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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踏入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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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入草堂的瞬间,暖香入鼻,书卷满室。
竹几、素琴、竹简、墨砚,简简单单,却藏天下乾坤。
刘备落座之后,未急诉求贤、未急问国策,反倒先诚恳开口,将我写字示诸葛、一路逢凶化吉、次次点化众人的奇事,一一坦然道出。
他满心期许,只当诸葛亮得知天降灵禽辅佐,必会感慨天意归刘。
可听完所有始末,诸葛亮端坐案前,执盏沏茶,眉眼浅浅带笑,语气清淡如风:
“此鹅不呆,此祥不虚。”
“它不点破天机,不妄言祸福,只以留白示势,以顺势安身,以低调辅主。”
“使君得的不是祥瑞,是一场未来先机。”
字字轻柔,字字诛心。
我彻底不敢动了。
刘备依旧似懂非懂,只当是极高赞誉,欣喜拱手:“得阿呆相助,屡避祸事,方得今日三顾圆满,实乃备三生有幸。”
关羽闻言肃然,愈发敬畏我暗藏的玄机。
唯独张飞,听得云里雾里,只抓住一个关键点,乐呵呵插话:“先生说得对!阿呆最神!它不光知天机,日后说不定还能出祥瑞异象!”
诸葛亮抬眸,深深看了我一眼,似笑非笑,轻声补了一句:
“或许。只是它这一生,最忌讳的,便是露馅。”
我:……
不用怀疑,百分百看穿了。
一室寂静,唯有沸水入盏的轻响细碎回荡。刘备满心赤诚,只当诸葛亮方才所言皆是赞誉祥瑞、惊叹机缘,脸上笑意真切坦荡,全然未曾听出话语里的层层试探与看破。
关羽端坐一侧,腰背挺直,神色肃然。在他心中,我已是实打实的天机灵禽,卧龙先生的点评,不过是佐证天意归刘,愈发笃定前路可期。
唯独张飞,听得似懂非懂,抓着满脑子的“祥瑞异象”“神蛋机缘”乐在其中,完全没捕捉到空气里那股针锋相对的微妙张力。
只有我,卧在藤筐里,浑身羽毛紧绷到极致。
别人看不懂,我却清清楚楚。
诸葛亮执壶沏茶,动作温润儒雅,指尖修长干净,起落间自有从容气度。他给刘备、关张一一斟上清茶,最后目光落回我身上,似漫不经心,实则字字藏局。
“使君三顾臣于草庐,诚心天地可鉴。”他声线清润,不急不缓,“臣本布衣,躬耕于此,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只是今日见使君身带异禽,方知世事皆有因缘。”
刘备连忙拱手:“先生慧眼。阿呆天赐相随,数次助我避祸定心,此番求贤,若无它一路指引,未必能得见先生。”
诸葛亮浅然一笑,抬眸看向我,轻声发问,第一试,骤然落下。
“灵禽知机,那我且问你。”
“天下群雄并起,诸侯割据,曹公坐拥北方,挟天子以令诸侯,势不可挡;孙权承父兄基业,据江东天险,基业稳固。使君如今无根无地、兵微将寡,前路步步荆棘。”
“你既知前后,那你说——使君第一步,当取何地?”
问题落地,草堂瞬间安静。
我心头飞速轮转。
刘备眼下漂泊无依,立足之地全无。北方曹操势大,碰之即碎;江东孙家根深,无从插足。天下能取、敢取、且是唯一生路的地方,只有一处。
荆州。
荆襄九郡,地广人稠,四通八达,刘表年迈暗弱,子嗣内斗,是天赐空局,也是刘备起家的唯一跳板。
可我不能明指。
诸葛亮想看我如何作答。
我卧在筐中,沉静片刻,缓缓抬颈。
先朝着北方遥遥一摇——不可取曹土。
再朝着东南轻轻一摇——不可碰江东。
最后,我脖颈微转,对着西南荆州方向,稳稳一顿,不轻不重,不疾不徐。
只定格,不点头,不张扬,不笃定。
留三分模糊,存七分留白。
天机从不言死局,机缘从不泄满盘。
做完整套动作,我立刻垂首敛目,安静卧回草中,一副天道难言的姿态。
诸葛亮眸光微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浅浅颔首,不置可否,随即抛出第二问,难度陡升。
“既知立足之地,那我再问。”
“刘表年迈,荆襄内乱将至,此局看似可夺,实则四面皆敌。曹公虎视眈眈,江东觊觎荆疆,内部士族盘根错节。”
“取荆州,是强攻,是静待,还是借势?”
这一题,诛心至极。
强攻,刘备兵力不足,顷刻覆灭。
静待,良机错失,荆州必落曹孙之手。
唯有借势,借天下大势之隙,不夺而取、不争而得。
这是隆中对的核心精髓,是诸葛亮毕生布局的开篇第一步。
他在考我,是否真懂谋势,而非只懂结局。
关张二人听不懂其中深意,只静静端坐。刘备眉头微蹙,显然也一时难以决断,屏息等着我的示答。
我心知,这一题,绝不能再模糊带过。
我缓缓抬起翅膀,轻轻抬起,虚虚向前一托,姿态轻柔,不攻不夺。
随后翅膀回收,静静覆于身前。
最后,我对着长空轻轻一扬,动作淡然,暗含借力天成、顺势而为之意。
整套肢体动作,清雅沉稳,暗合隆中上策的全部精髓。
诸葛亮执盏的指尖微顿一瞬,眼底的浅淡笑意终于敛去几分。
刘备尚不自知,由衷赞叹:“阿呆果真通晓大道!动作淡然,意蕴深远,备已豁然开朗。不取不抢,静待天时,借势立身,方是我辈出路!”
张飞在旁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小声嘀咕:“太神了!俺现在越发笃定,阿呆绝对是千年难遇的灵物!等时局安稳,定然天降异象!”
我:……
都双向博弈、顶级对局了,也就张飞还心心念念神蛋天降异象。
诸葛亮瞥了一眼满脸期待的张飞,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随即抛出第三道考题:
“灵禽知前后,应知祸福终始。”
“我且问你。使君日后得荆州、取益州,横跨两州,三分有其一,基业可成。”
“然则——基业鼎盛之后,为何终败?”
这一问,直接捅穿了整个蜀汉的宿命终局。
败荆州、失云长、走麦城、白帝城托孤、五丈原秋风。
半生基业,终究成空。
一室气氛瞬间冻结。
刘备脸色骤然一白,身子微微一颤,满眼惶然错愕。他半生颠沛,方才看见基业曙光,骤然被问“为何终败”,心底骤起无边寒意。
关羽丹凤眼猛地一凝,周身气场瞬间肃杀,死死盯着诸葛亮,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戒备。
唯独张飞茫然不懂何为终败,只觉气氛骤然变冷,下意识抱紧了藤筐,护犊子似的盯着草堂主人。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撼动。
唯有提问的诸葛亮,神色平静如水,从容淡然。
他在逼我。
逼我揭露蜀汉结局,逼我泄露终极天机,逼我在刘备面前说出日后兵败身死、基业覆灭的宿命。
说,便是泄露天机,当场露馅,人设崩塌。
不说,便是学识浅薄,瞬间破掉高深莫测的灵禽人设。
我鹅心狂跳,却瞬间冷静下来。
我看懂了诸葛亮的用意。
他不是为难我,他是在试探我的道。
看我是只会搬运未来结局的窥私者,还是懂得藏祸避劫的真正谋士。
我先对着刘备轻轻一俯鹅头。
敬主。
随后,我朝着关羽方向轻轻一顿,翅膀微收。
骄。
后世蜀汉首败,始于云长傲气凌人、刚愎自用、拒和江东、四面树敌。
接着,我朝着虚空轻轻一划,姿态决绝短促。
躁。
再朝着东南江东方向轻轻一摇。
疏。
君臣疏、邦交疏、盟友疏。
最后,我缓缓收拢所有羽翼,将整只鹅彻底蜷起,归于沉静,不起不扬,不悲不喜。
非天败,非命败,是人败。
无逆天宿命,是人行差错。
我没有泄露半句结局,没有提及半分兵败生死,只用四个极简动作,点破蜀汉百年祸根。
既答了他的题,又未泄天机,既预警了未来隐患,又稳住了刘备心神。
做完一切,我闭眼静卧,全然一副天机点到即止的超然姿态。
草堂久久无声。
刘备怔然良久,细细复盘我方才所有动作,骤然醍醐灌顶,一身寒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通透清明。
“非天命倾覆,乃人事有失……”他喃喃自语,眼底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原来我蜀汉前路可争、命运可逆!只要慎戒傲气、平复躁心、亲善邦交、谨守人事,便可避祸长久!”
他狂喜起身,对着藤筐深深一揖:“多谢阿呆点化!一语破迷,拨云见日!”
关羽立在一旁,神色震动,久久未语。他听懂了那一个“骄”字,心神巨震,眼底生出深深自省。
一旁的诸葛亮,终于缓缓抬眸,看着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良久,他缓缓浅笑,语气温润,却带着正视对手的郑重:
“灵禽不凡,亮受教了。”
“使君诚心可鉴,灵禽相辅有道。”诸葛亮起身,整衣正冠,对着刘备深深一拜,姿态恭谨,尘埃落定。
“亮,愿出山相助。”
一语定乾坤。
三顾茅庐,终得卧龙。
从此,蜀汉朝堂,多了一位鞠躬尽瘁的千古贤相。
也多了一只,在卧龙眼皮底下极限保人设的玄学谋士鹅。
张飞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大呼大吉,满脑子都是大业将成,唯独不忘小声补一句:“太好了!等天下太平,阿呆的神蛋异象肯定不远了!”
我闭着眼,默默叹气。
前路有顶级谋主坐镇,有乱世棋局纵横。
唯独身边,永远蹲着一位执念终身的神蛋观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