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光影乱两心相照 “成啊，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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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简单的两个字，入耳后却自发在人心里绕了百八十个弯，裴奕莫名品出一些挠人的不寻常滋味，忍不住轻笑起来。
“笑什么。”尹昭看到他笑，情不自禁地，嘴角被带起微微一抹弧度，不容分说地抬另一只手去解裴奕衣裳。
“哥哥累了，让哥哥先歇会儿成吗？”裴奕合上眼，脸上笑意不减，只悠悠叹了口气，轻轻别开他伸来的手。
孰料再睁眼时，却见那浅墨色的眼中盈盈转着水光。
裴奕登时像被重重甩了一耳光，睡意全无，惊得一下坐起身来，扯得骨骼咔咔连响。
“对不住，是我失言。”裴奕双手紧握成拳搭在腿上，手背上青筋条条突起，小心翼翼道：“想你二哥，心里难受是不是？”
话说出口，裴奕才后知后觉感到不妙，那音色音调属实刻意得腻人，连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尹昭愣在那里，一动不动，眼中盛着细碎的珠光，看上去比火还要灼热滚烫，悬着将坠未坠。
眼下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
平生失意尽藏，此间一时同悲。
“不。”尹昭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又带着几分歉然，“我是在想，是我连累你了。”
“啊……原来是为这个……”裴奕挠了挠后脑，一脸恍然，笑道：“嗳，你我之间，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人生在世，随心而已，所行之事，总不过‘值得’、‘愿意’四字。从心所愿，欢喜尚且不及，你又何必为此萦怀自伤。”
尹昭默而不语，久久盯着火光，忧伤而明媚，良久脸上才添了一抹极淡的微笑，回道：“裴庄主说得极是。”
庄主二字一出，裴奕立时眉头微拧，脸上笑意去了大半，颇为不满道：“怎地还一口一个庄主的叫，未免太生分了些。一来我是你兄长至交，二来又比你年长两岁，三来你我已是患难之交……你喊我一声哥，也无差错。”
“之前不是说要报答，来，唤声哥哥听听。”裴奕目光灼灼，眼睛亮闪闪的，在摇曳火光中，生出一种别样惊心动魄，勾人心神的魅惑。
“成啊，就听哥哥的。”
少年清冽的嗓音落下，浑然携有一股蛊惑人心的劲儿，裴奕只觉浑身气血几欲滞住，竟一时想不到该如何接下去。
他睁着眼，定定看着眼前那张玉像般圣洁的脸渐渐放大、清晰。任由对方温热的气息扑在脸上，麻酥酥的。
尹昭却在这时候停下，微抬着头，抬手从他发梢梳下一片叶子，捏在指尖，轻轻吹走，不经意道：“让我瞧瞧你身上的伤。”
“什……什么？”裴奕一时没回过神来。他本想逗逗尹昭，不成想倒被对方反将一军。他兀自怔着，全然未察颈间先漫开一层薄红，一路烧至耳后。
尹昭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探寻和玩味，心中悲意稍减，反添了些得意畅然。可惜这副模样在裴奕脸上仅短短维持了一瞬，很快就恢复如初，没能让他再多看一会。
“都是些小伤，一点不疼。”裴奕错开视线，捡起落在身侧的束带，随手理了理衣衫，把束带重新系回腰间，语气轻的像随口闲谈：“这算什么，早年闯荡时，肋骨折断，内脏震伤，都是寻常。你看，不也还活得好好的吗？”
别看说者轻描淡写一笔揭过，听者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尹昭直直看着他的眼睛，唇瓣动了动，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篝火越烧越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烤得人身上暖烘烘的。尹昭从怀里掏出一块饼来，穿在木棍上，凑在火边慢烘。面饼边缘泛着诱人的焦褐色，烘了一会儿便散发出淡淡的谷物甜香，香气漫得满山洞都是，令人恍若置身于暖阳晒着的田地上。
这块饼是尹昭取水袋给人喂水时，顺带拿的。那时饿得久了，又思虑过多，没什么胃口。如今心里那块石头暂时落地，饿意才重新找上门来。
面饼烤得外脆里软，温度刚好。尹昭用手撕成两份，一半递给裴奕。裴奕握着烤饼，眼睛却没离开过尹昭的脸。
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此刻裹在篝火暖光里，褪去一身清冷，竟生出几分鲜活烟火气。
尹昭把剩下的饼撕成小块，小口小口嚼着，对着篝火出神。嚼着嚼着，不由得晃了神。原来人得以裹腹安身之后，那些压在心头的万般风波，竟也仿佛淡去几分。
“怎么不吃？”尹昭见裴奕半天没动手里的饼，抬眼问他。
裴奕闻言张嘴咬了一口，一口下去半张烤饼就去了过半，再一口连渣都没剩。
如此粗犷随性的吃法，尹昭活了十余年头一回见，非但不觉不妥，反倒觉得别有一种肆意洒脱的风采。
“不是说好了兵分两路，你怎又折回来了，就这么不放心我？”裴奕微微侧脸，大半神情隐在暗处。他顿了片刻，似在等候对方回话，才又低声道：“要是照原来的计划，这会你早该到山庄了，何苦平白遭这些罪。”
原本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到这尹昭便感颈后还留着隐痛，不由来气：什么叫说好了，分明是强买强卖！
“对！就是担心你不敌丢了性命！”尹昭气鼓鼓撂了句狠话后，再瞥见对方满身的伤，一腔愤懑又化为涓流，“再说了，倘若你有什么不测，我又有何颜面去见山庄的人……他们都在等你回去，我也……”
“我知道哥所做的一切是为我好，我很是感激。”尹昭顿了顿，又道：“不过别再拿我当小孩看待，无论再有什么事，咱一起担着，成不成？”说着又挑挑拣拣，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裴奕脸色微变。火光映着身侧少年倔强又恳切的眉眼。
他这才真切察觉，尹昭早已挣脱少时稚气，心性坚韧，已然独当一面。
“是我考虑不周了。”裴奕释然一笑，指尖轻敲了敲膝头，“对了，方才你用出来的那路剑招灵逸洒脱、行云流水，是何时习得？”
“从前见你使过一次，便一直记得。”
裴奕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微扬：“难怪觉得有些熟悉，想来是晚照拂衣一式。”
轻剑贵在灵动，晚照拂衣正是以巧卸力，看似柔和，实则攻守兼备。
承落日余晖，晚风拂袖之意，以一身从容，悄然化去万千攻势。
这一式，尹昭早在心底默练了无数遍。那一刻剑刚入手，他不自觉糅入自身理解，反倒行招愈发自如。
尹昭对此格外满意，若有尾巴的话，这会儿指定要翘起来摇三摇。
他迫不及待仰着下巴问：“这是我头一次使剑，厉不厉害？”
裴奕微微一诧，随即失笑：“果然天资过人，叫旁人看了，怕是要觉得自己多年苦修，全白熬了。”
尹昭盯着眼前渐渐烧矮的柴堆，若有所思，轻声道：“学无止境，然学而有限，我只望有朝一日，能以我之所学，帮到更多的人。”
裴奕深深看了他一眼，火光映在眸中，满心为之撼动。心底悄然一叹：果真是菩萨心肠。
尹昭见他一脸倦意，顺手往火里添了把柴，转身面向洞口， “你安心去睡，我来守夜。”
“好。”裴奕望向火光之中少年的背影，颔首应下，不再讲什么长幼虚礼，倒下便睡。
尹昭见状，微微一笑，视线漫不经心扫过暗夜之中那些若隐若现的诡影，手指轻轻搭上剑柄，神思微收，于心底默颂《太和长生卷》。
太和长生十重境界，自浅入深，由形至神，先养肉身，再合神魂，终合天地大道，得以不朽。尹昭一路毫无阻滞，径直修至七重阴阳调和之境，一身太和真气圆融无碍，既可调和自身盈亏，亦可渡气予人，为他人续命。
然而真气终有竭时，在荒丘常年超负透支，以致体虚多病，时常呕血。如今离了那里，倒调养好了许多。
此前六重，早已经无数前辈打磨指点，毫无阻滞，可到了第七重，修行的凶险不再是成倍叠加，而是数千计的暴涨。
静下才约莫一柱香光景，尹昭便觉吐息渐渐变得费力，正要敛神收功，可磅礴真气竟已无法控制，四下奔窜，像无数股滚烫的流火，在四肢百骸之间横冲直撞。
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不断渗出，很快便密密覆满额头，顺着下颌滑落。
他拼命压制，想重新牵引真气归回正轨，可仿佛有一股更加狂暴的力量反压回去，变本加厉地肆虐冲击，撕扯本就留有旧伤的经脉。
“哥……”
尹昭心知事态不妙，微微张开嘴想要唤人，可身边却忽然生出一道透明屏障，将他完完全全罩在里面。
呼喊的声音消弭无迹，就连原本火光映照的地方，也化作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