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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风雪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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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比预想中更盛。
越往深山走,雪势越大。细碎雪粒渐渐转为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笼罩群山。原本清晰的山路被白雪层层覆盖,白茫茫一片,难辨路径。寒风穿林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山间草木尽数披雪,天地一白,苍茫寂寥。
马车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细碎的声响,行进愈发艰难。
张飞依旧扛矛开路,风雪打湿他的须发,凝上薄薄白霜,他却半点不惧,大步踏雪前行,逢雪深路险处,便主动上前清理积雪、搬开乱石,稳稳护住马车前路。
关羽策马侧护,披风被寒风猎猎吹起,目光锐利扫视风雪密林,一路警戒,不敢有半分松懈。
刘备端坐车内,毫无苦寒怨色,闭目凝神,心中愈发笃定。
我躲在盖着厚麻布的藤筐里,倒不算太冷,只是透过缝隙看着外面漫天风雪、三人踏雪前行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乱世浮沉,多少人贪图安逸、畏难避苦,唯独刘备,为求一贤才,甘愿屈身冒寒,踏遍荒山风雪。
一路艰辛跋涉,近两个时辰,终于再度望见卧龙岗那片青松竹庐。
大雪之中的卧龙岗,比往日更显清幽脱俗。青松覆雪、竹篱披白,溪水凝霜,小院静静立在风雪山岗之上,不染凡尘烟火,宛如世外仙居。
只是院门锁闭,依旧寂静无人。
刘备下车踏雪,快步走到篱门前,轻轻叩响柴门。
片刻后,上次那名青衫童子推门而出,见漫天风雪中伫立的三人,眼底明显掠过一抹惊诧。
显然,他万万没想到,这般酷寒大雪天,昨日才离去的一行人,竟会再度踏雪登门。
童子上前见礼:“见过刘使君。”
刘备拱手回礼,语气温和依旧:“今日冒雪再来,专程拜谒卧龙先生,不知先生今日可归庐中?”
童子轻轻摇头,如实回道:“先生昨夜已然归庐,只是今日午后,又赴友人家中赴诗会,依旧不在。临行前留话,归期未定,怕是要入夜方回。”
又是不在。
张飞站在风雪里,寒风吹得他浑身发冷,一路辛苦跋涉瞬间落空,积攒的委屈与不耐彻底压不住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粗声气道:“又是不在!一次不在,两次不在!俺看这卧龙先生就是故意躲着大哥!分明就是徒有虚名、刻意摆谱,根本不愿出山相助!”
“天下名士何其多,何苦让我大哥三番四次、踏雪受寒,来受这份冷落!依俺看,不必再求了!”
张飞声音洪亮,带着风雪里的戾气与不甘,在寂静山岗上格外清晰。
刘备脸色一沉,当即低声呵斥:“三弟!住口!”
关羽亦厉声劝阻:“风雪求贤,贵在坚持,岂可因两次落空便心生怨怼?速速收敛心性,不得无礼!”
可张飞这次是真冻狠了,也委屈狠了,憋了一肚子火气,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本来就是!我等诚心而来,历尽风霜,他却屡次避而不见,纯属故作清高!这般恃才傲物之人,就算请来,又能如何辅佐大哥?”
气氛瞬间僵硬到极致。
童子立在门边,神色愈发复杂,虽未言语,眼底却已然带上了几分不悦。若是任由张飞闹下去,前一次登门攒下的所有赤诚好感,必将尽数清零,甚至会让诸葛亮听闻后,心生厌烦,彻底断了出山的念头。
我心知关键时刻,绝不能再让张飞毁局。
当下立刻扑棱翅膀,在藤筐里急促踏步,接连发出数声沉稳庄重的鹅鸣,穿透风雪,压过张飞的躁怒之声。
嘎!嘎!嘎!
三声长鸣,清亮肃穆,瞬间让喧闹的风雪小院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再度齐聚我身。
我当即抬头,对着草庐方向重重点头,随后转头对着张飞用力摇头,翅膀狠狠拍打筐壁,姿态严厉,气场十足。
做完警示,我又转头看向刘备,缓缓低头、再抬头,重复两次。
一次落空是缘浅,两次落空是历练,终有一次,必得圆满。
刘备瞬间读懂我的所有示意,心中躁动尽去,神色愈发笃定。
他转头看向满脸不甘的张飞,沉声道:“三弟,看清阿呆灵示。天意明示,机缘未到,非先生刻意避我。我等踏雪而来,是诚意,是本心,绝不可因一时失意失了礼数、乱了心性。”
张飞看着我严厉的姿态,再看着漫天风雪里寂静的草庐,满腔火气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敬天意、信灵禽。连神鹅都再三警示他错了,他再暴躁也不敢违逆,只能恨恨咬牙,狠狠跺了跺积雪的双脚,不甘不愿地闭了嘴,背过身去生闷气。
一场即将爆发的失礼风波,再度被我稳稳按住。
童子望着筐中灵鹅,眼底惊诧更深,看向刘备的目光已然全然改观。
风雪寒天,屡访不遇,随行武夫暴怒失态,而使君本人依旧沉稳自持,更有灵禽点化心性、稳住局面。这般胸襟定力、赤诚诚心,世间诸侯,寥寥无几。
童子语气愈发恭敬:“使君诚心,天地可鉴。先生归期实在不定,风雪严寒,诸位不宜在山中久候,恐冻伤身体。”
刘备微微颔首,虽有失落,却无半分怨色:“我已知晓。不敢久留叨扰庐中清净,此番风雪造访,只为尽我本心赤诚。劳烦童子转告先生,刘备静待先生闲时,改日再来登门。”
说罢,他再度取出备好的冬日厚礼——御寒锦缎、珍藏醇酒、精制干粮,一一规整妥当,托付童子收下,礼数依旧周全无缺。
风雪之中,刘备对着紧闭的草庐院门,再度深深躬身一拜,姿态谦卑,坦荡赤诚。
“风雪苦寒,叨扰清居,吾等告辞。”
礼毕,他转身从容下山,步履沉稳,不见半分颓败。
关张二人紧随其后,张飞虽依旧闷气,却再无半分怨言,默默护着马车,踏雪而行。
下山途中,风雪愈发狂暴,寒风卷着雪粒打在人身上,刺骨冰凉。
张飞憋了一路,终于忍不住小声嘀咕:“阿呆,俺真不是故意无礼,就是太心疼大哥了。大哥半生颠沛,吃尽苦头,如今为求一个陌生人,顶着大雪挨冻受冷,次次落空,俺看着心里难受。”
我闻言,不再呵斥,只是轻轻对着他点了点头。
我懂。
张飞粗鲁、暴躁、嘴笨,可他对刘备的忠心,赤诚纯粹、毫无杂质。他所有的急躁与不甘,从来不是怕苦怕累,只是心疼自家大哥受尽委屈。
张飞见我认可他,瞬间眼睛一亮,所有郁气一扫而空,乐呵呵道:“俺就知道阿呆懂俺!下次俺一定忍住脾气,绝不乱说话坏大事!”
关羽走在一旁,听着身后一人一鹅的互动,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声感慨:“自阿呆随行,大哥求贤之路,虽多波折,却次次化险为夷,保全本心礼数。此番风雪之行,看似无功而返,实则早已在卧龙先生心底,埋下根基。”
刘备望着漫天风雪,轻声叹道:“正是。两次落空,看似无获,实则收获良多。求贤之路,磨砺的是心性,坚守的是本心。待到第三次登门,便是功成之日。”
我卧在筐中,静静听着三人所言,心头安定。
二顾茅庐,风雪落空。
没有失态,没有毁约,没有留下半点劣迹。反而以极致的赤诚与隐忍,彻底打动了守门童子,也为三顾茅庐的最终圆满,铺好了所有前路。
风雪漫漫,归途迢迢。
我清楚知晓,最后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登门,即将到来。
那一次,我将直面蛰伏隆中、洞悉天下一切的诸葛亮。
那位千古第一谋士,绝不会被简单的异象、鹅鸣、点头摇头所蒙蔽。
我的伪装、我的天机人设、我的所有底气,终将在他面前,迎来最大的考验。
风雪渐远,夕阳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洒下细碎微光。
谋士鹅的终极对局,已然倒计时。
二顾茅庐踏雪而归,风雪入夜便歇了。
翌日天朗气清,一轮红日高悬天际,山间积雪消融,檐角滴水叮咚,满地碎雪残霜被暖阳烘得氤氲出薄薄水汽。昨夜的酷寒萧瑟尽数褪去,天地间一片干净通透。
车马入宅,风尘落定。
回到院中,刘备第一件事不是歇息,而是立于枣树之下,静静回望西边卧龙岗的方向,久久不语。
昨日风雪登门,两次落空,旁人看来是徒劳奔波、受尽冷遇,可刘备眼底没有半分烦躁怨怼,只剩愈发深沉的笃定。
关羽立在身侧,轻声问道:“大哥可是还在思虑昨日求贤之事?”
刘备缓缓颔首,指尖轻拂袖上残留的雪痕,语气诚恳:“两次不遇,并非无缘,是我诚意尚浅。卧龙先生隐于隆中,静观天下兴衰,眼界胸襟远超常人。我数次冒昧登门,带着风尘俗事,心有杂念、身有烟火,不足以迎大贤。”
这话一出,我卧在廊下藤笼里瞬间懂了。
正史演义里,三顾茅庐之所以成为千古佳话,从来不是跑三趟路那么简单。前两次是历练诚心,第三次,是斋戒正心、净身诚拜。
果不其然,刘备转过身,目光郑重扫过关张二人,沉声道:“此番归来,我决意斋戒三日,净身静心,摒除一切荤腥俗念、杂事烦忧。三日后,再赴卧龙岗,三拜卧龙。”
“斋戒?”张飞当场瞪大环眼,一脸匪夷所思,“大哥,不至于吧!不就是见一位隐士先生?咱们诚心去便是,何必连肉都不吃、酒都不饮,还要净身斋戒?这也太过隆重了!”
在张飞眼里,世间最隆重的事是上阵杀敌、祭天祭祖,见一个隐居山野的读书人,居然要斋戒三日,简直小题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