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1章 断珠 守护予归十 ...
-
哐啷一声雷鸣,将予归从纠缠不清的噩梦中给炸醒过来。
她猛然坐直身体,眼睛睁得老大。窗外乌漆摸黑一片,偶尔会有闪电照亮了天幕,依稀透出未关严的窗户外亮白的雨线——这才四月初呢,还真是震撼天地让万物蓬勃生长的春雷。
人虽然醒了,仍然未完全摆脱那场梦带来的惊悸,这倒霉姑娘心口怦怦乱跳,呼吸急促,连睡衣都被冷汗浸透了。
好一会儿,她勉强平静下来,摸索着去拧开台灯。
淡薄而温暖的光亮刹那洒满了房间,可见得这是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卧室,布置非常简单,就几样必不可少的家具,明显是价格低廉的出租房。
然而这狭小简洁的房间却让予归觉得了安宁。还好,自己还好好地在这里,没有追逐,没有厮杀,没有永远都走不出尽头的困惑……
原来,是做了噩梦,只是个梦……
把掉到地上的被子重新抓上床,裹好。脑袋胀胀的痛,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如此逼真的一个梦,仿佛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一样,别是小说看多了吧。予归自嘲地笑了笑,又不是中二期小女生,还老是喜欢胡思乱想。
虽然知道是个没来由的梦,心头还是瘆得慌。翻来覆去滚了几圈,人越滚越清醒,索性坐起来,再次把台灯拧开,想要拿本书过来翻翻。
这一伸手,正把床头搁着的一叠稿纸给撞下去。她赶紧把东西给抓起来,爱惜地吹了吹。
虽说只是叠信手涂鸦的素描稿,予归可宝贝得很,尤其这几幅是她最近比较喜欢的临摹稿。临摹的原样是一幅年代久远的仕女图,整个画面雍容华贵,笔触极为精致传神,予归第一眼在客户发过来的电子资料中看到它就被迷住了,于是专门给拷到了自己的小笔电里,闲暇之余就拿出来欣赏欣赏,顺手照着勾画几笔。她没什么国画基础,这用素描的方式临出来的古典女郎,另有番简明流畅的意味。
自鸣得意地端详了一番自己的大作,脑袋里回想着那幅《踏青仕女图》原稿。说起来,画主陈老先生的字画藏品还真是丰富,古代近代的都有,除了这幅最吸引人的,其他还有不少精品。
年轻姑娘缩在被窝里拖拖拉拉地捱到七点,伸个懒腰,想到妈妈这时候差不多也该起床了,不如给她打个电话聊聊。
电话刚拨通,就觉得了后悔。果然,电话那头她妈妈曾莳的声音明显透着丝紧张:“小龟?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早给妈妈打电话?”
真受不了妈妈的大惊小怪,不就是今天心血来潮大清早打个电话么,就知道她要疑神疑鬼瞎担心了。
予归不大耐烦地打个呵欠:“没事儿,我就打个电话,看看您起来没有。”
曾莳稍微放下了心,又试探地问:“真没什么事吧?这大清早的……”寻常女儿睡都睡不够,怎么可能这时候打电话来。她忍不住唠叨:“唉,妈妈离得远,你那边又不方便多个人住。本来叫你回遂阳找实习单位的,你就是不肯,非要跑宣宁去。”
予归头顶垂下黑线,我的亲妈哎,您以为我象您一样习惯了事无巨细都有外婆的照料,我可是早在初中开始就半住校半走读,哪件事不是自己打理啊。
敷衍了几句,正准备挂机,曾莳在那头又补上句:“小龟,你还记得你小澈表哥不?”
“谁?小澈?”予归茫然地在脑海中搜索着这个名字。
“就是你三表舅家的小澈表哥啊,你小时候见过的。”
“这么远的亲戚,我哪都记得住。”
“哎呀,我给你说,他也在宣宁工作。我还是前几天听你二表舅妈说起才知道的。”
外婆家是当地村子的大族,小时候每次回去挨着喊一堆的舅公舅婆姨公姨婆叔叔阿姨表兄弟姐妹,予归都会觉得头昏脑胀,绕不清到底是些什么关系。
“那又怎么啦?”她继续不解。
“是这样,你小澈表哥在宣宁已经发展了好几年,据说混得不错,是个什么科技公司的高管。我把你的电话给了二表舅妈,让转给小澈,有什么事,你们好互相扶持一下。他的电话和住址你也记记。”
予归一下就恼了:“妈,您做什么呢?几十年没见过的亲戚,什么情况都不了解,您就随便把我的电话给他,也不怕人家烦。”
曾莳不乐意了:“这,这怎么就不好啦?什么叫几十年没见过,你们小时候可亲密了,小澈去哪里你都非要粘着人家。”
予归在电话另一头直撇嘴,看一眼时间,说声我要去上班了,匆匆挂了机。
爬起床一番洗漱,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脸,乱蓬蓬的头发下顶着俩黑眼圈,莫名升起怪异的感觉,好象是看着另一个顶着自己脸皮的陌生人。
都怪那个噩梦,让人到现在都不舒服。
有点烦躁地拿起镜台上的梳子,往脑袋上刮蹭。她头发算不得长,但又多又密,睡一晚上揉得给鸡窝似的,梳子梳到一半就不顺畅了。用力往下一拉,感觉勾住了什么,脖子上挂着的那串石头珠子顿然哗啦泄了满地。
糟糕!怎么竟把最要紧的珠串给扯断了!
予归是不足月的早产儿,小时候体弱多病,好几次闹到医院抢救,因此家里专门给请了这串所谓的九转灵龟珠来保她的平安。
这珠子大小共108颗,其中最大的九颗呈乌龟抱球状,其形态各异,憨态可掬,取寿泽绵延之意。因为这些小乌龟,还是淡绿色的小乌龟,再加上“小龟”这个小名,她小时候没少被小朋友取笑过,每每恨不得取下扔了,却被一向疼爱她的外婆和妈妈坚决制止。
对于这种神神怪怪的说法,予归其实稍大点就持怀疑态度的,但多年习惯使然,也就把这珠串当成了自己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只是尽量避免不让人看见而已。
此时对于这突来的意外,她下意识收紧手想要去拽住点什么,指尖蓦然一疼,右手食指摁到梳子的齿上,似乎戳破了。
她顾不得去管手指,搁了梳子,手忙脚乱去拾蹦了一地的大大小小的淡绿色石珠。劳神费力半天,想来还遗漏了不少,因为她看到地漏和蹲式马桶里都有滚下去的小珠子,也没法把它们给扒拉出来。好在那九颗乌龟状的珠子个头稍大,都给找到了。
跑回房间找了个闲置的小零钱包,把珠子收好,这才看到右手食指有点渗血了,又慌里慌张去找创口贴。换好衣服,时间已不早了,拎上昨晚就收拾好的大挎包冲到门边。
回头看看另一个房间的门关得好好的,知道合租的秦袖还在蒙头大睡。予归不由轻轻叹口气,真是同人不同命,自己就非得这么大清早地赶起来上班。
……
出了小区,各个小吃店都挤满了人,都是要忙着挤早班车的上班族和学生。予归也没心思坐进去悠悠哉哉地慢慢吃,排队买了包子豆浆,打算边走边吃。
一边低着头快步赶路,一边别扭地用提食品袋的手指勾住拎包的带子,以便把才扫码付款的手机给塞进去。不料耳旁响起喇叭声,突然就是辆香槟色小轿车从后面斜冲上来,一只前轮都压上了人行道,然后副驾门啪的推开,惊得予归一个哆嗦捏紧手里的食品袋,滚烫的豆浆立刻淌了出来,弄得衣服和手指到处都是,勾在指头上的食品袋也啪嗒掉地上了。
予归本来手指就破了皮,这么一烫,越发疼得她吸气,再看看自己为扮成熟刻意买的职业套装,想着自己那点微薄的实习期薪水,火气摁不住的往上蹭:“做什么呢,这么宽的街你不走,偏要往人行道挤!”
小车副驾门边刚探出了半截身子,肤白唇红,鼻梁上架着副超大的茶色太阳镜,卷曲的栗色秀发撩到脸颊右侧,顺着纤长的脖子滚落到低胸长裙的领口上,真当得起一句艳色逼人。
美人正娇滴滴地冲小吃店喊着:“老板,来两笼……”被予归这通责问给打断了,当即柳眉一竖,声音高了两度:“嚷什么呢!我车撞你了吗!讹人呢!”
予归被这咄咄逼人的反问给震得懵了圈,愣了愣才满脸通红怼回去:“我讹你什么了,你车往人行道上冲,还有理了吗。”
那美人噌的跳下车,两臂交叉往胸前一抱,本来个子就不矮,再加上脚底的恨天高,那气势立刻就把学生气未褪的予归给彻底打压下去了。
美人的嘴还很伶俐,秀发一甩,线条优美的下巴一挑,噼里啪啦一串音节炒豆子似的往外蹦:“我咋没理了?这道你修的,你收费了?交警都还没来管呢,你太平洋警察啊,管我怎么停。老娘爱停哪就停哪,扣分罚款老娘都乐意!”
予归除了她继母,就没遇上过这么能呱噪的,瞥眼看着不断有围观群众驻步指指点点,更觉羞恼,恨不能把掉地上的包子捡起来塞那女人嘴里。
叭!叭!车喇叭响了两声,驾座上的男人从另一侧车门冒了个脑袋出来:“Darling,你能不能抓紧时间,都说了我九点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参加。”
他语调略略带了不耐。酒店明明有自助早餐,这女人偏偏撒着娇说她喜欢吃这小破店的灌汤包——呵,不就是看老子帅,想多腻歪腻歪么。
美人立马气焰一收,换了张笑吟吟的脸,正要解释两句,那车主已开门绕了过来,非常豪气地从钱夹里抽了张红彤彤的票子出来,塞到予归手里:“赔你的早饭!”
还真当我是碰瓷的不成!予归气得一把扔了那张纸钞,骂句“谁稀罕你的臭钱”,头也不回冲进小区。
车主无辜地呵了一声:“小姑娘脾气还挺大!”
轿车重新发动,男人左肘抵在车窗上,以掌撑脸,皱眉自语:“这小丫头怎么像在哪里见过似的。”
美人酸溜溜嗤笑:“哟,咱们总裁大人是风流多情,交往过的人太多了,都记不住了。”
“切,别乱说,我没找小姑娘的嗜好。”然后那衣冠禽兽在美人脸上不轻不重拧了一把,暧昧一笑:“我就喜欢找你这款风情十足的。”
……
等予归再收拾好下楼,早饭也来不及买了,偏这高峰期又不好打的,乘公交车磨到公司还是迟到了。
予归埋头贴墙蹭进企划部,掩耳盗铃地催眠自己当前处于隐身状态。谁想部门经理刘音子眼睛就有那么尖,隔着几层有机玻璃都把她给逮住了,张嘴就是通输出:“小方同学,这都几点钟了?麻烦你把工作上的事稍微放一点在心上,如果你希望能得到一个比较好的实习评价,并且希望毕业后能继续留在咱们彦潮传媒工作的话!我已经强调过多少次了,这个项目有多重要,如果出了什么漏子,你自己担着!”
刘音子的嗓子自带回音功能,穿透力极强,咆哮声让各个格子间里都悄悄探出了头,才被凶了几句的小马亦是副同病相怜的悲悯,老常和飞仔一个温吞吞地摇摇头,一个爱莫能助地耸肩,那意思就是,活该你倒霉,又撞上咱音响哥的低音炮了。
予归不敢有所表示,赶紧溜回到自已座位,摁开电脑,把需要的文档找出来,一边有些委屈地嘀咕,我还是第一次迟到呢,就把我批得给老油条一样。
忙活了小半天,手里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了,那紧张劲儿一过,各种毛病也开始冒出来了。
她最大的毛病之一就是容易疲倦,特别是小学那几年,时不时在课堂上都能睡着,为此没少被罚站过教室最后一排,没少请过家长。后来大些了,自控力越来越强,不断学着调节自己的状态,这种情况才逐渐好些,至少上课时神游天外也能保证眼皮不搭下来。可今天真有些撑不住了,最近老做噩梦,睡着简直比醒着还累,根本休息不好。
她没精打采打开抽屉,取出水杯和茶叶,给自己泡了满满一杯酽茶。
一大杯浓茶下肚,精神振作了些,肚子又开始咕咕闹着要造反。
作为一只不是太皮实的吃货,方予归从小就是个饿不得的,每次吃多了会撑得难受,吃少了很快又会饿得难受。搜了搜一目了然的小柜子,偷偷搁里面的存货都没了,越发觉得肚里空虚得有如猫抓。
这冷血公司,怎么不允许上班时间叫外卖呢。
她心头暗暗哀叹,今天真是霉到家了。看来外婆是对的,脖子上那串老掉牙的珠子的确是保自己平安的吉祥物,千不该万不该把它给弄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