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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冷屋碎影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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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山里的凉意,把屋里仅剩的一点余温彻底吹散。
沈清辞收拾完屋子,手脚的伤口隐隐作痛。脚背的烫伤红肿一片,指尖的划伤渗着淡淡的血丝,可她早已习惯这种层层叠叠的疼。疼至少证明她还活着,还能撑到天黑,撑过今晚。
她不敢点灯。
点灯要费煤油,沈铁柱知道了又会骂她浪费、败家,轻则推搡,重则挨打。
于是她就坐在昏暗里,静静靠着灶台发呆。
天色一点点沉下去,巷子外的人声渐渐消散,只剩下风吹墙缝的呜呜声,像有人在低声哭。
她饿了。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口热饭都没吃过。
地上捡起来的冷饭混着菜汤,早已干硬结块,她捧起破碗,就着冷水小口小口咽下去。米饭又硬又涩,刮得喉咙生疼,可她不敢吐。
对她来说,能填肚子,已经是奢侈。
天黑透的时候,院门外终于传来了沉重、拖沓的脚步声。
是沈铁柱回来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坐直身子,指尖瞬间冰凉。
她迅速站起身,不敢有半分懈怠,快步去厨房烧水、摆空碗。哪怕知道他不会给她一口吃的,哪怕知道他回来多半就是发火,她也必须提前做好一切。
门“哐当”一声被狠狠踹开。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混杂着烟味和尘土味,呛得人头晕。
沈铁柱满脸通红,眼神浑浊,脚步虚浮,一进屋就扫了一眼冷清的屋子。
“灯呢?为什么不开灯?”
他声音粗哑暴躁,带着酒后的戾气。
沈清辞垂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省、煤油……”
“省给谁看?”沈铁柱一步冲上来,抬手就狠狠推了她一把。
她本就站得近,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往后踉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灶台角上。
“咚”的一声闷响。
刺骨的疼顺着脊背蔓延开来,疼得她眼前发黑,呼吸瞬间停滞。
她咬着唇,死死忍住喉咙里涌上的呜咽,一滴眼泪都不敢掉。
沈铁柱眯着眼打量她,越看越不顺眼:“杵在这里装死?老子白天说什么了?回来要有饭!饭呢?”
“饭……白天被、被掀翻了……我、我还没来得及做新的……”她颤抖着解释。
“借口!全是借口!”
沈铁柱一把攥住她细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把她往桌边狠狠一拽。
“养你这么大,吃我的住我的,连口热饭都等不到?废物!”
他喝醉了,下手比白天更重、更疯。
沈清辞被拽得浑身发抖,手腕瞬间红紫一片,骨头像是被狠狠碾过。
疼。
真的太疼了。
可她不敢躲,不敢挣,不敢哭出声。
她只是低着头,睫毛不停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憋着。
沈铁柱骂够了,随手甩开她的手。
她无力地踉跄两步,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不再看她,自顾自骂骂咧咧坐下,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零钱和半包烟,点燃,烟雾缭绕中,他随口丢下一句冰冷的话——
“明天去村口老李家帮忙干活。换两顿饭。”
沈清辞猛地抬眼。
村里的老李,苛刻、刻薄,最爱欺负小孩,村里没人愿意去他家干活。
她小声颤着:“我……我不去……”
“你敢不去?”沈铁柱瞬间瞪眼,“不去明天就别吃饭!老子把你锁山里一整晚!”
这句话像冰锥,狠狠扎进她心口。
山里。
黑夜的山。
冷风、野虫、漆黑一片。
她最怕的地方。
沈清辞浑身发冷,手脚彻底冰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良久,她轻轻闭上眼,喉咙发酸,轻轻、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我去。”
夜色更深了。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烟头火星一闪一闪,映着女孩苍白绝望的侧脸。
明天。
又是熬不完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