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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锈的囚笼 日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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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的光辉从杂物间的破窗户斜斜透进来,木板搭成的床铺上,破洞的枕头和露着棉絮的被子,堆得歪歪扭扭。
沈清辞早就醒了。早饭做好时,天刚亮透,她就一声不吭地站在桌边,指尖攥着衣角,等沈铁柱起床。
几十分钟后,沈铁柱打着哈欠晃到餐桌前,刚咬了一口饭,眉头瞬间拧成疙瘩,一把揪住沈清辞的头发,骂道:“你他妈做的什么玩意?饭都凉了也敢端上来,存心跟老子作对是吧?”
“对不起爸爸,我……我不知道菜凉了,你别打我……”沈清辞疼得眼泪砸在衣襟上,哭着哀求。
“呸,装什么装?老子带你回来是让你哭丧的?赶紧给老子去热!”沈铁柱抬脚就踹在她膝盖上。沈清辞踉跄着跌了两步,却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牙端起碗筷,跌跌撞撞地往厨房跑。
沈清辞端着碗冲进狭小的厨房,煤炉里的火早就快灭了,她哆哆嗦嗦地添了几块碎煤,火苗才慢悠悠地舔上来,映着她发白的脸。锅边的油垢结了厚厚的一层,她不敢耽搁,把饭菜倒进锅里,拿着锅铲的手一直在抖。
身后传来沈铁柱不耐烦的拍桌子声,她吓得一缩,锅铲差点掉在地上。
“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想饿死老子?”
“快、快好了……”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眼泪又忍不住涌上来,她赶紧用袖子抹掉,生怕被听见。
饭菜热好端上桌时,沈铁柱已经不耐烦地抽了两根烟,烟灰落了一桌子。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口,又“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这么咸,你想齁死我?”他瞪着沈清辞,眼神里的戾气像要把她吞了,“连个饭都做不好,养你有什么用?”
沈清辞站在原地,指甲掐进了掌心,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她想说,盐罐里的盐被水泡过,一倒就多了,可她知道,说了只会换来更凶的打骂。
沈铁柱扒拉了两口饭,又嫌饭太硬,一把掀了桌子。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滚烫的菜汤溅在沈清辞的脚背上,烫得她一阵抽痛,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吃个屁!”沈铁柱踹开椅子,站起身,“老子出去喝酒,晚上回来要是没饭吃,有你好果子吃!”
他摔门而去,震得墙上的裂缝又宽了几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沈清辞的呼吸声,和脚背上灼人的痛感。她蹲下身,一片一片捡着碎瓷片,指尖被划破了也浑然不觉。阳光慢慢爬上她的手背,照得血珠格外刺眼。
她把碎瓷片拢在手心,走到门口,望着沈铁柱离开的方向,巷子里的风卷着尘土吹过来,她忽然觉得,这破屋子里的光,好像越来越暗了。
沈清辞蹲在地上,捡完最后一片碎瓷片,才敢轻轻抬起脚。脚背被烫红了一大片,火辣辣地疼,她挪到灶台边,从墙缝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包着半块去年冬天冻硬的猪油。她用指甲刮了一点,小心翼翼地涂在烫红的地方,动作轻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宝贝。
这是她藏了很久的东西,上次沈铁柱把她的手按在滚烫的锅边,她也是这么救回来的。
灶台边的墙缝里,还塞着几张她偷偷藏起来的糖纸。是上次村里办酒席,她帮人洗碗时,客人扔在桌上的,她趁没人注意,捡了回来,压在床板底下,后来又挪到了这里。她把糖纸摊开,对着破窗户透进来的光看,糖纸上印着粉粉的小兔子,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没吃过糖,却总觉得,糖纸里应该藏着甜甜的味道。
她坐在冰冷的地上,靠着灶台,听着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敢小声地哭出来。眼泪砸在手背上,她赶紧用袖子擦掉,怕哭湿了衣服,晚上又要被沈铁柱骂“晦气”。
她想起昨天在村口,看见邻居家的小姑娘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走。小姑娘的辫子上系着红丝带,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也有过红丝带的,是妈妈生前给她扎的,后来被沈铁柱一把扯断,扔在了灶膛里,烧成了灰。
妈妈的样子,她快记不清了,只记得妈妈的手很软,给她梳辫子的时候,会轻轻哼歌。
她把糖纸重新折好,塞回墙缝里,又用一块碎砖挡上。这是她的秘密,是这破屋子里,唯一不属于沈铁柱的东西。
她站起身,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桌子被掀翻了,饭菜撒了一地,她用手一点点把米饭拢起来,装进一个破碗里。这是她的午饭,也是她的晚饭——沈铁柱不会给她留一口吃的,她只能捡起来,用冷水冲一冲,勉强咽下去。
收拾完屋子,她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山。山那边是什么样子呢?她不知道,只听村里的老人说,山那边有很大的城市,有不会漏雨的房子,有不用挨打就能吃饭的地方。
她伸出手,碰了碰破窗户上的玻璃,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想,要是能去山那边就好了,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可她也知道,这只是想想而已。沈铁柱不会让她走的,他说她是他的“东西”,只要他活着,她就别想逃出这破屋子。
她低下头,看着手背上被碎瓷片划破的小口子,血珠又渗了出来。她用嘴舔掉,咸咸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阳光慢慢移到了墙的另一边,屋里又暗了下来。她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墙缝里的糖纸,小声地哼起了妈妈教她的歌。歌声很轻,像一阵风,吹过破窗户,飘向了巷口,又很快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