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绿衣客痴梦惹嫌 “你配不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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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登徒子！”尹昭心想，本能便要回击，挥掌朝那人打去。却听门口传来说话声，知是裴奕他们回来了，当即脚下生风，向后飘了几步，脸上换作茫然。
绿蛾子一次扑了个空，很不甘心，转身又要接着扑。这回不等尹昭避开，便有人揪住他后颈的衣领，将他四肢离地轻巧带开。
当那抹扎眼的绿褪去，显出的是一抹极俏的粉。曲晏松开那人衣领，转而拧住他的左耳，教训顽童似的呵斥道：“都跟你说了多少遍，发乎情止乎礼，别一天天跟个发情的蚂蚱似的乱跳乱撞，要是把客人吓跑了，我拿你是问！”接着飞快瞥了裴奕一眼，面上似笑非笑，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当着他的面调戏他的人，你这条小命是不想要了。”
“这不是还没得手吗……连根发丝都没摸着……”绿蛾子小声嘟囔，颇为惋惜似的，“那身上香的，那手白的……咳，怎么能说是调戏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感情没有可以慢慢培养。”
这人脸皮厚的可以，边说还边向尹昭递去一记眼波，脑子里不知道想着些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总痴兮兮地笑。
尹昭没看到这些，注意力早在裴奕出现时便被吸引走了。裴奕看上去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淡淡地道：“惹了我倒是不要紧，能送你痛痛快快上路。惹了他便不同，到时候便是求死也不能。”
“知我者，裴兄也。”尹昭会心一笑，带笑的目光落在那绿衣男子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森然，叫人遍体生寒。
“今日天朗气清，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曾听闻人皮风筝，可借长风与天相通，参悟天道。眼下有了现成的材料，何妨一试。”
“要能得近君颜……”绿蛾子拿舌头舔了一圈嘴，正要接“死也甘愿”，却被尹昭那审视猎物般的眼神慑住，他心底忽然生出一个念头——此言绝非玩笑，此人说到便能做到。
恐惧顺着脊背丝丝缕缕爬了上来，绿蛾子脸上的笑僵在原地，嘴上说：“我……我好像听见楚大哥喊我呢，我……我这就去帮忙。”说完挣脱了曲晏的钳制，拖着半软的腿，逃也似地飞走了。
曲晏瞧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勉强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对尹昭说道：“见笑，见笑。”
尹昭笑着摇摇头，示意无妨。曲晏拉起他的手，特意在裴奕面前晃了晃，笑道：“我与月恒有话要说，望裴兄允我暂借片刻。”
这话在裴奕听来，总感觉哪里不对，没深想，只微挑了下眉，留下一句“你们聊。”便倒行几步，转身出了西院。
裴奕一走，曲晏便发觉握在自己掌心的那只手微微一僵，肌骨几不可察地紧绷起来，于是伸出另一只手温柔地盖在那只手上，宽慰地握了握。
那样温暖的笑容，一如流光倒转，将人拉回到四年前明媚和煦的春光里。
春日，长亭古道，杨柳依依，一阕离歌伴着虫鸣雀啼，和着花木芬芳，久徊不散。浓荫之下，粉衣少年解下随身香囊，屈膝系在尹昭腰间，也是这般温柔笑着：“不知你来，头一回见，没备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个送你。”
他说，非走不可了。面上不见半分哀伤，扬手与众人作别，依旧带着那温暖至极的笑容，渐渐消失在蜿蜒的古道尽头——一去无回。
他离去之时，流言便已暗起，说他风姿惑人，勾引多位世家公子，惹得众人争风吃醋。待他走远，流言更是甚嚣尘上，道是有人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狠下杀手将他活活打死。
到后来，许多人不曾见过他，亦能侃侃道出他的那些风流韵事。人们对他的才学视而不见，却忘不了他那一身绝色与风月。
这样倾城绝世，叫人见之不忘的脸，世间再无可匹敌。经历了岁月的打磨，风采不减反盛，只是那依旧温暖的笑容里，多了些许惆怅，哀伤和倦意。
他那些年经历了什么，尹昭不得而知。但尹昭清楚，他绝非流言口中那样的人。曲晏爱美至深，只为悦己，又怎屑以色惑人。
曲晏领尹昭来到书房，二人临窗而坐。甫一落座，曲晏便迫不及待从袖口翻出一小巧圆瓷盒，启开后用手指蘸起一点雪白凝膏，细细抹在尹昭手上。
凝膏触肤冰凉，带着沁人心脾的香。
或许在他人看来，这只是件微末小事，甚至还会觉得男人做这样的事，甚是矫情。尹昭却不这么想，他感受到的是纯粹真挚的心意，亦深深为之感动。
“劳兄长挂记。”
“举手之劳，不必客气。论起来，我还要谢你替我干了这份苦差。”曲晏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漂亮光洁的牙齿，抬手摸了摸下巴，用比之前几次还要认真的目光打量了一遍尹昭，又接着说道：“不过真没看出来，你有这样的本事。我才离开了这么一会儿，楚攸就哭了三次，恐怕再回来得晚一点，家便要被淹了。”
听到楚攸哭了三次，尹昭并不意外，只当他负气离开后又哭了一场。他心里反倒好奇，楚攸不是会告状的性子，单看泛红的眼圈，应也辨不出这般精准的次数，曲晏又是从何知晓？
尹昭微低着头，没出声。自曲晏的眼中望去，还以为是自己的话，令这个单纯、涉世未深的公子自责难堪了，忙解释道：“要真淹了，也不失为好事一桩。你是不知，这些年来，楚攸活得跟个木人一般，无悲无喜，不露心绪，平日也寡言少语……我一直忧心，恐他自困自毁……如今他能落泪，便说明，昔日那个他，依旧还在……”
曲晏说着说着眼眶湿润，抬袖掩面，默默拿帕子拭泪。
木人一般，无悲无喜，不露心绪，寡言少语……尹昭将这些词反复咀嚼了几遍，忽然想起自己认识的一个人，旧日学宫同窗——陆循。
他独来独往惯了，没什么朋友，唯一算得上亲近的，便只有这位。
“原来，你一直很痛。”尹昭喃喃自语，时至今日，他才有些懂得陆循为何那样。当初他只以为有些人生下来便是那样性子。
忆起过往，满心酸涩不已。尹昭强捺心绪，不忘安慰眼前这位伤心人，“心病自有心药医，纵使沉疴顽疾，亦有痊愈之机。楚大哥能悲泣抒怀，既是向好之兆，你我应当高兴才是。”
曲晏轻轻点头，双眼还聚隐忧，凝泪不坠。他起身行至书架前，取下雕工精巧的木盒，推开盒盖，拾起一对银镯，温柔地扣在尹昭左腕。
镯身皆有开口，一只无纹光面，细如银线。一只錾刻着盛放的莲花，姿容生动，被天光一照，似在腕间活了过来。
曲晏望着腕间摇曳的银光，满意地摸了摸下巴，“美物配美人，再好不过。若看得起为兄，便安心收下。”
“受之有愧，却之不恭。改日我亦备礼回赠，望兄届时切莫推脱。”尹昭抬起手腕，对光照了照，露出孩童般的笑容，“多谢，我很喜欢。”
话音落下，一只翠色红嘴的小鸟振翅飞来，在窗边啾啾地叫。
“好了，知道了。”曲晏屈指蹭了蹭它的脑袋，转头看向身侧的尹昭，解释道：“白屿等不及了，唤我们吃饭。”
提到白屿，他脸上少见地露出了嫌弃之色，“那家伙好色，男女不忌。我没想到……”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道：“要不老实，尽管揍。实在气不过，制风筝也行，收拾完留一口气便成。”
身在院内的白屿鼻子一痒，打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喷嚏，不要脸地认为是哪个美人在想他。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白屿口里念念有词，魂不守舍，形如害了相思病一般——尽管他和尹昭才认识不到一天，分开不过一刻。
然而只一眼，他便笃定，他爱上了这个迷人，却也暗藏危险的美人，甚至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鸟儿迟迟未归，他的心也跟着神游天外，只余下两只眼睛干巴巴地盯着前方，望眼欲穿。
“真是个难得的美人。”白屿思绪纷飞，将尹昭从头到脚每个部位，细品了遍，仍不过瘾，跟着又想起了他的声音，忍不住咂摸嘴，“连说话的声音都动听得紧。”
风筝论一遍遍在耳边回荡，色心壮胆，白屿早已忘了那一眼威压下形成的恐惧，只是无比后悔，初见没给对方留下个好印象。
他回头一瞥，见裴奕长身倚树而立，双臂环于胸前，正闭目休憩，便笑着走上前，伸手在他肩头一拍。
裴奕未动身形，单单掀开一侧眼皮，斜睨了对方一眼，满是被扰的不快，冷声道：“何事？”
“不过一时好奇，叨扰裴兄了。敢问你与那美人，是何交情？可知他有无婚配？平日所喜何物？今后……”
没等他把话说完，裴奕闭上那只半睁的眼，淡淡打断：“别做梦了。”
“为何？”白屿脸色难看，“难、难不成裴兄也对他有意？”
裴奕闻言心头一震，懒怠尽消，冷眼瞪了对方一眼：“休得胡言！月恒乃我挚友之弟，我待他，一如亲人，亦如幼弟，再无其他。”
白屿恳切道：“那兄何不成人之美？我对他，确是一片真心，天地可鉴。你就当可怜可怜兄弟，帮我这一回吧。”
“你配不上他。”裴奕微微扬起下颌，目光居高临下，“便是放眼天下，也没人配得上他。”
“裴兄此言差矣。”白屿连连摇头，双手负于身后，有模有样地慢慢踱着步子，“千人有千人的看法，相配与否本就无从定论。与其纠结这些虚浮表象，不如看双方情谊是否相投。心中有情，纵是出身才貌相差云泥，相守亦是圆满；心中无情，便是样样相当，共处亦是无味。”
话语方落，一阵爽朗笑声自身后传来，拊掌赞道：“说得好！”
白屿循声回头，竟不知尹昭何时到来，离自己仅两步之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绿衣客痴梦惹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