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关羽却 ...
-
关羽却瞬间肃然，上前一步拱手：“大哥所言极是。大贤如天地清光，需以最纯粹赤诚之心相迎。斋戒净心，摒除戾气俗尘，方是敬贤之道。弟谨遵大哥号令。”
刘备微微一笑：“二弟知我。乱世之人，常年杀伐奔波，身上满是烟火戾气。带着一身俗浊去见济世之才，是对先生的不敬。三日斋戒，不饮酒、不食肉、不言躁语、不扰俗事，静心自省，以待贤才。”
说完，他转头看向廊下的我，目光温柔又郑重：“阿呆为我引路，全程伴我求贤。此番斋戒，你也随我一同静养三日，静待三日后的圆满机缘。”
我慢悠悠抬起鹅头，轻轻点了一下。
刘备这波操作，直接把三顾茅庐的格局拉满，也把最后一次登门的成功率彻底锁死。
自此，宅院正式进入三日斋戒静养期。
也正是这安安静静的三天，闹出了满院啼笑皆非的趣事。
首先受难的，是张飞。
斋戒第一条铁律：全院禁酒、禁荤。
张飞这辈子，人生两大乐事，一是烈酒，二是肉食。一日无酒便寡淡，三日无肉浑身发痒。平日里他每餐必有肉、每饭必有酒，骤然一刀切全禁，简直比让他上百场厮杀还要煎熬。
规矩刚定下的第一天清晨，家仆按吩咐端上早食。
白粥、清菜、淡面，干干净净，素得不能再素，半点油星不见。
张飞盯着陶碗里寡淡的白粥，脸都皱成了苦瓜，扒拉两下筷子，实在咽得无趣，端着碗蹲到我藤笼边，开始跟我疯狂诉苦。
“阿呆啊阿呆，你是不知道俺有多苦。”他压低声音，一脸生无可恋，“大哥斋戒，俺跟着遭殃。嘴里淡出鸟来，浑身力气都散了，再吃三天素，俺待会儿连长矛都快拎不动了。”
我安静卧在稻草里，闭目养神，懒得搭理他的哀嚎。
他见我不理，又开始自言自语，眼神飘忽，打着歪主意：“要不……俺半夜偷偷去后厨摸两块腊肉？不喝酒，只吃一口肉，没人能发现。大哥静心斋戒肯定察觉不到，二哥整日看书练武，也不会盯着俺……”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淡淡的一声冷哼。
“三弟。”
关羽一袭青衫，立在不远处，丹凤眼微挑，目光通透，把张飞那点小心思看得底朝天，“斋戒诚在心，而非形。你若心存偷荤杂念，便是心不诚，坏了大哥三日静心。”
张飞吓得一哆嗦，手里粥碗都差点扣地上，立马讪讪一笑，快速把那点偷吃的小心思掐灭：“嘿嘿，二哥说笑，俺就是随口说说！俺绝对恪守规矩，一口肉都不吃！”
嘴上说得诚恳，脸上的委屈却藏不住。
自此，张飞开启了三天的“苦行僧”模式。
不能吃肉、不能喝酒、不能大声喧哗、不能舞刀弄枪肆意闹腾，整日闲得浑身难受。
他无处发泄精力，最后把所有空闲时间，全都用在了我身上。
于是，我的专属盯梢观众——张飞，全天候上岗。
斋戒第二天，日头正好，暖阳晒得廊下暖洋洋的，我蜷在藤笼里晒太阳打盹，舒服得快要眯过去。
张飞搬了个小石墩，安安稳稳坐在我藤笼正对面，隔半米距离，认认真真盯着我看。
不说话、不动弹、不打扰，就是纯观察。
我被他盯得鹅毛发慌，猛地睁开眼，对上他专注无比的眼神。
张飞见我醒了，立刻压低声音，一脸认真地跟我唠嗑：“阿呆，俺这两天仔细琢磨过了。你是天赐灵鹅，不通凡俗，不吃荤腥、不贪酒肉，日日素餐清水，心境比俺纯净百倍。难怪你能知天机、辨祸福，原来秘诀在吃素静心。”
我：……
大可不必强行升华。
他说着，又忍不住绕回执念核心，悄悄探头，目光扫过我圆滚滚的身子，小声嘀咕：“你这两天安安静静静养，不吃不闹、心态平和……按道理说，灵气积攒充足，是不是、是不是快有异象了？”
我瞬间浑身羽毛一紧。
好家伙！
别人斋戒是静心迎贤，张飞斋戒是蹲点等我下神蛋！
这大哥是真的一刻没忘。
我忍无可忍，猛地扑棱一下翅膀，对着他用力摇头，幅度极大，态度决绝。
张飞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好好好！俺不问了！俺不乱想！天机不可泄露！你别生气！”
他立马安分坐回石墩上，却依旧不肯挪窝，继续老老实实蹲守观察，那股执着劲儿，堪比寒窗苦读十年的书生。
我彻底摆烂，爱看不看，只要不乱动手，我就当他是院里一尊常驻石雕像。
相比于张飞的煎熬闹腾，关羽的斋戒，称得上是教科书级别的规整。
这三日里，关羽彻底收敛所有戾气，每日晨起洗漱净身，焚香静坐，午后读书抄卷，傍晚院中缓步静心，神色沉稳，气息平和。
往日握刀的煞气尽数收敛，整个人温润端正，肃穆端庄。
他每日都会特意过来廊下看我一次，不吵不闹，只是静静伫立片刻。
第二天夜里月色皎洁，夜深人静，所有人都已安歇，唯独关羽立于廊下，月光铺在他赤红的侧脸，温柔冲淡了沙场悍将的凛冽。
他低头看着藤笼里安然休憩的我，轻声低语，像是自问，又像是问我：“前两次求贤，风波不断，机缘未至。此番斋戒净心，三顾之行，可否一举功成，得卧龙出山？”
我抬眼望着月色下的关羽，心中清明。
三顾，必成。
我缓缓抬起脖颈，对着夜空皎洁明月，轻轻一点。
月光如水，落在我雪白的羽毛上，静谧又笃定。
关羽眼底瞬间漾开释然之色，微微颔首，轻声一叹：“甚好。有你此言，此行无忧。”
三日斋戒，最让人动容的，始终是刘备。
这三天里，他褪去所有浮躁俗务，不会客、不理事、不言兵戈、不谈纷争。
每日晨起焚香净手，端坐院中自省过往过错，复盘半生颠沛，梳理心中匡扶汉室的初心。
从前他屡战屡败、屡败屡奔，心中虽有大志，却也常有迷茫焦躁。而这三日静心斋戒，他彻底沉下心性，褪去漂泊半生的惶然，只剩下纯粹、澄澈、坚定不移的求贤济世之心。
闲暇之时，他会搬来石凳坐在我身旁，轻声与我闲谈，语速缓慢，语气温和。
“阿呆，我半生流离，辗转四方，屡遭挫败，一无所成。”
“非天时不济，非地利不足，实乃无人辅佐、无谋定局。”
“我不求霸业速成，只求得一良臣，安百姓、守一方、扶汉室、靖乱世。”
他字字赤诚，句句真心，没有半分枭雄野心，只有仁者本心。
我静静卧在他身侧，听着他低声絮语，心里无比清楚。
诸葛亮为何最终选择出山辅佐一无所有、屡败屡战的刘备？
从来不是简简单单的三顾之情，是他看透了刘备的本心。
天下诸侯，曹操狠、孙权私、各路豪强皆为割据霸业，唯有刘备，初心始终是安民济世。
斋戒第三日傍晚，夕阳西下，漫天金辉洒满庭院。
三日静心圆满。
刘备起身，舒展身姿，双目澄澈透亮，浑身浊气尽数消散，整个人温润如玉、正气从容。三日斋戒，磨去了焦躁，沉淀了本心，让他以最纯粹、最恭敬的状态，等待明日最终的隆中之行。
“明日清晨，鸡鸣启程，三顾卧龙岗。”
他一声轻语，沉稳有力。
憋了三天的张飞，瞬间精神一振，所有吃素禁欲的苦闷一扫而空，猛地站起来，摩拳擦掌：“终于要走了！俺这三天安分守己、戒酒戒肉、不乱说话，绝对心诚！明日俺一定好好表现，绝不急躁、绝不抱怨！”
关羽颔首：“万事俱备，只待明日。此番前去，必见卧龙。”
院里气氛瞬间热烈起来。
家仆连夜整理行囊，备好最合隐士心意的书卷、醇礼、素礼，又细心加固我的出行藤筐，铺上新的软草麻布，遮风雪、隔颠簸，周全至极。
夜色渐深，月朗星稀。
睡前，张飞依旧不死心，最后一次偷偷溜到廊下，蹲在藤筐边，做最后的小声嘀咕。
“阿呆，明天就是最后一次了。”
“俺知道你神机妙算，肯定晓得结果。”
“俺不求别的，只求这次一定见到卧龙先生，让俺大哥得偿所愿。”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补了一句：“当然……要是顺便能让俺见证一下神蛋异象，那俺这辈子就圆满了！”
我：嘎。
敷衍的叫了一声，直接把头埋进翅膀里装睡，彻底终结他的奇葩执念。
张飞嘿嘿一笑，也不恼，轻轻替我拢了拢筐边的麻布，生怕夜风着凉，随后才蹑手蹑脚退开。
晚风拂过枣树，枝叶轻响，夜色安宁。
我卧在柔软的稻草之中，心神却彻底绷紧。
三日斋戒，诚意已满。
三次登门，机缘将至。
明日鸡鸣破晓，三顾茅庐，终见卧龙。
那个俯瞰天下、智绝古今、算尽苍生百年事的诸葛亮，终于要正式登场。
前两次，我靠的是预判剧情、拿捏人设、稳住局面。
可明日相见，面对诸葛亮，所有的模糊暗示、留白装玄、点头摇头的小手段，大概率都会被一眼看穿。
他看透世事、洞悉人心、精通风水天命，最擅辨真伪、识虚实。
我这只靠后世记忆混饭吃的“天机神鹅”，第一次要直面真正的顶级大佬。
没有糊弄的余地，没有侥幸的可能。
三顾终局，既是刘备的机缘，也是我这只穿越鹅谋士生涯的最大考验。
长夜将尽，破晓将至。
隆中终极对局，明日开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