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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病危 可以撑得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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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青黛第三次进来添灯油,陆停云刚刚停下批军报的动作。
她揉着发胀的额角,咳了一声,帕子捂在嘴边,再拿开时,雪白的绢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混着点腐心散的青黑色。
唉……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几天。
“殿下。陈院判来了,是陛下特意派的,在偏厅候着呢,还带了太医院熬的补药。”
陆停云皱了皱眉,把帕子塞进袖里。
“让他进来。再敢说半句废话,太医院上下三族,都给本王陪葬。”
“是、是……”青黛连忙退出去,不多时就领着个穿藏青官袍的老头进来。
陈仲景是太医院院判,跟了她八年,看见陆停云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泛着青紫,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躬身行礼:“殿下,臣奉陛下口谕,给您诊脉。”
“少废话,搭脉。”
陈仲景战战兢兢地坐到杌子上,三根指尖搭上她的腕子,一开始还维持着医官的体面,搭了半盏茶的功夫,脸色就越来越沉,指尖都在抖。
陆停云不耐烦地敲了敲案面。
“说话。哑巴了?”
“殿、殿下……”陈仲景收回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官帽都歪了,“您这脉象……牵机引的旧毒未清,又染了腐心散的余毒,两毒在血脉里绞,已经侵到肺腑了啊!”
“再不解毒,撑不过明日卯时,到时候毒发攻心,别说下床,连话都说不出来啊!”
陆停云冷笑一声,她才不管。
“陈院判这话说得,跟阿白亦多的谣言似的。”姜辞镜的话她还可以听一听,但是别人的话她怎么听都像是在忽悠她。
“殿下!臣不敢欺君啊!”陈仲景急得老泪纵横,磕头磕得地板咚咚响。
“您这脉象,臣太熟悉了!您摸摸您自己的心口,是不是像有虫子在啃?您咳出来的血,是不是混着青黑?这都是腐心散攻心的征兆啊!”
旁边的青黛“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榻边,拽着陆停云的袖子:“殿下!自从您回来了以之后,您都咳了三天血了!饭也吃不下,水也喝不进,您怎么就不告诉我们啊!”
“哭什么?”陆停云抬手甩开她的手。
“本王的事,轮得到你多嘴?陈院判,你说的解药,不就是雪里青加血见愁根茎?姜辞镜之前配的方子,本王记着呢。”
“方子是在,可药呢?”陈仲景哭着抬头,“姜大人配的那批药,剩下的都在北境大营,秦将军派人快马送回来,最快也要三日!可您这身子,撑不过明日卯时啊!到时候毒入骨髓,神仙难救!”
“三日……本王等得了三日。”
“殿下!您等不了啊!”陈仲景急得直拍大腿,“还有一种法子,用和患者血脉相连之人的血做引,能压下毒性三日!三日内若能拿到雪里青的解药,就能活!否则……”
“本王没有血脉相连的人。”陆停云打断他。
“陆家被灭,就剩本王一个,上哪儿找血脉相连的人?”
陈仲景犹豫了一下,偷偷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压得极低:“其实……姜大人的血,之前配的药对您有效,或许……他的血也可以做引?只是姜参赞如今在北狄手里,这……”
“你敢动他一根头发,本王屠了你太医院。”
“陈仲景,你活腻了?敢拿他的主意?”
陈仲景吓得连忙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臣不敢!臣不敢!臣就是随口一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滚出去。”陆停云闭了闭眼,压下心口翻涌的恶心,“回去告诉陛下,本王只是偶感风寒,过两日就好。要是敢往外说半个字,你太医院上下三族……”
“是、是!臣这就滚!这就滚!”陈仲景连官帽都顾不上捡,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青黛想扶他,被陆停云抬手拦住。
“殿下……”青黛哭着蹲下来,给她捶腿,“您就歇会儿吧,奴婢看着心疼……”
“闭嘴。”陆停云掀开狐裘,刚要站起来,眼前一黑,她闷哼一声,又坐了回去。
她摸出袖里那串菩提珠子,闻了闻,压下了点心口的绞痛。
帘栊“哐当”一声被撞开,秦锋满身寒气地闯进来,看见陆停云脸色煞白,吓得脸都绿了。
“殿下!陈院判说您快不行了?!我去北狄抢药!现在就去!我带三千死士,连夜杀进阿白亦多的大营,把姜大人抢回来!”
“你敢!”陆停云猛地抬头看向他。
“现在去,就是送死!阿白亦多就等着我们乱,你一走,北狄立刻就知道本王撑不住了,到时候不等决战,镇北关就破了!”
“可殿下您……”秦锋红了眼,拳头攥得咯咯响。
“姜参赞被抓了,您又病成这样,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靖国怎么办?陛下怎么办?”
“靖国离了谁都能转,陛下有本王护着……”
秦锋,你听好了:明日寅时,带三千死士去北狄大营外围埋伏,不许轻举妄动,本王自有安排。要是你敢违令,本王先斩了你,再踏平北狄大营。”
“殿下!”秦锋急得直跺脚,“您要去冒险?!”
“本王的事,不用你多问。”
“滚出去。把门关上,没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秦锋咬着牙,瞪着眼睛看了她半晌,才红着眼眶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帘栊又被轻轻掀开,丫鬟缩着脖子进来,手里捧着个食盒,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抬着个红木箱子。
她看见陆停云脸色不好,吓得连忙跪下,声音带着哭腔:“殿下,陛下听说您病了,哭了半宿,今早派人蒸的桂花糕,说您爱吃甜的。陛下还说,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他就不当皇帝了……”
陆停云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丫鬟捧着的食盒,盖子掀开一点,露出里面金黄的桂花糕。
她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陛下还好吗?”这次她的声音很温柔。
“陛下好着呢!”丫鬟连忙擦了擦眼睛,“听小德子说念叨您,说好几日没见您了,想让您进宫陪他玩蹴鞠。”
陆停云“嗯”了一声,把剩下的桂花糕放回食盒。
“告诉小德子,让小德子告诉陛下,本王过两日就去宫里看他,让他好好读书,别乱跑。”
“是!”说罢就几人就出去了。
陆停云刚松了口气,帘栊又被轻轻掀开。
故云儿端着个青瓷盘子进来,上面摆着几块刚蒸好的桂花糕。
陆停云心想:又是桂花糕。
“殿下,我蒸了桂花糕,甜得很,您吃点。青黛姐姐说您咳血,我放了好多姜,驱寒的。”
今日她穿着藕荷色的裙衫,款式和上回她穿的那件红色的大差不差。
她走到陆停云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指尖凉丝丝的。
“好烫啊……殿下你是不是发烧了?”
陆停云浑身一僵,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出去。”她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却还是冷硬的,“本王没事,你回去休息。”
“哦……”故云儿有点失落,却还是乖巧地把青瓷盘子放在案上。
“殿下……”青黛的声音在外面轻轻响起,“奴婢给您熬了药,您喝一口吧?”
“不用。”陆停云开口,声音冷硬,“把秦锋叫来,本王有话吩咐。”
“是……”青黛应了一声,去叫秦锋。
秦锋很快就进来了,不敢多话,只躬身站着:“殿下有何吩咐?”
“你回去挑三千死士,明日寅时出发,去北狄大营外围埋伏。”
“但是不许轻举妄动,本王自有安排。还有,让府里的人,谁也不许往外说本王的真实病情,尤其是故云儿,要是让她知道半句,本王唯你是问。”
“是!”秦锋咬着牙应下,退了出去。
陆停云看向窗外的夜空,心想:今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
她刚想接着批改军报,心口猛地一阵绞痛,疼得她闷哼一声。
等那阵疼缓过去,她才抽出袖里帕子捂嘴,再拿开时,雪白的绢面上洇开一小片青黑的血。
陆停云面无表情地把帕子塞进炭盆。
天快亮的时候,她刚合眼,生物钟就醒了。
陆停云撑着案沿坐起来,她发现自己自从回来之后就跟是奇怪,动不动就想到了姜辞镜,姜辞镜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又不是什么小情人。
她愣了半秒,刚要站起来,青黛就掀帘进来了,手里捧着参茶。
“殿下,您怎么又起来了?陈院判说您得卧床静养,不然毒发得更快!”
“少废话。”陆停云挥开她要扶的手,让她不要靠近。
“参茶放下,出去。没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青黛咬着唇,把参茶放在案角,退了出去。
陆停云端起参茶灌了一口。
她走到院子里,清晨的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殿下?”故云儿的声音软乎乎地从身后传来。
“清晨的风很冷的,您要不要回屋坐着?”
陆停云转身看向故云儿,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就这样静静的看了她几秒,眼里没有任何情绪,让故云儿感到陌生。
故云儿来到她身边,小声说:“殿下,您怎么不说话呀?”
陆停云回过神,摇摇头。
“没事。你怎么来了?”
故云儿听到这话,看了陆停云一眼,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嗯……我睡不着了,我就随便转转……”这个理由很是勉强。
不过好在陆停云没有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