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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居处 “她若跑了 ...

  •   姜辞镜被抓走后陆停云第一夜就没睡好。

      没有了与她对抗的人,感觉每天都空落落的,除了批改军报就是军报,没有事情可做。

      之前姜辞镜会驾着马车来她府中“找事儿”,陆停云就可以放下毛笔与他“唠嗑”。

      可惜……
      短短的几天打仗,一切都变了。

      陆停云坐在案前批改军报,脸色很是不好,有一部分是因为毒,也有一部分,是因为姜辞镜。

      青黛端着参茶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看见她脸色不好,也不敢多话,只把茶盏放在案角,小声禀报:“殿下,故云儿姑娘在院子里晒今年新收的桂花,问您要不要见见?”

      “姑娘说,这桂花是去年在府里后园种的,今年头一回开,晒干了能做香囊,也能做糕。”

      陆停云捏着朱笔的指尖顿了顿。

      “叫她进来。”她开口,声音很是沙哑。

      青黛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不多时,帘栊被轻轻掀开,带进来一股甜丝丝的桂花香。

      故云儿穿着青黛给她新裁的藕荷色裙衫,袖口绣着细碎的金桂,走动的时候,花瓣跟着晃,像把一小片秋光揣在了袖子里。

      她手里捧着个青瓷罐,罐口用明黄色的棉纸封着,看见陆停云,眼睛弯了弯。

      “殿下,我晒了桂花,甜得很,给您做香囊好不好?青黛姐姐说,夜里批奏折容易乏,闻着桂花香能安神,比熏香管用。”

      陆停云指了指旁边的杌子,让她坐下。

      她没接话,只看着故云儿,眉眼之间,真是一点也没变,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

      “殿下怎么总看我?”故云儿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绞着裙摆坐下,把青瓷罐放在案上。

      “我脸上有灰吗?”

      “没有。”陆停云收回视线,指尖敲了敲案上堆得老高的军报,声音放得缓了些,“说说,近日都在做什么?青黛说你学认字了。”

      “嗯!”故云儿眼睛亮了亮,掰着手指头数,“青黛姐姐教我认了一百多个字,还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呢!您看。”她从袖里摸出个蓝布封皮的账本,封皮上还沾着点墨渍,上面的字写得歪歪扭扭。

      “还有啊,之前跟我一起被救回来的乡亲们,都出去有活计了!”
      “大家都说,总吃殿下的饭,不好意思,所以都出去找活计,我也跟着青黛姐姐学记账,现在府里的米面开销,我都能算清楚了,不算白吃白住。”

      陆停云接过账本,翻了两页,上面记着“七月十五,米五斗,银三钱”“八月初二,炭十筐,银五钱”,字很稚嫩。

      陆停云低低“嗯”了一声。

      “做得不错。”

      “是青黛姐姐教得好。”故云儿笑得腼腆,又说起小时候的事,声音软乎乎的。,

      “殿下,我昨天晚上做梦,梦见江南老宅的那棵桂花树了。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香的,我和那个停云姐姐一起偷摘桂花,被蜜蜂蛰了脸,肿得像个大馒头。”
      “停云姐姐把自己兜里藏了半天的糖都给我,还说‘云儿别哭,桂花能做糕,甜得很’。您说巧不巧,我今天晒的桂花,味道和梦里的一模一样。”

      陆停云握着账本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她抬头看故云儿,故云儿正指着自己胳膊上的浅疤,那道疤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一点白色的印子。
      “停云姐姐真的很好。殿下您看,这是当年被野猫挠的,是停云姐姐替我挡的,她手背上留了道疤,我记了好多年,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陆停云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跟故云儿解释,可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只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故云儿没察觉她的异样,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小时候的事。
      故云儿说的每一件事,陆停云都记得。

      许久,陆停云道:“本王倦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音。

      “你先下去吧。”

      故云儿愣了一下,以为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起身,乖巧地福了福身,把那罐桂花往她手边推了推。

      “殿下要是想吃桂花糕,我明天做了给您送来。这桂花您收着,做香囊也好,泡茶也好,都甜。”说完,就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细心地把门带上了。

      门刚关上,陆府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烛火噼啪的爆响,和窗外风扫过落叶的声音。

      陆停云卸了那股强撑的劲儿,整个人脱力般趴在案上,肩膀轻轻抖了起来。

      她不敢出声,怕外面值守的侍卫听见,只能把脸埋在臂弯里,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打湿了袖口。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明明上战场时,不管受了多重的伤都没有哭过。

      她哭了一会儿,又猛地直起身,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和阿白亦多还有赌约。

      决战六十天。

      青黛一直在在外间守着,听见里面没了动静,刚要敲门进去看看,听见了里面传来了吩咐:“传令秦锋,三日后来府中议事。”

      青黛应了一声,退了下去,心里却有点发酸。
      她跟着殿下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她掉眼泪,今天这还是头一回。

      北狄。

      姜辞镜躺在塌上,费力地掀开眼皮,眼睛蒙着水雾,看见几个北狄侍女捧着衣裳过来。

      最上面一件水红的裙衫,绣着金线的芍药,艳得刺眼。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
      “女人的衣裳……我穿不惯。”

      阿白亦多正坐在炭盆边烤火,闻言抬了抬眼。
      没说多余的话,只挥挥手,道:“换掉。给她找身男式的。”说罢就起身出去了。

      侍女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话,连忙捧着那堆艳丽的裙衫退了下去。
      不多时,又捧来一套素白的男子长袍,料子是北狄上好的云锦,却做成了靖国的样式,腰间还配了条墨色的宽带,显然是早就备下的。

      姜辞镜看着那身衣裳,她没拒绝,任由侍女解开她身上那件破烂的月白中衣。
      换上那身素白的长袍后,侍女又拿来一条月白的束发带,把她散乱的长发松松束起。

      换好衣裳,姜辞镜被带到北狄的“大殿”——狼神殿。

      穹顶垂着巨大的狼首骨,四面墙上挂着北狄历代君王的画像,地上铺着厚厚的狼皮。

      她抬头,看见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着缀满宝石的狼皮王袍,络腮胡子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正是北狄的大王拔野古。

      他左边坐着个穿红袍的少年,正是狄御。
      右边坐着个穿着银狐裘的女人,眉眼凌厉,是北狄的王后赫连氏。

      下座第一位,便是阿白亦多,依旧是一身素白。

      姜辞镜站在殿中央,双眸冷冷地扫过在座的几人,没有跪,也没有说话。

      拔野古眯着眼打量她,大手一挥,声如洪钟:“你就是靖国的姜参赞?听说你是个女人?倒是有几分姿色,比狄御那小子强。阿白亦多说你肚子里有墨水,懂靖国的兵法,识北境的水脉,留着有用。”

      狄御随意附和:“是啊父王,这姜姑娘比所有女人都好看多了,就是性子冷了点。”

      赫连王后冷笑一声,指尖敲了敲扶手:“大王,这女人是靖国的参赞,留着终究是祸患。不如杀了,把人头送给陆停云,让她知道我们的厉害。”

      阿白亦多没说话,嘴角微微一笑,双目扫过姜辞镜苍白的脸,看到她那不服输的样儿,他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

      “大王,王后,此人留着比杀了有用。陆停云视她如眼中钉,却又不得不护着她,两个月后的决战,她是最好的筹码。”
      “况且,她知道靖军的所有部署,知道雪里青的解法。杀了,可惜。”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姜辞镜。

      “姜大人,你说呢?”

      姜辞镜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凉薄的笑意。
      “国师大人算得倒精。可惜,我什么都不会说。靖军的部署,镇北关的漏洞,除了我和陆停云,没人清楚。你想用我换情报?做梦。”

      “不说?”阿白亦多低低笑了,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指尖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那你说,陆停云为什么拼死也要来救你?”

      “是因为你是她的参赞?还是因为……”他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别的原因?”

      姜辞镜后退了几步。

      “阿白亦多,你卑鄙。陆停云救我,是因为我是靖国的参赞,是因为我不能叛国。你以为拿这个就能威胁她?”
      “她要是知道我被你抓住了,只会提着剑踏平你北狄大营,管我是什么身份。”

      “踏平我北狄大营?”拔野古哈哈大笑。

      “这女人嘴倒硬。阿白亦多,两个月后决战,我倒要看看,陆停云那小丫头片子,怎么踏平我的大营。”

      “大王放心。”阿白亦多收回手,转身走回下座。

      “两个月,够她想清楚。她若赢了,姜辞镜归她;她若输了,姜辞镜归我,靖国还要割三州,岁贡翻倍。”

      “至于姜大人……这期间,你就住在我隔壁的帐篷里,好吃好喝供着,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跑了。”

      “她若跑了,或者死了,这两个月的约定,就算陆停云输了。”

      姜辞镜冷笑一声,很是嘲讽。

      赫连王后眯着眼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兴味:“姜大人,你这身素白的衣裳,倒是和国师很配。听说你平日里在靖国,也总穿素色?是习惯了,还是……在给谁守孝?”

      姜辞镜银灰色的眸子扫过她,没回答,只扯了扯嘴角,露出个嘲讽的笑意。

      守孝?
      屁话!

      拔野古摆了摆手,不耐烦地道:“行了,一个女人,问这么多做什么。阿白亦多,把她带下去,好生看着。两个月后,我要看陆停云的人头,或者,这三州的地图。”

      阿白亦多躬身应是,转身对姜辞镜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大人,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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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九点更新《我的文人,她的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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