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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往后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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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日子,既要和诸葛亮脑力博弈、共谋天下,又要防张飞日常蹲守窥鹅。
我这只三国最忙的谋士鹅,算是彻底上岗,永不失业了。
诸葛亮躬身一拜,白衣青衫立在草堂清风里,山河棋局,自此入局。
刘备浑身震颤,半生流离的困顿、数次兵败的茫然、无处立足的惶然,尽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快步上前,双手扶起诸葛亮,眼底是极致的恳切与欣喜,言语都带着几分动容的微颤:“先生肯出山,是备之幸,是苍生之幸!”
关羽肃然拱手,神色敬重万分。他戎马半生,识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般胸藏山河的名士,此刻真心折服,心悦诚服。
唯有张飞,按捺不住满心狂喜,粗嗓门压低了又压低,憋得满脸通红,却还是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三顾风雪、三日斋戒、无数次隐忍等候,今日终得圆满,他比谁都激动。
只是没人比我更清楚,这满堂欢喜之下,藏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微妙制衡。
诸葛亮出山,为刘备,为苍生,亦为……我这只满身秘密的异类神鹅。
方才草堂三试,我破尽他设下的所有死局,以留白之道赢了半子,彻底让他正视我。
天下最聪慧之人,遇见无解之事,只会愈发执着探究。
收拾行装的间隙,童子将诸葛亮简净的书卷、素琴、笔墨行囊一一备好。诸葛亮无甚俗物,一身清白,两袖清风,唯有满架经纶、满腹韬略,便是他入世的全部资本。
临行前,他回身最后望了一眼隐居数年的卧龙岗青松竹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眷恋,随即尽数敛去。自此,不问山野风月,只为汉室江山,鞠躬尽瘁,至死方休。
一行人辞别草堂,踏雪痕未消的青石山路,缓缓返程。
归途与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迷茫忐忑,带着求贤无门的忐忑;归时前路明朗,怀揣大业将兴的坦荡。
马车轱辘碾过山间残雪,发出细碎咯吱声响。刘备与诸葛亮同车对坐,甫一启程,便迫不及待请教立业之道。
诸葛亮字字珠玑。从曹操北方根基,到江东孙氏基业,从荆襄利弊,到益州山河,再到三分鼎立、徐徐图霸的完整布局,娓娓道来,条理万千,句句切中要害。
刘备听得如痴如醉,频频颔首,先前我以肢体暗示点出的所有局势,尽数被诸葛亮化作万全谋略。
我卧在藤筐里,静静听着车内二人对谈,心中感慨万千。
这就是正版谋主的格局。
马车之外,张飞扛矛开路,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往日赶路最是不耐沉闷,今日却浑身是劲,一边护着车道,一边时不时回头望向车厢,满脸亢奋期待。
走着走着,他又习惯性绕回我的专属话题,凑到捧筐的家仆身边,压低声音絮叨。
“阿呆眼光真绝!俺就说它神机妙算,认准的人绝对没错!”
“今日卧龙先生出山,俺大哥大业总算有盼头了!”
“等日后天下安定,阿呆积攒的灵气足够,定然能出天大的祥瑞异象……”
我闭着鹅眼,假装听不到他念念不忘的神蛋执念。
一路行至中途,日头高悬,暖风融融,山间寒气尽数消散。
马车忽然缓缓停住。
车帘被轻轻掀开,一身青衫的诸葛亮俯身而出,温润的目光越过护卫的关张,精准落在我藏身的藤筐之中。
他没有看山,只是静静垂眸看着我。
日光落在他清雅的眉眼间,温柔无害,可我却瞬间绷紧了全身羽毛。
当众博弈落幕,如今独处途中,他要开始私下摸底。
张飞见他看我,立刻一脸骄傲,主动邀功似的开口:“先生你看!这就是俺们家神机阿呆!一路帮俺大哥避祸指路、稳住心性,半点不差!”
诸葛亮浅浅一笑,温声颔首,对着张飞温和回话:“翼德将军所言不虚,此禽灵性冠绝天下,千载难逢。”
一句夸赞哄得张飞心花怒放,乐呵呵挺直脊背,愈发卖力护路。
可下一秒,诸葛亮微微俯身,贴近藤筐,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轻语呢喃:
“你知未来,可逆大势。”
“方才草堂你点破蜀汉祸根,人事之失大于天命。”
“那我问你——我出山辅佐玄德,此生终局,是功成身退,还是鞠躬尽瘁?”
微风拂过山林,簌簌声响掩盖了这句诛心私问。
我的鹅心骤然一沉。
我静静抬眸,望着近在咫尺的诸葛亮清雅眉眼。
先是对着他,轻轻、缓缓点了三下头。
三,是三顾之恩,是一生鞠躬、一生尽瘁。
随后,我微微侧身,朝着车厢内刘备的方向,稳稳一靠。
此生心血,尽付玄德。
最后,我展开双翼,轻轻舒展,无余无憾。
功不留身,名不留己,以一己微躯,撑起蜀汉半生山河。
看懂便懂宿命,看不懂,便守本心而行。
诸葛亮定定看着我的动作,温润的眼眸深处,掀起一阵无人察觉的惊涛骇浪。
他沉默良久,薄唇微抿,眼底所有的窥探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清明与释然。
他懂了。
我不会泄露天命,不会预言生死,不会扰动乾坤。
我只会点醒人心、稳固本心、规避人祸、辅助大势。
我不是窥天机的妖孽,我是守人道的辅臣。
他直起身,再无半分试探之意,取而代之的是真正平等的尊重与默契。
无人知晓山间这短短一瞬的私语博弈,关张只当卧龙先生只是好奇打量灵禽,依旧满心欢喜赶路。
余下归途,诸葛亮再无出题试探。
他重回马车,与刘备继续畅谈国策,言语愈发笃定,布局愈发周全。
我清楚,自此之后,他不再试图拆穿我、试探我、求证我。
他选择了共存。
他守山河大业,我守人心祸福。
他谋天下格局,我避人事败因。
夕阳西垂,暮色渐起,一行人终于赶回宅院。
阔别数日的小院依旧安宁,歪脖子枣树静立院中,廊下藤笼安放如初,晚风习习,暖意融融。
家仆早已收拾好院落,备好洁净屋舍、书案琴台,专候诸葛亮入住。
踏入宅院的那一刻,诸葛亮环顾四周清幽景致,看着简朴干净的屋舍,看着刘备赤诚待人的姿态,看着关张纯粹忠勇的模样,浅然感慨:“使君居陋室而怀天下,处漂泊而存仁心,此乃汉室最后的生机。”
刘备谦逊一笑,引他入正屋歇息,筹备晚膳。
依旧是斋戒之后的素席简餐,清淡雅致,无酒无荤,贴合诸葛亮淡泊本性。
晚饭过后,天色彻底暗沉,月上枝头,清辉洒满庭院。
关羽照例巡院警戒,沉稳守夜。
刘备留在屋内,细细梳理诸葛亮今日所言国策,伏案沉思,彻夜复盘。
院中树下,只剩下两道身影格外鲜活。
一是刚得大贤、满心亢奋,彻底闲不住的张飞。
二是被他死死盯着、无处可逃的我。
夜色静谧,张飞搬着石墩,稳稳坐在我藤筐对面,月光洒在他钢针般的须发上,一脸郑重肃穆。
经过今日全程见证我与卧龙先生的无形对弈,他对我的崇拜已经抵达顶峰,执念也愈发根深蒂固。
“阿呆,俺今日彻底服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无比虔诚,“原来你不光能指路避险、稳住俺们心性,还能和卧龙先生论道知机!天底下就没有你不懂的事!”
“以前俺还只盼着你出个祥瑞异象,现在俺明白了,你是真正的世外灵物!”
我本以为他要放下奇葩执念,结果下一秒,他话锋一转:
“不过!越是灵慧的神物,异象越是隆重!你今日助大哥得卧龙、定大业,积攒的功德灵气已经满了!俺觉得,不出十日,必定有祥瑞降临!”
我:……
终究是我高估了张三爷的格局。
全场顶级博弈,到他眼里,最后落脚点永远只有一个:神蛋异象。
我懒得扑棱翅膀反驳,干脆彻底躺平,闭目养神。
随他脑补,随他期待,只要不上手扒我,一切都好说。
就在张飞自我沉醉脑补祥瑞的时候,廊口缓缓走来一袭青衫。
诸葛亮趁着月色走出屋舍,立于阶前,静静看着树下一人一鹅的奇妙画面,清雅的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张飞见状,立刻起身拱手,收敛嬉闹,恭谨行礼:“先生!”
诸葛亮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筐里摆烂躺平的我身上,轻声开口,一语道破我所有无奈:“翼德将军执念太深,倒是难为它了。”
张飞嘿嘿憨笑,不知其意,只当先生也认同我必有祥瑞:“俺就是等着阿呆显圣,为我蜀汉添一份气运!”
诸葛亮不再解释,只是缓步走近,立于藤筐旁,月下身姿清雅温润。
他看着安静休憩的我,轻声道:“往后日夜共处,朝堂谋划、行军布阵、立身立业,你辅人心,我定山河。”
“你藏天机不泄,我守大业不辍。”
“你不言终局,我不问天命。”
短短几句话,定下了往后数年的君臣鹅、双辅蜀汉的默契规矩。
我卧在柔软稻草中,微微抬首,对着他轻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