。
我是华中科技大学公共卫生学院的研究生一年级,因为疫情滞留在了杭州。本来我是来杭州实习的,打算实习到春节就回武汉,结果疫情爆发,武汉封城,我就被困在了这里。
这一困,就是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足以让我看清很多事情,短到我还没来得及习惯,就要离开了。
学校通知我们可以逐步返校了。虽然还不用马上回去,但早晚的事。我买了四月十五号的票,回武汉。
我没跟陈屿舟说我买了哪天的票。我想看看他会不会问,会不会在意。
可是他没有。
他每天还是早出晚归,回来就洗澡、吃饭、睡觉。我们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上十句。
我知道他忙。疫情虽然缓解了,但医院的事情还是很多。发热门诊的病人少了,但普通门诊又慢慢恢复了,他既要去发热门诊值班,又要兼顾实验室的课题,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我应该理解他的。我是学公共卫生的,我比谁都清楚疫情期间医护人员有多辛苦。我应该支持他,而不是跟他闹脾气。
可是道理我都懂,做起来太难了。
我也是个普通人啊。我也需要陪伴,需要关心,需要感觉到自己是被爱着的。而不是像一个透明人一样,待在这个屋子里,可有可无。
临走前的那个周末,他难得休息了一天。
我以为我们可以好好说说话,或者一起做顿饭。毕竟我马上就要走了,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可是他睡了一上午。
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一点点凉下去。
中午的时候他醒了,揉着眼睛走出来。
"几点了?"他问,声音哑哑的。
"十二点了。"我说。
"哦,"他走进卫生间,"我洗个脸,然后出去买点菜。"
"不用了,"我叫住他,"我已经点过外卖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
外卖送到的时候,他坐在餐桌前吃饭,一边吃一边刷手机。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讽刺。我们好不容易有时间待在一起,他却在刷手机。
"你在看什么?"我问。
"没什么,"他把手机放下,"看看实验室的群。"
我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他坐在沙发上看论文。我坐在他旁边,看电视。电视里在演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真的很好看。清瘦,戴细框眼镜,手指修长,笑起来左眼先眯。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是被他这副样子吸引的。
那时候我们都在开封上高中,他是理科班的学霸,我是文科班的普通女生。我喜欢了他很久,不敢说。直到高考结束的那天,我在学校门口拦住他,跟他表白。
他当时愣住了,然后脸就红了。他说:"可是我要去杭州上学。"
我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你。"
后来我考去了武汉,他去了杭州。异地恋了四年,然后我又考了武汉的研究生。我们说好,等我毕业了就去杭州找工作,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可是现在,我就在杭州,就在他身边,我却觉得我们比异地的时候还要远。
"屿舟,"我轻轻叫他。
"嗯?"他头也没抬。
"我下礼拜要回武汉了。"
"哦,"他还是没抬头,"票买好了?"
"嗯,十五号的。"
"好,"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到了给我报个平安。"
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看论文了。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就只有这样吗?我要走了,他就只有这一句话?
我想起以前我们异地的时候,每次放假见面,他都会提前很久去车站等我。看到我的时候,他会笑着跑过来,把我抱起来转一圈。分开的时候,他会站在站台上,看着火车开走,直到看不见了才离开。
那时候的他,不是这样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第二天他又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收拾东西。
收拾到一半,我拿起手机刷朋友圈。然后我就看到了张瑶发的那条朋友圈。
配图是实验室的合照,几个人站在一起,都穿着白大褂。陈屿舟站在张瑶旁边,两个人都笑着。张瑶比了个剪刀手,陈屿舟站得笔直,嘴角微微扬着,左眼眯着——那是他真心笑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
配文是:"并肩作战的日子。"后面@了好几个人,其中就有陈屿舟。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并肩作战。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得我眼睛疼。
是啊,他们才是并肩作战的人。一起在实验室做实验,一起讨论课题,一起面对疫情。他们有共同的话题,有共同的目标,他们站在一起,看起来那么般配。
那我算什么呢?我只是一个被困在出租屋里的、无所事事的、只会闹脾气的女朋友吗?
我越想越难受,越想越觉得委屈。手指不受控制地点开了张瑶的朋友圈,一条一条地翻。
她的朋友圈里有很多实验室的照片,其中有好几张都有陈屿舟。有一次他们组聚餐,陈屿舟坐在她旁边;有一次他们熬夜做实验,她拍了一张陈屿舟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侧脸,配文是"辛苦了陈医生";还有一次,她发了一张手的照片,两只手都戴着一次性手套,比了个心。配文是"实验间隙的小乐趣"。
那两只手,一只是她的,另一只是谁的?
我不敢想。
我知道我这样很不对。我不应该随便翻别人的朋友圈,更不应该胡思乱想。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放电影一样。
晚上陈屿舟回来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开门进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他一边换鞋一边问。
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张瑶的那条朋友圈。
"这是什么?"我问他,我的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平静。
他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就是实验室集体合照,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他把手机还给我,"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插进了我的心里。
以前他从来不会这么说我。
以前我闹脾气的时候,他会耐心地哄我,会跟我说"都是我不好,让我们家微微受委屈了"。他会把我抱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我的背,直到我消气为止。
可是现在,他说我无理取闹。
我看着他,他站在玄关那里,脸上带着疲惫和不耐烦。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阴影,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累,是从心里往外透出来的累。累到我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屿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平静,"我们分手吧。"
他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眼睛里的不耐烦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想好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有挽留。他甚至没有问我为什么。他只是问我,想好了吗。
我点点头。
"想好了。"我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都快撑不下去了,他才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好。"
好。
就一个字。
我们两年多的感情,就换来这一个字。
我转过身,走进卧室,继续收拾东西。我的手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拼命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不能哭。林知微,你不能哭。是你提的分手,你要有骨气。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过来帮忙,也没有说话。屋子里很安静,只有我收拾东西的声音,还有窗外传来的、模糊的鸟叫声。
春天真的来了。鸟儿都出来了,花也开了,可是我们的感情,却死掉了。
我收拾得很快。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我本来就是来实习的,带的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一个背包,就装完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我送你去车站。"他说。
我摇摇头。
"不用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然后我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泪才掉下来。
我靠在墙上,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擦干眼泪,拖着行李箱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扇门紧紧地关着,像从来没有打开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