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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林知微:烟火 我本该知道 ...

  •   我本该知道,当你开始怀疑一个人的时候,你就已经输了。因为不管他做什么,你都会往坏的方面想。

      刚到杭州的那半个月,是我那段时间最开心的日子。

      每天早上我醒得很早,蹑手蹑脚地起床,给他做早餐。我做饭的手艺确实不好,煎鸡蛋经常煎糊,熬粥要么太稀要么太稠。但他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一边吃一边说"好吃,我老婆做的最好吃了"。

      我知道他是哄我的,但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吃完早饭他去上班,我也去疾控中心实习。他医院离得近,走路十分钟就到。我要坐公交,大概二十分钟。每天早上他都会送我到公交站,看着我上车,然后才走。

      晚上他下班早的话,就会来接我。我们一起逛菜市场,一起回家做饭。他洗菜,我切菜,他炒菜,我在旁边给他递调料。油烟味混着饭菜香,小小的厨房里热气腾腾的。

      吃完饭我们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杭州的秋天很美,桂花香飘得满街都是,风一吹,桂花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雨。我们牵着手慢慢走,什么都不说,也觉得很幸福。

      周末我们会去逛超市,或者在家看电影。他躺在沙发上看文献,我靠在他怀里追剧。阳光从阳台照进来,暖融融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好下去。我以为所有的猜忌和不安,都会在朝夕相处中烟消云散。我以为只要能天天看到他,我就会安心。

      可我错了。

      有些东西,不是距离拉近了就会消失的。它只是暂时被甜蜜掩盖了,等新鲜感一过,就又会冒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生活习惯上的摩擦。

      他有个坏习惯,袜子乱扔。脱下来的袜子随手就扔在沙发上、椅子上、甚至餐桌上。我有洁癖,每次看到都觉得头皮发麻。说了他很多次,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陈屿舟!"有一次我在枕头底下摸到一只臭袜子,气得浑身发抖,"你能不能讲点卫生!"

      "对不起对不起,"他挠着头,一脸愧疚,"我忘了,下次一定改。"

      可下次还是一样。

      还有就是他总熬夜。每天晚上都要看到一两点才睡,台灯开得亮晃晃的,照得我睡不着。我说了好几次让他早点睡,他都说"快了快了,这篇看完就睡"。

      "你就不能陪我早点睡吗?"有一次我忍不住说,声音里带着点委屈。

      "我这不是实验忙嘛,"他揉了揉我的头发,"乖,你先睡,我看完就来。"

      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心里有点难受。我知道他忙,知道他压力大,可我就是想让他多陪陪我。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难道不应该珍惜在一起的时间吗?

      但这些都是小事。真正让我心里不舒服的,是张瑶。

      他还是每天和张瑶在一起。一起做实验,一起吃午饭,一起下班。有时候晚上张瑶还会给他发微信,问实验的事,说导师的事,聊实验室的八卦。

      他的手机永远调静音,放在口袋里或者桌上,屏幕朝下。我问他为什么总调静音,他说"实验室不让玩手机,习惯了"。

      我不信。

      我总觉得他在瞒着我什么。如果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为什么总把手机屏幕扣着?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有一次他洗澡的时候,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了一下。我凑过去看,是张瑶发的微信。

      "明天实验要不要一起?"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我盯着那条微信,看了很久。心跳得很快,手也有点抖。晚上十一点,问明天实验要不要一起。有什么事不能明天上班再说吗?非要大半夜发微信?

      他洗完澡出来,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愣了一下。

      "你看我手机?"他的语气有点不高兴。

      "她为什么这么晚还给你发微信?"我举着手机问他,声音有点抖。

      他走过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

      "就是问实验的事,很正常。"他说。

      "正常?"我笑了一下,声音有点尖锐,"大晚上十一点问实验正常?什么实验不能白天说?"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他也有点急了,"她就是我师姐,我们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她大半夜找你?"

      "我说了是问实验!"他的声音也提高了,"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以前从来不会跟我大声说话的。以前不管我怎么闹,他都会哄我。可现在,他居然为了别的女人跟我吼。

      "我不讲道理?"我哽咽着说,"陈屿舟,你是不是喜欢她?"

      "你胡说什么呢!"他气得脸都红了,"我跟她就是普通师姐弟关系,清清白白的。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我冷笑,"你们天天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做实验,现在大半夜还发微信。你让我怎么想?"

      "我们是同门,天天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他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疲惫,"知微,你能不能成熟一点?我每天做实验已经很累了,你能不能别总给我找事?"

      我找事?

      我愣住了。原来在他心里,我就是在给他找事。

      我没再说话,转身躺到床上,背对着他。眼泪无声地流,打湿了枕巾。他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躺了下来,但没有碰我。

      我们第一次,背对着背睡觉。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想起他追我的时候,每天早上都在我家楼下等我,给我带热乎的豆浆油条。想起我们第一次牵手,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想起我们分手的那一次,他在我楼下站了一整夜,淋得像个落汤鸡。

      那时候的他,怎么会舍得让我受一点委屈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现在这样了?

      第二天早上,他跟我道歉了。

      "对不起,"他从背后抱着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昨天是我不对,不该跟你大声说话。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说话,但也没推开他。

      "我跟张瑶真的没什么,"他继续说,"就是普通同门。以后我尽量少跟她来往行不行?"

      我还是没说话。但我知道,他只是说说而已。他们在同一个实验室,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少来往。

      但我没揭穿他。我只是把这件事,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从那之后,我开始习惯性地看他的手机。他洗澡的时候,他做饭的时候,他睡着的时候,我都会拿过他的手机,翻他的微信,翻他的通话记录,翻他的朋友圈。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他和张瑶的聊天记录大多都是关于实验的,偶尔会聊几句实验室的八卦,没有什么暧昧的内容。通话记录也都是正常的。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总觉得他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藏在我找不到的地方。也许是删了聊天记录,也许是用了别的软件。我越找不到,就越怀疑,越怀疑,就越想找。

      我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敏感,多疑,偏执,像个侦探一样,每天搜寻着他出轨的证据。

      我知道这样不对。我知道爱情需要信任,我知道猜忌会毁掉一切。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就像心里住着一头野兽,它在不停地叫嚣,不停地啃噬着我的心。

      十二月初的时候,下了一场雨。杭州的冬天,一下雨就冷得刺骨。我下班的时候没带伞,在公交站等了半天,雨越下越大。我给他打电话,想让他来接我,但是他没接。

      我站在公交站,冻得浑身发抖。看着别人的男朋友都来接女朋友,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雨里。心里又酸又涩。

      我淋着雨跑回了家。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头发滴着水,嘴唇冻得发紫。

      他不在家。

      我给他打电话,还是没接。我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等他回来。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每走一下,我的心就往下沉一点。

      晚上十点多,他终于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还有一点点香水味。

      "你去哪儿了?"我问他,声音很冷。

      "实验室聚餐,"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你怎么浑身都湿了?没带伞?"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没理他的问题,继续问。

      "手机调静音了,没听见。"他走过来想摸我的脸,"你看你都冻僵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

      我躲开了他的手。

      "聚餐?"我盯着他的眼睛,"就你一个人?还是跟张瑶一起?"

      他的脸色变了变。

      "大家都在,"他说,"整个实验室都去了。"

      "是吗?"我笑了一下,"那她身上也是这个香水味吗?"

      他皱起了眉头。

      "林知微,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往卧室走,"我累了,先睡了。"

      他拉住我的胳膊。

      "你把话说清楚,"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你是不是又在怀疑我?"

      "我没有。"

      "你还说没有!"他有点激动,"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跟张瑶就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就是不信?"

      "普通朋友会靠你那么近?"我也激动起来,"普通朋友身上的香水味会蹭到你身上?陈屿舟,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松开我的手,"我不想跟你吵。"

      他转身去了客厅,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卧室里。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他在沙发上睡的。我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他翻来覆去的声音,心里又疼又气。我知道我可能有点过分了,我知道我不该不信任他。可我控制不住。

      我就是害怕。害怕他会喜欢上别人,害怕他会离开我,害怕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最后还是会输给距离和新鲜感。

      圣诞节前几天,我们的关系一直很僵。他每天早出晚归,我们说不上几句话。吃饭的时候也是各吃各的,气氛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想跟他道歉,想跟他说我以后再也不闹了。可我拉不下脸。我总觉得,他要是真的爱我,就应该主动哄我。

      圣诞节那天,我下班回家,推开门,屋里黑乎乎的。我以为他还没回来,正准备开灯,突然灯亮了。

      他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个盒子,有点紧张地看着我。桌子上摆着一个小蛋糕,还有几根蜡烛,火光摇曳。

      "圣诞节快乐。"他说,耳朵尖红红的。

      我愣住了。

      "你……"

      "给你的,"他把盒子递过来,"打开看看。"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米白色的,看起来很柔软,摸上去很舒服。

      "你买的?"我抬头看他。

      "嗯,"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攒了俩月补贴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左眼微微眯着,是他笑的时候的样子。

      心里的那些委屈和生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喜欢,"我说,眼睛有点发热,"我很喜欢。"

      "我给你戴上?"他拿过围巾,小心翼翼地围在我脖子上。他的手指很凉,碰到我脖子的时候,我缩了一下。

      "暖和吗?"他问。

      "暖和。"我点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慌了,伸手给我擦眼泪。

      "怎么哭了?是不是不好看?"

      "不是,"我摇摇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好看,特别好看。"

      "傻瓜,哭什么。"他拍着我的背,声音很温柔。

      "陈屿舟,"我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跟你闹了。我再也不怀疑你了。"

      "傻瓜,"他吻了吻我的头发,"是我不好,我应该多陪陪你的。"

      我抱着他,听着他的心跳,心里特别踏实。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一点点肥皂味,是我熟悉的味道。

      我想,就这样一辈子吧。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和他过一辈子。以前的那些猜忌和不安,都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好好的,再也不吵架了。

      他笑着,左眼先眯起来,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烛光映在他脸上,暖暖的。

      我以为,这就是我们的结局了。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可那时候我不知道,命运早就写好了剧本。你以为是happy ending的时候,往往只是中场休息。

      那场疫情,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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