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一路向 ...
-
一路向西,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开橘红晚霞。
关羽寻了一处背风、靠近水源又开阔的高地,决定就地扎营过夜。
家仆捡拾枯枝,很快燃起一堆篝火,火苗噼啪跳动,驱散山间的凉意,也能威慑野兽。
张飞负责警戒,扛着长矛绕营地巡查一圈,确认四周安全,才回来坐下。
刘备靠着石块,拿出竹简,借着篝火微光翻看,思索见到卧龙之后的言辞。
关羽坐在篝火旁,慢慢擦拭青龙偃月刀,刀面映着跳动的火光。他时不时抬眼看向放在篝火旁、盖着半幅麻布的藤筐。
过了一阵,他放下长刀,缓步走到筐前,轻轻掀开麻布一角。
我抬眼对上他的丹凤眼。
“阿呆。”他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听得见,“今日隘口一劫,多谢你。我之前心中多有猜忌,总觉得所谓祥瑞,或许是虚妄幻术。今日过后,我信你是真有灵。”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我再问你一句。我们此番寻访卧龙,能不能得他出山相助?”
又是这个终极问题。
篝火噼啪作响,刘备和张飞在不远处闲谈,没有留意这边。
我看着关羽赤红的面庞,看着他沉稳认真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历史里诸葛亮会出山,可眼下变数已经太多,我不敢笃定。
我思索片刻,先是缓缓点头,紧接着,又轻轻往篝火跳动的火苗方向偏了偏头。
火,需薪柴方能长久燃烧。
刘备就是那簇想要燃起大业的火,诸葛亮是最重要的薪柴,但光有薪柴远远不够,前路漫漫,磨难无数。
关羽盯着我的动作,沉思许久,缓缓颔首:“我明白了。得先生相助,只是开端,并非终点。前路依旧艰难。”
他没有再多问,轻轻把麻布盖回去,转身回到篝火边。
夜色彻底笼罩山林,山风微凉。张飞主动守上半夜,拎着长矛坐在营地入口,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藤筐。刘备疲惫,靠着石块闭目小憩。关羽闭目养神,手一直放在刀柄边上,时刻保持警醒。
我卧在温暖干草里,听着篝火噼啪。
离开宅院的第一日,闯过了流民拦路的危机,还稍稍打消了关羽的疑心,算是小有收获。但危险远远没有结束。
明天,我们就会继续前行,离隆中越来越近,离诸葛亮越来越近。
那位千古第一智士,心思深不可测。我不知道当他看见刘备带着一只会示警的神鹅前来求贤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是把我当成天降祥瑞,还是一眼看穿我这只穿越鹅的底细?
我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翅膀下面。
谋士鹅的隆中副本,高潮还在后头。山间一夜安稳无虞。
第二日天光破晓,晨雾漫山,白茫茫裹住层层林海,远山近树皆隐在氤氲水汽里,只露出模糊黛色轮廓。林间雀鸣清脆,冲淡了昨日山道的肃杀之气,乱世的荒芜,竟在这山野之间消弭大半。
简单收拾篝火残烬、用过早饭,一行人再度启程西行。
越往深处走,景致越是清幽。荒芜的废田、倾颓的茅屋彻底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平整的山野小径,两旁青松叠翠、竹影婆娑,溪流潺潺绕山而行,空气里满是草木清甜的气息,与外界的兵荒马乱截然不同。
刘备掀开车帘,望着眼前世外桃源般的景致,忍不住慨然长叹:“好一处清净福地!乱世纷争,红尘扰攘,竟还有这般不染烟火的去处。想来卧龙先生隐居于此,心境必然超然脱俗。”
关羽缓步随行,目光扫过规整的山野田亩、错落的竹舍,沉声开口:“此处山灵水秀、地气清幽,绝非俗人隐居之地。看来阿呆指引无误,卧龙先生当真隐居在此。”
张飞扛着长矛走在最前,脚步都不自觉放轻了许多,怕惊扰了这一方静谧,嘴上却忍不住嘀咕:“地方倒是好山好水,就是太偏了。住在这里日日看山看树,连酒肆商铺都没有,多憋闷得慌。”
我卧在藤筐里,透过麻布缝隙看着周遭景致,心中了然。
真正的隆中卧龙岗,果然藏于深山腹地。诸葛亮淡泊名利、隐居躬耕,不求闻达于诸侯,这般清幽避世的环境,最合他心性。也难怪刘备三番两次登门,方能显出求贤赤诚。
一路前行,雾气渐渐散去,日头爬高,林间视野愈发清晰。约莫巳时,前方山道豁然开朗,一座青瓦竹篱的小院赫然出现在山岗之上。院外青松环绕,院前一方平整空场,旁有溪流淌过,青石铺路,雅致又清幽。
篱门虚掩,院内寂静无声,不见人影,唯有清风拂过竹梢的沙沙轻响。
“到了!”刘备眼中骤然亮起光亮,当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关羽立刻停下脚步,回身叮嘱两名家仆:“原地候守,切勿喧哗造次。”
张飞也收起了往日的粗莽急躁,乖乖收了长矛,压低气息,只是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座小院,眼底满是期待与按捺不住的急切。
刘备整理身上衣衫,抚平褶皱,又仔细检查了随身带来的书卷、醇酒、干肉等礼物,确保礼数周全,这才轻步上前,不敢有半分轻慢。
我被张飞小心翼翼捧着藤筐,跟在三人身后,一同靠近卧龙岗草庐。
临近篱门,院内忽然传出一阵轻快脚步声,一个身着青布短衫、眉目清秀的年少童子推门走出。看起来不过十余岁,神态淡然,自带几分山林清雅之气。
童子见了我们一行人,神色不惊,既不诧异也无热忱,只是拱手淡淡开口:“诸位何人?来此何事?”
刘备连忙上前,恭恭敬敬拱手回礼,姿态谦卑诚恳:“在下刘备,字玄德,乃中山靖王之后。久闻卧龙先生大名,心怀渴慕,特携二位弟远道而来,登门拜谒,求见先生一面。”
话音落下,小院瞬间陷入安静。
童子微微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巧。先生今早方才出游,出门访友去了,并未在庐中。”
一句话落下,刘备脸上的喜色瞬间凝滞,眼底盛满失望。
我心里轻叹,果然是一模一样的剧情。一顾茅庐,诸葛亮必不在家。
可刘备能等,张飞却忍不了。
一路跋山涉水、颠簸赶路,闯过山贼险地,熬过风尘劳顿,满心期许而来,到头来扑了个空。张飞积攒一路的耐心瞬间耗尽,眉头狠狠皱起,满脸郁色。
他往前踏出半步,粗嗓门压得极低,却难掩躁意:“出游?偏偏今日出游?我们兄弟三人千里迢迢、诚心诚意赶来,历尽辛苦,他倒是清闲自在四处闲逛!”
关羽立刻侧目瞪他一眼,低声呵斥:“三弟慎言!不得无礼。隐士闲云野鹤,行踪本就随性,岂会专为我等等候?”
张飞被二哥呵斥,悻悻闭了嘴,却依旧满脸不忿,腮帮子鼓鼓的,一双环眼瞪着虚掩的篱门,摆明了心中极度不满。
我看得清清楚楚,再往下发展,按照原本剧情,张飞就要开始口出怨言、心生轻视,甚至后续会不耐其烦、想要纵火逼诸葛亮现身。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乱来。
如今我可是刘备帐下公认的神鹅谋士,一举一动都牵动众人心态。张飞一旦失言失礼、心生怨怼,轻则落得浮躁无礼的名声,让童子心生不喜、传话偏颇,重则直接得罪尚未谋面的诸葛亮,断了求贤机缘。
我绝不能让辛苦铺垫的机缘,毁在张飞的暴脾气上。
刘备压下心中失落,依旧谦卑有礼,温声询问童子:“不知先生何时归来?我等可在此等候,绝不惊扰庐中清净。”
童子摇了摇头:“先生行踪无定,或是半日,或是三两日,归期未知,无人知晓。”
这下,张飞彻底压不住火气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戾气:“行踪无定?依俺看,他就是故意避而不见!听闻我大哥求贤,故作清高、摆足架子!世间名士千千万,何必非求他一人?这般恃才傲物、故作姿态,不见也罢!”
这话一出,刘备脸色骤变,连忙转头制止:“三弟!休得胡言!”
关羽眉头紧蹙,神色愈发凝重,却也知晓三弟性情刚烈,此刻满心憋屈,一时难以压制。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又僵硬。童子立在门前,神色依旧淡然,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淡淡疏离,显然已经被张飞的怨言扰了心境。
再闹下去,彻底凉透。
关键时刻,我立刻动了。
我猛地扑棱起翅膀,在藤筐里急促踱步,同时扬起脖颈,发出一声清亮悠长、庄重沉稳的鹅鸣:“嘎——!”
这一声不似平日里的慵懒轻叫,声调铿锵有力,穿透林间微风,瞬间压住了张飞的躁语,让嘈杂的气氛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我身上。
张飞的怒色当即一滞,下意识闭了嘴,愣愣看向筐里的我:“阿呆?咋、咋了?”
刘备更是立刻俯身,目光郑重:“阿呆可是有示警、有指点?”
我没有停顿,紧接着接连轻轻点头三下,节奏缓慢而庄重。
三下点头。三顾茅庐,机缘未尽。
随后我又转头,朝着草庐的方向轻轻颔首,再对着张飞微微摇头,翅膀轻轻拍打筐壁,动作清晰分明,人人看得明白。
刘备悟性极高,瞬间读懂了我的全部意思。
他当即转头,神色严肃地看向张飞,沉声道:“三弟,你看清了?阿呆示意,卧龙先生绝非故作清高,我等求贤,本就该三番至诚、持之以恒。今日无缘相见,是时机未到,绝非先生刻意避嫌。你速速收了躁气,休得再妄议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