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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接下来 ...

  •   接下来一整日,院里都忙着准备出行的物什。

      家仆去采买好酒、干肉,收拾行囊,修补马车。

      关羽抽空检查兵器,擦拭刀刃,反复磨利。

      张飞闲不住,一会儿跑去给我重新修整出行用的小藤筐,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和软麻布,一会儿又跑到院门口张望,时不时折返回来,看我有没有什么异象。

      他大部分时间都守在枣树底下,假装晒太阳,视线始终若有若无锁定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脆躲进藤笼深处,闭目养神,减少一切活动,杜绝任何让他产生错觉的机会。

      日头慢慢移到中天,天气渐热。

      刘备进屋去写一封简牍,打算若是见到卧龙,先递上,表达求贤之心。

      关羽坐在石边擦刀,枣树荫遮蔽阳光,他时不时抬眼望向廊下,目光沉静,依旧带着审视。

      我知道关羽一直没有完全放下疑心。昨夜月下那一问,他是在试探我,今日所有指引,他虽然听从,心里依旧保留余地。他相信祥瑞,但更相信眼见为实。

      想要长久稳住关羽,只靠点头摇头、几声鹅叫远远不够。我不能一直只靠模糊暗示,可我翅膀条件有限,写字成本极高,写多必露馅。

      正思索对策,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有家仆匆匆进来禀报:“使君,门外有乡邻听说咱们家有神鹅,想来瞻仰一二!”

      刘备闻言皱起眉头。

      消息传出去了。

      昨日院子里只有他们三人看见我写字,想来是早上家仆闲谈,风声走漏,附近村落的百姓听说刘使君得了一只会识字知天机的神鹅,都好奇赶来围观。

      张飞立刻站起来:“这么快就传开了?俺去打发他们走!阿呆乃是咱们的机密祥瑞,哪能随便叫外人看!万一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那可麻烦!”

      关羽也起身按住刀柄:“三弟说得是。此事不宜大肆宣扬。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阿呆太过惹眼,消息传广,容易引来豪强乃至官府注意。”

      刘备思索片刻:“不可强硬驱赶乡邻,容易失了民心。这样,我出去婉言谢绝,只说阿呆尚在静养,天机灵禽,不宜频繁惊扰,还请诸位乡邻回去,莫要再来打扰。”

      他整理衣衫,出门去应付围观百姓。

      院里只剩下关羽、张飞和我。

      张飞往藤笼边靠了靠,压低声音:“二哥,你说这事会不会不妙?要是传到襄阳城那些将军耳里,有人起贪心,派人来抢阿呆怎么办?”

      关羽目光沉沉望向院门方向:“风险确实有。也正因如此,我们尽快动身寻访卧龙。若是能早日请得卧龙先生出山谋划,我们有了立足根基,便不用这般处处提防。”

      他转头看向笼中的我:“阿呆,方才大哥问你随我们同去,你答应了。我再问一句,此行路上,会不会有大凶险?”

      我哪里清楚路上会不会出事。历史上三顾茅庐路途平平,没有记载半路遇袭,可蝴蝶效应之下,一切都说不准。

      我想了想,先是轻轻点了下头,表示会有风波,紧接着又重重摇了摇头,表示不会是灭顶的死局。

      关羽读懂了:“有小险,无大灾?”

      我“嘎”了一声。

      关羽微微颔首,神色稍缓:“知晓了。我会加倍戒备。”

      不多时,刘备回来,已经把乡邻劝走。只是堵得住一时,堵不住流言。消息一旦散开,后患无穷。

      刘备面色带着忧虑:“消息传开是早晚的事。我们加快准备,三日后准时出发,越早动身越好。”

      余下两天时光过得飞快。

      院里一边收拾行装,一边提防外人窥探。偶尔还有零星好奇的乡邻绕到院墙外,想偷偷看一眼神鹅,都被家仆客气劝退。

      张飞几乎成了我的专属看护,除了准备出行的东西,大半时间都守在廊下。他倒也不总惦记神蛋了,只是时不时跟我唠嗑,讲他以前在涿郡的旧事,讲杀猪卖酒,讲当年和刘备初见的光景,絮絮叨叨,嗓门刻意压得很低。

      “阿呆,等咱们见到卧龙先生,你可得好好帮俺大哥说话。”他趴在藤笼边,小声跟我说,“俺大哥苦了半辈子,东奔西跑,连一块安稳地盘都没有。要是卧龙先生肯出山,咱们以后就不用到处漂泊了。”

      我静静看着他。

      张飞粗莽,看似一根筋,心里其实透亮。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神蛋、神鹅汤,只是希望大哥能有一块安身之地,不用再颠沛流离。

      我轻轻叫了一声“嘎”,算作回应。

      张飞咧嘴一笑,大手隔空拍了拍我的后背:“俺就知道你懂!”

      关羽依旧寡言,只是每日都会检查一遍我那只出行小筐,确认牢固,又备好了干净的水和吃食,一并打包。他还特意寻了一块粗布,到时候路上可以盖在筐上,遮挡外人视线,免得一路被人围观惹麻烦。

      刘备则日夜反复琢磨求贤的说辞,翻看竹简,想象见到诸葛亮之后的对话,时不时过来问我一两句细碎问题,大多是礼数相关,我靠着点头摇头一一应付。

      翅膀酸痛的感觉一直没消,我暗暗下定决心,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再蘸水写字。写字是底牌,是压箱底的大招,随便动用,迟早暴露。

      转眼就到了出发当日。

      天色微明,马车停在院门口。车厢简单朴素,车上放着行囊。我的专属藤筐被安置在车厢角落,垫得厚实,那块遮光粗布叠在一旁。

      刘备一身简素衣衫,关羽挎刀紧随,张飞扛着长矛,两个家仆牵着马,整装待发。

      张飞第一个过来,小心捧起藤筐,动作轻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阿呆,咱们出发咯!往西去找卧龙先生!”

      我卧在筐里,透过藤条缝隙往外看。

      晨光铺满街巷,远处山林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车轮碾在坑洼的土路上,发出咕噜沉闷的声响,时不时碾过碎石,车身猛地一颠,我卧在藤筐里跟着晃悠,抓着干草稳住身子。筐口盖着半幅粗麻布,只留一道缝隙透气,外面的天光碎碎漏进来,落在我身前的稻草上。

      这只出行藤筐是张飞亲手修整的,铺了两层干软稻草,底下还垫了一块厚实麻布,减震效果勉强够用。即便如此,连续颠簸半个时辰下来,我脖颈发僵,浑身羽毛都颠得乱糟糟。

      筐外,刘备坐在马车前侧,和关羽低声闲谈。

      张飞不愿乖乖坐车,嫌车厢憋闷,扛着丈八蛇矛走在马车侧边,脚步轻快,时不时侧过头,隔着麻布缝隙往筐里瞅一眼。

      “阿呆还好吧?颠不颠?”他压着嗓门问,声音透过藤条传进来嗡嗡响,“要是难受,你就嘎一声,俺们停下歇脚。”

      我只是微微挪了挪身子,换个舒服的姿势。

      刘备闻声回头,温和笑道:“三弟莫要频频惊扰阿呆。天机灵禽,该耐得住路途劳顿。只是道路难行,我们走慢些便是。”

      关羽手握缰绳,目光始终扫视前路两侧连绵的矮林与荒坡,丹凤眼半眯,神色警惕:“此地已经离村落远了,两旁林子茂密,最容易藏人。都留心些。”

      如今正是乱世,黄巾之乱余波未平,各地豪强割据,散兵、流民、土匪遍地都是。很多百姓失去田地家园,走投无路,便结伴拦路劫掠,只求抢些粮食活命。

      张飞闻言,立刻握紧长矛,往马车前方挪了两步,脊背绷直,活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二哥放心,有俺在。真要是有不长眼的跳出来,俺一矛一个!”

      关羽淡淡提醒:“不可莽撞。若是普通流民,只是饥寒求食,不必赶尽杀绝;若是结伙持械的悍匪,再出手不迟。”

      “晓得晓得!”张飞应着,视线依旧在林缘来回扫动,末了又忍不住绕回老话题,“说起来,阿呆一路上安安静静的,也不吃东西,也不叫,也不知道它……”

      刘备一听就知道他想说什么,无奈摇头:“三弟!休要再提那些奇思怪想,莫要怠慢阿呆。”

      张飞嘿嘿一笑,挠挠钢针似的胡须,闭口不言,可那点心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我在筐里听得一清二楚,默默翻了个鹅眼。

      好家伙,都赶路冒险了,这位张翼德还没放下他的神蛋观测计划。

      马车继续向西行进。

      越往前走,人烟越是稀少,路边的田埂大多荒芜,田地长满野草,偶尔能看见废弃的茅草屋,墙垣倾颓,只剩半截木架立在荒草里,看着格外萧瑟。风穿过树林,枝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不知名飞鸟的啼鸣,透着一股荒凉肃杀之气。

      大约又走了一个多时辰,日头升到半空,暑气慢慢蒸腾上来。刘备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开口道:“先停下歇一刻吧,人困马乏,也让阿呆缓一缓。”

      张飞立刻应下,快步上前勒住拉车的马。

      马车缓缓停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土坪上,旁边有一条浅浅山涧,溪水叮咚流淌。

      家仆上前卸下马的挽具,牵到涧边饮水吃草。

      关羽提着青龙刀走到高处土丘,登高远眺,环视四周山林动静,确认暂时没有异常,才折返回来。

      张飞小心翼翼捧着我的藤筐,轻轻放到树荫底下,掀开麻布。

      阳光一下子落下来,刺得我眯起眼睛。

      “出来透透气?”他蹲下来,大手悬在筐边,不敢直接碰我,“这里有水,俺给你舀一点。”

      他取来干净木碗,跑到山涧舀了一捧清冽泉水放在筐边,又拿出一小包精米和嫩青菜叶。

      还是老一套,我的专属灵禽套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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