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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林知微:等待  我本该知 ...

  •   我本该知道,安全感是自己给的,不是别人给的。可惜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他在我视线范围内,我就不会害怕。

      陈屿舟走后的第一个星期,我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慢到什么程度呢?我把他走后的每一天都在日历上画圈,一天画一个,画到第七个的时候,我觉得已经过了一个世纪。

      宿舍里只剩我一个人。室友们都回家过暑假了。本来我也可以回信阳的,我妈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回去。可我没回。我怕我走了,他周末回来找不到我。

      虽然他说了每两个星期才回来一次。可我总觉得,万一他临时有空了呢?万一他想给我个惊喜呢?我得在这儿等着。

      每天早上七点醒,醒了第一件事是摸手机。他通常会在六点半发一条"醒了",有时候是"今天有三台手术"。我回一个"嗯,你注意休息",然后起床。

      食堂的饭还是老样子,一荤一素七块钱。我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以前他在的时候,我们总面对面坐着,他总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说他不爱吃。我那时候傻,还真信了。

      吃完早饭去自习室。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那是我们常坐的地方。我把他的杯子也带上,摆在桌子对面,好像他还坐在那儿一样。杯子是我给他买的,黑色保温杯,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他总说丑,可每天都带着。

      上午看内外科,下午看英语。看着看着就走神,盯着对面的空位置发呆。眼泪掉下来,砸在书上,晕开一片。我赶紧擦掉,怕被别人看见。

      中午回宿舍睡午觉。睡醒了第一件事还是摸手机。通常没有新消息。他白天上班忙,很少看手机。我把手机调成铃声最大,放在枕头边上,生怕错过。

      下午接着上自习。傍晚去操场跑步。一圈四百米,我跑五圈。跑步的时候风很大,能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都吹走。可一停下来,那些想法又都回来了。

      晚上是最难熬的。

      他通常要到十点以后才会有空。有时候值夜班,一整夜都没时间说话。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抱着手机等。等啊等,等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头像啄米的鸡一样一点一点的。

      手机一响,我猛地惊醒。每次不是10086,就是手机报。

      失望像潮水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漫上来。

      有一次,他值大夜班,从晚上八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我从七点半就开始等,等到十二点,他还没消息。我给他发了好几条,都没回。

      我开始胡思乱想。

      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手术出问题了?还是……跟别的女生在一起?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陈屿舟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长,怎么拔也拔不完。

      我想起他说过,一起实习的有三个女生。其中有个叫苏晓的,开封人,河南大学的校友。

      校友啊,那岂不是很有共同语言?

      他们会不会值夜班的时候聊天?聊开封的小吃,聊老河大的西门夜市,聊城墙?会不会聊着聊着,就聊出感情了?

      我越想越难受,越想越睡不着。我爬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那天的月亮不圆,缺了一块,像被谁咬了一口。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了个视频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哭了很久,哭到累了,就靠在墙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还在睡。

      "知微?"他的声音很疲惫,"你怎么了?昨天晚上给我打了好几个视频。"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来,听见他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陈屿舟,"我哽咽着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你瞎说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越哭越厉害,"你是不是跟别的女生在一起?"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他的声音有点无奈,"昨天晚上收了个急诊,忙了一整夜,手机放护士站了。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抽泣着说不出话。

      "好了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软下来,"是我不好,没提前跟你说。"

      "你以后不许这样了。"我哭着说,"你要去哪儿,要忙什么,都得提前告诉我。不然我会害怕。"

      "好,我知道了。"他说,"别哭了啊,眼睛都该肿了。我得去补觉了,下午还有台手术。"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上发了很久的呆。我觉得自己有点过分,有点不可理喻。可我控制不住。他不在我身边,我就像个没根的草,风一吹就倒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变本加厉。

      我要求他每天早中晚都给我发消息。值夜班的时候每隔两个小时就得跟我说一句话。跟同事吃饭得拍照片给我看。每天晚上视频的时候得转一圈,让我看看房间里有没有别人。

      他都照做了。

      可我还是不放心。

      每次他周末回来,我第一件事就是拿他的手机。翻微信,翻通话记录,翻相册。我想看看有没有哪个女生给他发消息,有没有可疑的聊天记录,有没有别的女生的照片。

      每次都没有。他的微信里除了工作群就是我。通话记录全是外卖和快递。相册里除了手术的照片就是我的。

      可我还是不信。万一他删了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有一次,我在他的白大褂口袋里发现了一根长头发。棕色的,烫过卷,很长。我的头发是黑色的,直发,到肩膀。

      我拿着那根头发,手都在抖。

      "这是什么?"我举着头发问他,声音冷得像冰。

      他刚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愣了一下。"什么啊?"

      "在你白大褂口袋里发现的。"我盯着他的眼睛,"这是谁的?"

      他皱了皱眉。"我哪儿知道。手术室那么多人,可能是谁的头发掉进去了吧。"

      "是吗?"我冷笑,"哪个护士的头发能掉进你口袋里?"

      "林知微,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也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眼泪又掉了下来,"我就知道,你在郑州认识了别的女生。是苏晓对不对?是不是?"

      "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他把毛巾往床上一扔,"我每天累得跟狗一样,站手术站到腿都肿了。我回来就想好好跟你待一会儿,你能不能别总疑神疑鬼的?"

      "我疑神疑鬼?"我气得浑身发抖,"陈屿舟,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气很重,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知微,"他说,"我真的很累。"

      我愣住了。他累。他说他累。是我让他累了吗?

      我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红血丝,看着他瘦得凹进去的脸颊。我突然就说不出话了。

      我知道他累。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我怕他走得太快,我跟不上。我怕他见到了更大的世界,就不想回来了。我怕他认识了更多更好的女生,就不想要我了。

      我从小就怕被人丢下。我爸走的时候,我才五岁。我追着他的车跑了很远,跑着跑着就摔了,膝盖都摔破了。他都没有回头。

      那种被遗弃的感觉,我一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

      可我现在,好像又在经历一遍。

      "对不起。"我低下头,眼泪掉在地板上,"是我不好。"

      他走过来,把我抱进怀里。他的怀抱很暖,也很结实。"好了,"他拍着我的背,"不哭了。是我不好,我应该多陪陪你。"

      我趴在他肩膀上,哭得更凶了。"陈屿舟,"我呜咽着说,"你别走了好不好?留在开封实习,不行吗?"

      他沉默了很久。

      "知微,"他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要成为更好的医生,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你懂吗?"

      我不懂。

      我真的不懂。什么是更好的生活?我不需要很多钱,也不需要大房子。我只需要他在我身边。每天早上醒来能看见他,晚上睡觉能抱着他,吃饭的时候能跟他面对面坐着。

      这些就够了。

      可他不懂。他总想着以后,总想着未来。可他不知道,他就是我最好的。

      我没说这些。说了他也不会懂的。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

      我还是每天数着日子等他回来。还是会翻他的手机。还是会因为他没及时回消息而生气。

      他还是每两个星期回来一次。还是会给我带花生糕。还是会耐心地哄我。

      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看我的眼神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是疲惫?是无奈?还是……失望?

      我不敢深想。

      十二月份的时候,郑州下了第一场雪。他给我发了张照片,出租屋的窗户上结了霜,外面飘着雪花。

      "郑州下雪了。"他说,"很冷。"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就慌了。照片的角落里,有个粉色的杯子,带兔子耳朵的。

      那不是他的杯子。他的杯子是黑色的。

      这个粉色的杯子是谁的?

      我的心砰砰直跳,手指都在发抖。我想给他打电话质问,可想了想,又忍住了。万一不是我想的那样呢?

      可万一就是呢?

      我握着手机,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像只困兽。

      最后,我还是打了视频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背景是他的出租屋,他坐在桌子前,穿着灰色的毛衣,头发有点乱。

      "怎么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刚看完书。"

      "没什么。"我尽量让声音平静,"就是想看看你。"

      "傻不傻。"他笑了一下,左眼先眯起来。还是我熟悉的笑容。

      "你房间里好冷啊。"我说,"怎么不开空调?"

      "空调坏了。"他说,"正好,冻着点清醒,看书效率高。"

      "哦。"我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你桌子上那个粉色的杯子是谁的呀?挺可爱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哦,苏晓的。下午她来我这儿拿资料,落这儿了。明天给她带过去。"

      苏晓。又是苏晓。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来你宿舍了?"我的声音有点抖。

      "嗯。"他没察觉出什么,"她住我隔壁楼,说复习资料丢了,问我有没有,就过来拿了。怎么了?"

      "没怎么。"我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就是觉得那杯子挺好看的。"

      "是吗?"他拿起杯子看了看,"女孩子的东西,粉粉嫩嫩的。你喜欢的话,下次我给你也买一个。"

      "不用了。"我淡淡地说,"我不喜欢粉色。"

      他好像终于感觉到不对了。"知微,你又怎么了?"

      "没怎么。"我说,"我累了,想睡觉了。"

      "知微,"他的语气沉了下来,"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样?动不动就生气,动不动就冷暴力。有什么话你说出来行不行?"

      "我说什么?"我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掉了下来,"我说让你别跟她来往,你会听吗?陈屿舟,你根本就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怎么不在乎了?"他也有点急了,"我跟她就是普通同事关系!人家来拿个资料,我总不能不让人进门吧?林知微,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不讲道理?"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我就是不讲道理。我就是小心眼,爱吃醋,疑神疑鬼。你满意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说。

      我愣住了。

      不可理喻。他说我不可理喻。这是他第一次用这么重的词说我。

      我看着手机屏幕里他的脸,那张我日思夜想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还是我的陈屿舟吗?

      好像……不是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对不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哑,"是我不好。"

      他叹了口气。"知微,我们别吵架了好不好?我真的很累。"

      "好。"我说,"不吵了。你早点休息吧。"

      我挂了电话。

      宿舍里很安静,静得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一片。

      又一个周末到了。

      我从周三就开始盼,盼着周五他回来。我买了他爱吃的菜,打算给他做顿饭。我还特意买了一瓶他爱喝的啤酒,冰镇的。

      可周四晚上,他给我发了条消息。

      "知微,这个周末我可能回不去了。科室太忙了,有几个病人情况不好,王老师让我留下来帮忙。下周末我一定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给他回了一个字。

      "好。"

      我把买好的菜都扔进了垃圾桶。把那瓶啤酒倒进了下水道。啤酒沫子冒出来,白白的,像眼泪。

      我坐在空荡荡的宿舍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十二月的月亮总是很亮,也很冷。

      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从我的脚底慢慢升上来,漫过我的膝盖,漫过我的胸口,最后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好像……要抓不住他了。

      (本章完)
      第一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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