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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陈屿舟:期待 很多年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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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同居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放大镜。所有的问题,都会在朝夕相处中被放大一百倍。
十月底的一个晚上,林知微给我发消息,说她们学院有去杭州疾控中心实习的名额,她报名了。
我当时正在做实验,看到消息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差点把培养皿摔在地上。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遍,才敢相信是真的。
"真的?"我给她回。
"真的。"她说,"大概十一月底过去,实习三个月。"
"太好了!"我打字的手指都在颤抖,"我们终于能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我特别开心,实验做得出奇顺利。连养了半个月都没长好的细胞,那天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张瑶问我什么事这么高兴,我笑着说"我女朋友要来了"。
"哟,"她挑了挑眉,"终于要结束异地恋了?"
"嗯。"我点点头,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挺好的。"她说,拍了拍我的肩膀,"那你得赶紧找房子了,总不能让人家住宿舍吧。"
我这才反应过来,是啊,得找房子。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一有空就去看房。出租屋要离医院近,这样我上下班方便;也要有公交直达疾控中心,这样她上班方便。小区环境不能太乱,她胆子小,晚上走夜路害怕。房子要朝南,她喜欢晒太阳。厨房不能太小,她喜欢做饭。
条件很多,预算有限。我那时候每个月的补贴也就一千多块钱,家里条件不好,也不好意思跟家里要。看了十几套房子,要么太贵,要么太偏,要么环境太差。
最后在医院附近的老小区里找到了一套一室一厅,六楼,没有电梯,四十平米,每个月一千八。房子很旧,墙皮都掉了,家具也都是破破烂烂的,但阳光很好,朝南,卧室里有个大窗户,下午的时候阳光能照满整张床。
"就这套吧。"我跟中介说。
签完合同,我兜里就剩三百块钱了。但我一点都不后悔。一想到林知微要来,我浑身就充满了劲儿。
接下来的一周,我每天一下班就往出租屋跑。墙太脏了,我买了桶乳胶漆,自己刷。她喜欢淡蓝色,我就刷成淡蓝色的。刷到半夜,胳膊都抬不起来了,但看着一点点变干净的墙壁,心里特别满足。
我在二手市场淘了个书桌,给她放电脑。又买了个小沙发,放在阳台,她可以坐在那儿晒太阳看书。床单被罩是新买的,浅灰色的,她以前说过喜欢这种素净的颜色。我还买了个香薰,薰衣草味的,她睡眠不好,闻着薰衣草香味容易睡着。
冰箱里塞满了她爱吃的东西。酸奶要原味的,果冻要黄桃味的,冰淇淋要梦龙的。还有她最爱吃的芒果,我买了好几个,放在冰箱最上面一层。
收拾完的那天晚上,我坐在小小的客厅里,环顾四周,心里涨得满满的。虽然房子很小,很旧,但这是我们的家了。以后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她,晚上下班回家有热饭吃,周末可以一起去逛超市,一起看电影。
我想,等她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们再也不用隔着手机屏幕说晚安,再也不用因为一点小事就猜忌吵架。天天在一起,她就会知道我有多爱她,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十一月二十号那天,她来了。
我特意请了半天假,去火车站接她。那天杭州降温了,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我站在出站口,穿着那件她去年给我织的毛衣,虽然有点小了,但我还是穿上了。
火车晚点了二十分钟。那二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长。我在出站口来回踱步,手心里全是汗。有好几次我都以为看到她了,冲上去才发现不是。
终于,我看到她了。
她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背着一个双肩包,从出站口走出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比以前长了点,被风吹得乱乱的。她比我记忆中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了。
我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像揣了只小兔子似的,砰砰砰的,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我想冲过去抱她,想把她紧紧搂在怀里,想亲她。但周围人太多了,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只是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说了句:"累不累?"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不累。"她说,然后笑了,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我也笑了,左眼先眯起来。
我们坐公交回出租屋。车上人不多,我们坐在一起,手在座位下面偷偷牵着手。她的手很凉,我把她的手揣进我兜里,紧紧握着。
"房子找好了?"她问。
"嗯。"我说,"虽然有点小,但挺温馨的。"
"没关系,"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只要有你在,哪儿都好。"
我心里一暖,握紧了她的手。
到了地方,她仰着头看那栋老楼,皱了皱鼻子:"六楼啊?"
"嗯,"我有点不好意思,"便宜。等以后我赚钱了,给你换个带电梯的大房子。"
"不用,"她笑着说,"爬楼锻炼身体。"
我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就喘了,扶着栏杆说"等会儿等会儿,我歇会儿"。我笑她体质差,她瞪了我一眼。
打开门的时候,我有点紧张,怕她不满意。
"进来吧。"我说。
她走进去,四处看了看。淡蓝色的墙壁,浅灰色的床单,阳台上的小沙发,书桌上摆着我给她买的台灯。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暖的。
"你收拾的?"她问。
"嗯。"我点点头,有点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
她没说话,转身抱住了我。她抱得很紧,脸贴在我胸口,我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透过毛衣传过来,暖暖的。
"真好。"她说,声音闷闷的,"陈屿舟,有你真好。"
我拍了拍她的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天晚上,我们躺在床上。她靠在我怀里,头枕着我的胳膊,听着我的心跳。房间里很静,只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一直这样?"她突然问。
"怎样?"
"就是像现在这样,"她往上蹭了蹭,脸对着我,"每天都能在一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像有星星。
"会的。"我说,"等我们毕业,就找个城市定居,买个房子,再养只猫。"
"你喜欢猫?"她问。
"以前不喜欢,"我说,"现在觉得,有个猫陪着你,挺好的。"
她笑了,又往我怀里缩了缩。
"陈屿舟,"她小声说,"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别香,好久都没睡得那么香了。怀里抱着她,暖暖的,软软的,心里特别踏实。我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有她在身边,就够了。
可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同居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放大镜。所有隐藏在异地之下的问题,所有被距离掩盖的矛盾,都会在朝夕相处中,一点点暴露出来,然后放大一百倍,一千倍。
但那时候我真的太开心了。开心得忘了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问题,开心得以为只要在一起,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看着怀里的她,看了很久。她睡得很熟,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什么好梦。
我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起床,生怕吵醒她。我去楼下买了豆浆和油条,还有她爱吃的茶叶蛋。回来的时候她还没醒,我就坐在床边,一边看文献一边等她。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绒绒的。她翻了个身,哼唧了两声,眼睛慢慢睁开了。
"早。"她迷迷糊糊地说。
"早。"我笑着说,"起床吃饭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乱的,像只小松鼠。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别闹。"她拍开我的手,但是嘴角带着笑。
那天是周末,我们哪儿都没去,就在家待着。她收拾行李,我在旁边打下手。她带了好多东西,衣服、鞋子、护肤品,还有一大包零食。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把护肤品摆在洗手台上,把零食塞进抽屉里。
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我突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出租屋,真的有了家的味道。
中午我们一起做了饭。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我站在她旁边洗菜。她做饭的手艺还是那么差,炒个青菜都能炒糊。但我吃得特别香,连吃了两大碗。
"好吃吗?"她期待地看着我。
"好吃。"我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
她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午我们去逛超市。她推着购物车,我跟在她后面。她一会儿拿个这个,一会儿拿个那个,购物车很快就满了。她走到零食区就挪不动脚,这个也想吃,那个也想吃。
"别买太多,吃不完坏了。"我说。
"不会坏的,"她说,"我吃得很快。"
我无奈地笑了笑,由着她拿。
晚上回来我们一起看电影。她靠在我怀里,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电影是个爱情片,看到感人的地方,她就哭,眼泪鼻涕蹭得我满胸口都是。
"你怎么那么爱哭。"我无奈地说,一边给她递纸巾。
"你不懂,"她吸了吸鼻子,"这叫共情能力强。"
我笑着摇摇头,把她搂紧了点。
那几天真的特别幸福,幸福得我都有点不真实感。我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她躺在我身边,都要掐自己一下,确认不是在做梦。
我想,就这样一辈子吧。就这样安安稳稳地,和她过一辈子。
但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命运是最会开玩笑的。你以为幸福就要来了,它偏偏要给你当头一棒。你以为终于可以安稳了,它偏偏要掀起惊涛骇浪。
很多年后我再想起那个十一月,想起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心里还是会疼。那是我们最后一段平静的时光,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宁静。
可那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能和她在一起,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