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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林知微:读研 我本该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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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该知道,距离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距离带来的猜忌。而猜忌,是爱情最大的杀手。
武汉的九月,还是很热。华科的梧桐树很多,遮天蔽日的,但走在树下还是会冒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像是什么东西发霉了。
我第一次走进华科校门的时候,站在毛主席像下面,有点发懵。学校太大了,大得让人害怕。报到那天,我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找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宿舍。路上问了三个人,每个人指的方向都不一样。
宿舍在韵苑公寓,四人间,上床下桌。我到的时候,另外三个人已经来了。她们都是本地人,说话带着武汉特有的腔调,热情又爽朗。看到我进来,都围过来帮忙拎箱子。
"你是林知微吧?我叫王雪。"一个胖胖的女生说,她坐在靠门的下铺,桌上堆满了零食。
"我叫李萌。"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推了推眼镜,看起来很文静。
"我叫赵雨桐。"最后一个女生扎着高马尾,笑得很大方,"以后我们就是室友啦!"
我点点头,小声说了句"你们好",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她们三个很快就熟络起来,叽叽喳喳地说着话,话题从高考分数聊到学校食堂,再聊到各自的男朋友。
"我男朋友就在武汉理工,骑车二十分钟就到。"王雪说,语气里带着炫耀,"他说周末带我去吃海底捞。"
"我男朋友在北京,"李萌说,"不过他国庆就来看我。我们每天都要视频两个小时。"
"我跟我男朋友是高中同学,"赵雨桐说,"他在华科机械学院,我们天天一起吃饭。"
她们说着说着,突然都看向我。
"林知微,你有男朋友吗?"王雪问。
"有。"我说,"他在杭州,浙大。"
"哇,浙大啊,好厉害。"王雪说,"那你们是异地恋?"
"嗯。"我点点头。
"异地恋很辛苦的。"李萌推了推眼镜,一副过来人语气,"我跟我男朋友之前异地了三年,差点分手。"
"是啊是啊,"王雪附和,"距离产生的不是美,是小三。"
赵雨桐捅了捅她,"你别瞎说。"
"本来就是嘛,"王雪撇撇嘴,"异地恋十对有九对分。"
我没说话,低头继续叠衣服。其实我知道她们说的是实话,但我不想承认。我和陈屿舟在一起三年了,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怎么会说分就分呢。
可是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研究生的生活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会很轻松,每天看看书,做做实验,日子慢悠悠的。但实际上,刚开学就忙得脚不沾地。要上课,要听讲座,要跟着导师做项目,还要看一大堆英文文献。每天晚上回到宿舍,都累得只想躺着。
但最累的不是身体,是心。
我和陈屿舟每天都视频,一般是在晚上十一点之后。每次视频他都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实验室或者宿舍。他看起来总是很累,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今天忙不忙?"我每次都这么问。
"还行。"他每次都这么答。
然后就是沉默。我看着他,他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武汉和杭州,明明只有两个小时的高铁车程,却好像隔了整个世界。他说的实验室我不懂,我说的项目他也不感兴趣。我们的生活,好像越来越没有交集了。
"你那个师姐,"有一次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就是叫张瑶的那个,她对你挺好的?"
"是啊,"他说,语气很自然,"师姐人很好,很照顾我。"
我心里一沉,但还是笑着说:"那挺好的,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嗯。"他点点头,然后打了个哈欠,"我好困啊,今天做了一天实验,腰都快断了。"
"那你早点休息吧。"我说。
"好,晚安。"
"晚安。"
挂了视频,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宿舍里很静,王雪的呼噜声此起彼伏。我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陈屿舟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很久没更新了,最新的一条还是八月份我们在郑州火车站拍的,他背着一个大包,笑得很傻。
我又点开他的头像,放大,看了很久。
然后我又去搜张瑶的微信。陈屿舟之前把她拉进过我们一起建的一个群里,我有她的微信号。我点进去看她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很热闹,几乎每天都更。有美食,有自拍,有实验室的日常。
我一条一条地翻,翻到了九月份的一条。那张照片是在实验室拍的,一群人站在一起,对着镜头比剪刀手。陈屿舟在角落里,穿着白大褂,笑得很开心,左眼先眯着,是他标志性的笑容。
配文是:"实验室最帅的师弟,不接受反驳。"
发布时间是三天前。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照片里的他笑得那么灿烂,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样子。最近几次视频,他总是一副很累的样子,话也很少。我以为是实验太忙了,可原来他在实验室里,是会笑的。
而且是和那个师姐一起笑。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变得模糊。我看着他的眼睛,他的嘴角,他搭在旁边那个人肩膀上的手。不对,那不是他的手,那是另一个人的手。张瑶的手。
张瑶站在他旁边,比着剪刀手,头微微偏向他的方向。两个人靠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张瑶耳上的耳钉。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慌。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我不该偷偷看他师姐的朋友圈,不该胡思乱想,不该不信任他。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应该相信他的。
可是我控制不住。
距离太可怕了。它会把所有的小细节都放大,把所有的不确定都变成猜忌。你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他说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不知道他身边有没有出现别的人。你只能靠他说的那些话,来拼凑出他的生活。可那些话,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第二天晚上视频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你们实验室是不是去秋游了?"
"你怎么知道?"他愣了一下。
"我看你师姐朋友圈了。"我说,眼睛盯着他的脸。
"哦,是啊,"他说,"上周去西湖转了转。"
"玩得开心吗?"
"还行,就是人太多了。"
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一点慌乱。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更难受了。如果他有点紧张,有点解释,我可能还会好受一点。可他这么平静,就好像这件事根本不值得一提。
"你师姐挺漂亮的。"我说。
"还行吧。"他说,然后又打了个哈欠,"我今天真的好困,先睡了好不好?"
"好。"我说。
挂了视频,我把手机扔在床上,抱着膝盖坐了很久。王雪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宿舍的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高三那年,我们在开封的小巷子里补课,他坐在我旁边,身上有淡淡的肥皂味。想起高考完那天,我们在龙亭公园散步,他牵了我的手,手心全是汗。想起大一寒假,他在雪地里等了我两个小时,冻得鼻子通红,手里还攥着一杯热奶茶。
也想起了苏晓。想起那个下雨天,他把我推倒在地上,转身就走。想起我们分手的那一个月,我每天以泪洗面,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那些不好的回忆,本来已经被我压在心底最深处了,可现在,它们又全都冒了出来。像水里的浮标,你越往下按,它弹得越高。
我知道我不该翻旧账,不该怀疑他。可我控制不住。我就是这样的人,敏感,多疑,没有安全感。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的确定,才能安心一点。
可现在,他离我那么远。
从那之后,我养成了一个坏习惯。每天晚上挂了视频之后,我都会去刷张瑶的朋友圈,一遍又一遍。我知道这样很变态,很不道德,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张瑶的朋友圈很丰富。今天去吃了日料,明天去看了电影,后天实验室又聚餐了。有时候会拍实验室的日常,照片里偶尔会有陈屿舟的身影。有时候是他低头做实验的侧脸,有时候是他趴在桌上睡觉的背影。
每一张,都像一根针,细细地扎在我心上。
我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每次和陈屿舟视频,我都会旁敲侧击地问张瑶的事情。
"今天师姐有没有给你带零食啊?"
"你今天是不是又和师姐一起吃午饭了?"
"师姐最近有没有发朋友圈?"
一开始他还会耐心回答,后来就有点不耐烦了。
"你怎么老问她啊?"有一次他说,皱着眉头,"就是普通师姐,有什么好问的。"
"随便问问嘛。"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关心一下你的人际关系。"
"有什么好关心的。"他说,"我跟她就是同门关系,什么都没有。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我辩解道。
"行了行了,"他打断我,"我实验还没做完,先挂了。"
然后他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以前从来不会先挂我电话的。以前每次吵架,都是他先哄我,先低头。可现在,他居然挂我电话。
是不是因为有了别的女生,所以就不稀罕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国庆节的时候,室友们都出去玩了。王雪跟男朋友去了长沙,李萌的男朋友来看她了,赵雨桐跟男朋友去了武大。宿舍里就剩我一个人。
陈屿舟说国庆实验室不放假,要赶实验进度,不能来看我。我嘴上说没关系,你忙你的,可心里还是很难受。
十月一号那天,武汉下了一天的雨。我坐在宿舍里,看了一天的剧,饿了就泡了碗泡面。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打在梧桐叶上,噼里啪啦地响。
我刷朋友圈,看到王雪发的和男朋友在橘子洲头的合照,笑得一脸幸福。看到李萌发的男朋友送的玫瑰花,一大束,红得刺眼。看到赵雨桐发的武大樱花,虽然不是樱花季,但人还是很多。
然后我又看到了张瑶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西湖的照片,烟雨朦胧的,很美。配文是:"下雨天的西湖,别有一番韵味。"
下面有评论问她一个人吗,她回:"还有实验室最帅的师弟当导游。"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指甲嵌进掌心里,有点疼。
最帅的师弟。又是最帅的师弟。
下雨天,两个人一起逛西湖。听起来真浪漫啊。
我点开和陈屿舟的对话框,输入了很多字,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在干嘛?"
等了很久,他才回:"在实验室。怎么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吃饭。"
"吃了,刚吃完。"
"哦。"
又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又发:"杭州下雨了吗?"
"下了,挺大的。"
"那你注意点,别淋着了。"
"知道了。"
我盯着屏幕,眼泪又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我应该懂事一点,体谅他一点。他那么忙,那么累,我应该支持他,而不是给他添乱。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控制不住地想他,控制不住地猜忌,控制不住地难过。
武汉的秋天很短,好像夏天刚过,冬天就要来了。国庆之后,天气一下子就凉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一片一片地往下掉。走在校园里,脚下沙沙作响。
我还是每天和陈屿舟视频,但话越来越少了。大多数时候,我们就只是开着视频,各做各的事情。他看他的文献,我看我的论文,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笑一下,又低下头继续。
这样也挺好的,我安慰自己。至少我们还在一起。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就像秋天的树叶,看起来还在树上,其实根基已经松动了。风一吹,就会落下来。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点开陈屿舟的朋友圈,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又点开张瑶的朋友圈,刷了一遍又一遍。
我像个变态一样,偷窥着他们的生活。我知道这样不对,这样很病态,可我就是停不下来。
武汉的夜晚很静,偶尔能听到远处火车开过的声音。窗外的梧桐树影映在墙上,张牙舞爪的,像什么怪兽。
我想起很久以前,陈屿舟跟我说,异地恋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心在一起,距离不是问题。那时候我信了。
可现在我才知道,距离真的是问题。它会让你想念一个人想到发疯,也会让你怀疑一个人怀疑到发疯。它会把所有的爱都磨平,把所有的信任都耗光。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张瑶的笑脸,心里空落落的。
武汉的秋天太短暂了,短得让人措手不及。我好像还没来得及感受秋高气爽,冬天就已经在路上了。
我想,我们的爱情,是不是也进入秋天了。
是不是很快,就要冬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