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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怪物 枫叶记忆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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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中,岚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黑色的兔耳在雨中无力地耷拉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枫叶仰头看他时那双眼睛,从困惑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愤怒,最后变成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彻底的绝望。
岚叶闭上眼睛。雨水顺着睫毛滴进眼眶,又酸又涩。他想去后山,想迈开步子,想去追枫叶,想跪在他面前说对不起。可他的脚却像焊在地上,膝盖僵在原地,身体沉甸甸的,身体不听他的话。
“我又做错了。”他的声音很轻,被雨声盖过大半:“和以前一样。我以为我在救他。结果我在逼他。”
与此同时,追崎面包店里。
苏浑身湿透地冲上了二楼,几乎是逃一样地钻进了自己的房间。
“咔嗒”一声,将门反锁,柴犬的尾巴紧紧夹在身后。
他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上那个举着芋头的秋田犬玩偶,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我又逃了……明明……明明槙人他一个人进了后山,明明他需要我……可我……”苏把脸深深埋进玩偶的绒毛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又一次,什么都没有做。”
“什么完美会长……什么温柔……都是假的。”他一遍一遍地呢喃着,“我只是个……只会躲在门后面的,胆小鬼。”柴犬的尾巴在地上蜷缩得更紧了。
苏抱着玩偶缩得更紧了,像一只把自己团成一团的小狗。
门外,美玲站在苏的房门前,她抬起手,悬在门板上方。停了几秒,又放了下来。柴犬的尾巴在身后担忧地垂着。
源墨在一旁看着她愣了一下,压低声音开口:“美玲?你……”
美玲摇着头开口:“不用管我,亲爱的。”柴犬的耳朵微微向后压了压。
源墨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你难道就要一直待在这里吗?”哈士奇的尾巴不安地摆了一下。
美玲语气里带着点固执:“我已经想清楚了,无论苏最终会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他的,不会离开这里一步,这是为了弥补当年的自己犯下的错。”
听着美玲这番决绝的话,源墨也不好再说下去了:“是吗?那我就去楼下看看,槙人还没回来,你多加小心。”
美玲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回过头看他。
后山之上,已经彻底怪物化的枫叶不知疲倦地狂奔。他死死捂住双耳,拼命想要躲开脑海里翻涌的过往,破碎的呢喃反复在心底盘旋:“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奔跑的步伐渐渐迟缓,最终身躯骤然停驻。四周尽数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不见一丝光亮,听不到半点声响,死寂沉沉地将他层层包裹。
一道温软绵长的嗓音,自幽深的暗处悠悠响起:“枫叶~枫叶~来母亲这里。”
一晃眼,儿时的摩尔枫叶置身一间法式装潢的房间,满地零散堆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和煦明媚的阳光穿过玻璃窗,洋洋洒洒铺满室内。
母亲温和的嗓音再一次响起:“枫叶,我的孩子,到我这里来,好吗?”
枫叶缓缓抬起脑袋,映入眼帘的,是女人盛满笑意的脸庞。她手里捧着一只兔子玩偶,轻轻朝枫叶挥动。
枫叶张开小小的双臂,脚步踉踉跄跄,一步一步奔向母亲温暖的怀抱。
女人蹲下身,稳稳地将他接住,一只手环住他小小的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兔耳。
枫叶把脸埋进母亲怀里,闻到一股干净的、带着阳光气息的味道。
“母亲……”他闷闷地叫了一声。
“嗯,母亲在呢。”女人的声音柔柔的,像春天的风。兔耳温柔地垂在肩侧。
她松开一点,低头看他,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尖:“今天你都想玩些什么?”
枫叶仰起脸,眼睛亮亮的,掰着手指头数:“想玩积木,画画,还有……还有……”
他卡住了,歪着脑袋想不起来。
那位女子却在这时用双手轻轻捂住枫叶的耳朵:“没关系的,我的孩子,你是独一无二的,无论你干了什么,我都会十分爱着你”
枫叶不解地望向母亲:“母亲……”
她笑意温软,缓缓开口:“我的孩子,倘若你感到害怕、惶恐,就像这样捂住自己的耳朵,好好保护自己,好不好?”
枫叶怔怔地应了一声“嗯”。
而一旁的桌面上,静静摆着一份《人心&兽心的检测报告》。
母亲听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起身后自然地把报告收进抽屉,脸上还挂着笑。
“走吧,枫叶。”她站起来,朝他伸出手:“我们去庭院里玩。”
枫叶仰头看着她,小手放进她的掌心里。母亲的手很暖,把他小小的手指一根根拢住,牵着他往外走。
母亲在这时轻轻地开口:“明天就要去学校了。”
枫叶咧嘴笑着,露出还没长齐的乳牙:“嗯,知道了。”
翌日的清晨。
枫叶站在讲台上,指尖攥得发白,柔软的兔耳紧紧贴在头皮上。
老师看着全班,语气温柔得过分:“大家注意一下,这位是新转来的同学,摩尔枫叶。”
她顿了顿,特意补了一句:“摩尔同学的心智和普通孩子不一样,人心和兽心比较脆弱,你们多让着他,不要捉弄、不要吵他。”
讲台下瞬间安静一瞬,几秒后,细碎的声音密密麻麻冒出来。
前排的两个男生低头咬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耳朵灵敏的枫叶听得一清二楚:
“不一样?什么意思啊?”
“难怪老师这么护着,特权生呗。”
“仗着自己的家庭有钱有权。”
枫叶听着这些话,把头埋得更低,米黄色的兔耳紧紧贴着脑袋。
整堂课,老师都会无意识地偏向他。
“这道题听懂了吗,摩尔枫叶?”
“听不懂可以举手,不用不好意思。”
班里安安静静,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他身上。
下课铃一响,压抑的氛围瞬间炸开。
一群女生围在不远处的课桌边,一边偷偷瞥他,一边小声说笑:
“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也太高冷了吧。”
“老师都那样护着他了,肯定觉得我们配不上跟他玩啊。”
“也是,特殊人群嘛,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的。”
枫叶眨了眨眼,轻轻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慢慢站起身,往人群那边挪了两步,内心却想着:“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只要我向他们解释清楚,就没问题了。”
可他刚走近,原本热热闹闹的小圈子,瞬间静了。
有人不好意思地别开眼,有人假装收拾书本,有人轻轻拉了拉同伴的衣袖。
一个女生扯着淡笑,语气轻飘飘的:“欸,别过来啦,我们很吵的,会吓到特殊体质的同学的。”
另一个人立刻接话,带着孩童独有的、毫无恶意的锋利:“对啊,你乖乖坐那边就好啦,我们太普通,跟你玩不到一块的。毕竟……你是怪物嘛。”
这句话很轻,像是玩笑,又像是随口调侃。
却精准砸在枫叶心上,枫叶僵在原地,兔耳瞬间耷拉下来,手足无措地看着他们:“我……”
大家已经重新转过头,继续说说笑笑,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仿佛刚刚刺伤他的话语,只是一场普通的闲聊。
枫叶慢慢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两只手下意识地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可再看见同学们异样的眼光,又缓慢地放下了双手。
夕阳沉落时,放学的喧闹灌满整栋教学楼:
“快走快走!去买汽水!”
“今天放学晚一点没关系吧?”
“等我!我跟你们一起!”
所有人都有同伴,只有枫叶安安静静坐在空位上,看着窗外追逐打闹的同龄人。
狼管家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小少爷,我们回家了。”狼尾在身后恭敬地垂着。
枫叶轻轻点头,小声嗯了一句,跟着他走出教室。
黑色轿车停在路边,他坐进后座,车窗半落。
外面的风携着孩童清脆的笑声一阵阵涌进来,热闹、明亮、鲜活,全都与他无关。
枫叶再忍不住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双耳,温热的掌心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没有嘲讽了,没有误会了,没有那些轻飘飘、却扎人的话了。
他紧闭双眼,小小的肩膀微微蜷缩,安静坐在车的角落,只有眼尾,悄悄红了一片:“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玩而已,为什么,大家都不要我。”
突然一个声音出现在耳边:“呐~弟弟,你也很痛苦吧?”
枫叶猛地睁开眼,原本还在车上的自己,此刻出现在了摩尔柏叶的窗边。
他看着坐在窗边的大哥,身穿家主的衣服,却倚靠着窗框,坐姿略显僵硬,长袖服帖地垂落,牢牢遮住手腕上的淤青。灰色的兔耳无力地垂在肩侧。
枫叶呆呆地点着头:“嗯。”
“来把这个拿着”他伸出那双纤细又惨白的手,手中拿着的正是一个手拿宝剑的秋田犬玩偶。
枫叶听后乖乖地用手接住:“这是……”
不等枫叶把话说完,大哥就先开口:“这是秋利君,如果,你不开心的话,就可以找它聊任何事情”
枫叶捧着软软的秋田犬玩偶,指尖轻轻蹭过玩偶手里小小的塑料宝剑,圆圆的眼瞳里蒙着一层浅浅的湿润。
他小声望着摩尔柏叶,软软开口:“它……会听我说话吗?”
柏叶看着弟弟攥紧玩偶、小心翼翼的模样,眉眼稍稍柔和了些许,声音轻得像晚风:“会的。不管是委屈的、难过的、没人愿意听的话,你随时都可以跟它说。”灰色的兔耳微微向前倾了倾。
宽大的衣袖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却始终牢牢遮住手腕,一点伤痕都不肯露出来。
晚上,枫叶一个人趴在自己的大床上,掏出了那个秋利君玩偶,枫叶低下头,把小小的秋利君抱在怀里,鼻尖蹭了蹭柔软的布料。
一整天憋在心底的委屈,好像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安放的小角落:“我今天……被大家叫怪物了。”
他很小声、很小声地呢喃,像是对着玩偶说,又像是对着身前的大哥倾诉:“我只是想和他们一起玩……可是他们都不跟我靠近。”
他牢牢抱住怀里的秋利君,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的夜色很静,没有喧闹,没有刺耳的闲话。
这一刻,所有独自承受的孤单,好像终于不再是他一个人了。
就在枫叶抱着秋利君、心底刚泛起一丝暖意,微弱的信心堪堪稳住时
“哐嚓!”刺耳的碎裂巨响骤然炸开,瞬间撕碎屋内的宁静。
落地的名贵花瓶摔得四分五裂,死寂转瞬笼罩客厅,清脆的碎裂声格外刺耳。
闻声赶来的仆人们匆匆围拢,慌张出声:“是谁打碎了老爷最爱的花瓶?”
枫叶瞬间僵住,慌乱捂住脑袋,浑身绷紧不敢喘息,兔耳死死贴在头皮上。
沉重的脚步声随即逼近,父亲大步踏入客厅,目光死死锁定碎落的瓷片,怒意翻涌着上前,一把攥住枫叶的衣领,将他高高拎起:“是不是你弄的?”灰色兔耳愤怒地竖着。
枫叶对上父亲凶恶冰冷的眼神,彻底慌了神。泪水瞬间崩落,鼻尖发酸泛红,小小的身躯剧烈颤抖:“怎么办……我、我不要再被打了……”
恐惧死死掐住他的喉咙,窒息感席卷全身,慌乱的视线胡乱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一旁的摩尔柏叶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颤抖的指尖直直指向兄长,枫叶带着哭腔脱口而出:“是大哥……是大哥弄的!”
短短一句话,锋利如刃,狠狠扎进摩尔柏叶心口。
柏叶浑身一震,骤然慌乱,仓促出声辩解:
“等一下!不是我!”
父亲骤然松开枫叶,冷戾的目光骤然转向他:“你说什么?”
“父亲大人!”柏叶声音嘶哑发颤,身体控制不住发抖,字字带着绝望:“我什么都没做!是枫叶在客厅玩球打碎的!岚叶一直在我旁边,他全都看见了!”灰色兔耳在恐惧中向后压平。
他猛地转头,满眼仓皇求助,死死望向沉默伫立的摩尔岚叶:“对吧岚叶!你看见了对不对!你快说啊!”
可摩尔岚叶始终垂着头,一言不发,冰冷的沉默铸成高墙,彻底封死了柏叶最后的希望。黑色兔耳愧疚地垂着。
父亲步步逼近,阴影彻底笼罩住柏叶,眼底怒火灼灼逼人。
而一旁仆人将瑟瑟发抖的枫叶带离客厅,送至母亲的房间。
积攒了整夜的委屈与恐惧彻底爆发,枫叶扑进母亲怀里失声痛哭。
温柔的掌心轻轻覆上他的双耳,一如既往,替他隔绝了所有风雨与喧嚣。
夜晚,枫叶拿着用胶水修补好的花瓶来到了大哥的房间里,瓶身上还有许多已经凝固的胶水。
枫叶轻轻推开门,但当看见屋内一片狼藉,家具倾倒,物件散落一地。
柏叶立在房间中央,身上遍布新旧伤痕,连日承受的重压已经将他的精神逼到边界,他麻木地挥动手臂,砸毁触手可及的一切。灰色兔耳在混乱中无助地颤着。
听见开门的动静,柏叶猛地转头,视线撞上枫叶的那一刻,积压的情绪骤然炸开。
他快步上前,抬手一挥,刚粘合完毕的花瓶重重摔落在地,瓷片再次四下散开,修补的痕迹尽数崩解。
柏叶伸手指向枫叶,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短促:“都是因为你,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枫叶浑身一僵,双腿一软,跌坐在地面,颤抖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耳朵,肩膀不住发抖,米黄色的兔耳彻底耷拉下来。
可那些话语依旧穿透掌心,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柏叶的情绪还没有平息,站在原地高声怒斥。
“叛徒!你这个叛徒!”
尖锐的吵闹声,很快引来了宅邸巡逻的仆人。几名仆人快步上前,伸手拦住情绪失控的柏叶。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柏叶奋力挣扎,嘶吼,拉扯、劝阻的声响在屋内交织回荡。
枫叶维持着捂耳的姿势,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的一切。
心底那一点微弱的、想要弥补的念想,彻底断裂,整个人彻底崩溃。
在那之后枫叶病了,病得特别严重,整日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唯独母亲整日和枫叶待在一起,双手捂住他的耳朵,一旁轻声低语:
“我的孩子,怎么了?不舒服吗……柏叶他又对你说了什么吗?没事的,都没事。”
“没关系的,别人都不算数。只有我,一直都爱着你。从头到尾都是真的爱着你”
“别听外面人乱讲。你就是我的孩子啊。怪物?怎么会呢。”
“没事的,我一点也不害怕。”
“你是我的骄傲”
“我最喜欢你了。为了你,死掉也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
她日复一日替枫叶隔绝所有愧疚,抹去他所有的过错。
变故来临的夜晚,下着连绵的冷雨。没有震耳的惊雷,只有雨水长久拍打玻璃窗,沙沙作响。
枫叶蜷缩在床上,脑海里面,碎片一样的声响来回盘旋。同学们那句怪物,柏叶嘶吼的叛徒,他当初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谎言。无数声音来回盘旋,挥之不去。
他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是这一回,哪怕紧紧压住耳廓,那些声音依旧钻进来,在脑海深处反复回荡。
咔……咔,两声不知是什么东西,在身体最深处,碎掉了。
惨叫声响彻了整栋宅邸,仆人们撞开房门,当场瘫软在地。
床上已经没有枫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庞大的、四肢极不协调的怪物,周身散发着令人本能作呕的异味。
母亲看见枫叶的异样,她满心只有心疼,她往前一倾,完完全全把枫叶抱进怀中,紧紧裹住。
枫叶混沌的神智一点点回拢。
“母……亲……”枫叶小声唤了一句。
怀里的人没有答话,那双常年盖在他双耳上的手掌,软软地垂落下来,再也抬不起来。
再也没有人,会伸出手掌捂住他的耳朵,再也不会有人,替他屏蔽这个世界所有刺耳的真话。
愧疚、懊悔、长久被掩盖的真相,许许多多他长久不必听见的声响,在此刻毫无阻拦,一股脑,全部冲进枫叶的耳朵。
而那些被长久隔绝的声响疯狂钻进脑海,童年回忆的幻境如同碎掉的镜片,骤然消散。
后山冰冷的雨水狠狠浇在身上。怪物化的枫叶猛地回过神,庞大扭曲的身躯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方才幻境里母亲怀抱的暖意转瞬消失,只剩下刺骨的空虚、翻涌的愧疚死死啃噬着残存的神智。
他不敢停留,不愿面对即将赶来的任何人。低沉、破碎的呜咽自喉咙深处溢出,枫叶猛地转身,迈开沉重的四肢,扎进幽深漆黑的密林深处,飞快地逃窜,消失在层层叠叠的雨幕与树影里。
另一边的后山上,槙人踉跄追逐着那道消失在密林里的背影,泥泞死死黏住鞋底,脚步虚浮得像随时会倒下,秋田犬的尾巴被雨水淋得沉重地拖在身后。
尖锐的枯枝狠狠绊住脚踝,他整个人重重摔进冰冷的泥水里,一只皮鞋脱落,陷进污黑的泥沼深处。
他没有停顿,徒手撑着湿滑的地面一次次爬起。雨水混着泥水糊满脸颊,每一步跋涉都沉重得像是在透支仅剩的力气。
最终胃部翻涌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扶住潮湿的树干,弯腰跪在泥地中,剧烈地干呕起来。秋田犬的耳朵无力地垂着。
静谧雨幕里,一道清冷淡漠的嗓音骤然落下:“你就是抚见槙人对吧。真是狼狈。”
槙人僵硬抬头,水雾模糊视线,终于看清来人。
黑衣紧身,黑伞遮雨,灰兔兽人的轮廓在雨色里冷得近乎残酷。灰色兔耳在伞下纹丝不动。
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做个自我介绍吧,我是摩尔柏叶,摩尔家的现任家主,也是枫叶与岚叶的大哥。”
他垂眸看着泥泞中狼狈的少年,轻轻嗤笑一声,满是冷讽:“你懂摩尔家的分毫吗?凭你那廉价的圣母心,就想拯救我们?痴心妄想。他现在这副模样,早就回不去了。”
槙人瞳孔震颤,沙哑出声:“什么……”
槙人撑着树干,摇摇晃晃站起身,浑身湿透、摇摇欲坠,却固执地往前挪步。
破碎的气息混着雨声,一遍遍艰难呢喃:“不是的……我只是……”
“哼,真是恶心”柏叶冷眼目送他狼狈的背影,字字冰冷。
雨越下越大,吞没细碎的声响,槙人不再争辩,只是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走向更深的山林。秋田犬的尾巴在泥水中倔强地摆了一下。
风声雨声里,只剩一句执拗到近乎偏执的低语,散落在茫茫雨幕,说出了那句没说完的话:“我只是……想带他……回家。”
单薄的身影踉跄前行,最终彻底消失在漆黑潮湿的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