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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败仗 阿白亦多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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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亦多伸手接过姜辞镜,姜辞镜裹着厚重的兽皮,只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双眼不知何时掀开了一条缝,对上阿白亦多的视线,又很快阖上。
阿白亦多指尖不经意蹭过她松垮的中衣领口,触到一片细腻的肌肤,忽然阴险的笑了一下,轻声道:“倒是能忍。”
“国师你早算到了?”狄御骑在马上,看得目瞪口呆,挠了挠后脑勺,“早说啊!要说我就不出力了。”
“让你练了半个月的刀,不是用来玩儿的。”阿白亦多瞥了他一眼,随后又转向陆停云。
声音不大,却能清楚的传入到陆停云的耳中。
“陆殿下,你连身边埋了多少钉子都数不清,还想护得住人?”
陆停云想反驳,可是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这场仗,赢了,却败了。
她看见阿白亦多抱着姜辞镜,那厮缩在兽皮里,连看都不肯看她一眼。
陆停云想扑过去,可她起不来,连抬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白亦多转身,带着姜辞镜离去。
这场仗,像一场怎么都抓不住的噩梦。
“两个月。”
阿白亦多的声音隔着风雪飘回来,带着势在必得的从容,“这两个月,我不碰她,也不调一兵一卒。就让她在我们那里,好好想想,是跟着你这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摄政王,还是跟着我。两个月后,镇北关前,你我决战。”
风雪卷着他的话,在镇北关的城楼下盘旋。
秦锋红着眼扑过来,却被北狄收兵的号角声逼得不敢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阿白亦多的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陆停云撑着雪地,一口血喷出来,溅在雪地上瞬间凝成暗红的冰珠。
她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冰凉的雪。
阿白亦多走得很慢,怀里的姜辞镜轻得像个纸人,他低头看着姜辞镜紧闭的眼,还有嘴角扯出的极淡的嘲讽弧度,笑意更深。
陆停云被秦锋扶了起来,然后架着她上了马。体内的毒还是有些弄人,望着北狄渐渐远去的方向,想着姜辞镜,咬着牙没吭声。
陆停云猛一拽缰绳,骑着马走向了靖国的方向。
皇城的百姓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敲着锣鼓堵在街边,嘴里说着“摄政王千岁”“靖国威武”的话,看见她的队伍过来,欢呼声震得雪片子从檐上簌簌往下掉。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抬手对百姓点头。
秦锋骑在旁边,几次想开口劝她尽快去皇宫,看见她煞白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殿下,”秦锋终于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回府后让医官好好瞧瞧,您体内的毒……”
“闭嘴。”陆停云打断他,“先入宫。不能让小皇帝等。”
皇城的朱红城门在望的时候,欢呼声更响了。
守门的禁军看见她的仪仗,齐刷刷跪了一地,领头的小德子早得了信,甩了一下拂尘迎上来,看见陆停云脸色不对,连忙压低声音:“殿下,陛下在殿上等着呢,奴才备了参茶,还有太医熬的伤药,等您下朝就送过去。”
陆停云点了点头,下了马,深吸了几口气,这才迈步走向殿内。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见陆停云进来,眼睛亮了亮,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御史台大夫王衍抢了先。
那老头胡子都白了,拄着象牙笏,阴阳怪气地开口:“摄政王辛苦了。只是老臣有一事不明,此次镇北关大捷,参赞军机的姜辞镜姜大人,为何没随殿下回京?”
殿内瞬间静了一瞬。
武将席上的人纷纷皱起眉,定国公先站出来,声如洪钟:“王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定国公少安毋躁。”王衍捋着胡子,眼尾扫过陆停云煞白的脸,“老臣只是好奇,姜大人素来阴狠,此前还被弹劾私通北狄,如今殿下大胜归来,姜大人却没来,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缘由?还是说,殿下私放了通敌之人,拿些蜡丸帛书来糊弄陛下?”
“王衍!”
陆停云往前踏了一步,瞪着他,“姜辞镜没回来确实怪本王,本王认了,至于你说的通敌……”她从袖里摸出那卷北狄投毒的记录,扔在王衍脚边。
“这是从北狄暗河溶洞里搜出来的,上面有阿白亦多的私印,王大人若不信,可自行去镇北关查证。”
王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捡起那卷帛书翻了翻,果然有阿白亦多的狼首印,气得胡子直抖,却不敢再说话。
武将席上响起一阵低笑,小皇帝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刚要开口赏赐,又有个文官站出来,是姜辞镜的老对头,礼部侍郎蓝又:“殿下,你说的姜大人没回来怪你,是怎么个怪法?他若是病了,可以带回来调休,怎么说姜大人得回来吧。难不成是……泄露军情……”
“蓝大人倒是很关心姜参赞。”陆停云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若真想泄露军情,早在地牢里就说了,何须等到现在?”
蓝又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坐了回去。
殿内又乱了一阵,有可惜姜辞镜折在北境的,有骂他阴狠该死的,他们的话就像是苍蝇似的,评价着陆停云和姜辞镜的不对。
站在小皇帝身后的小德子见状,连忙弯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殿下刚立大功,又带了伤,再说下去,寒了功臣的心,御史台那边奴才去压。不如先退朝,赏了殿下,也全了体面。”
小皇帝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摄政王陆停云,镇北关大捷,断北狄投毒之计,获投毒铁证,功在社稷。赐黄金百两,蜀锦百匹,即日起回府安心养伤,北境之事容后再议。退朝!”
陆停云躬身谢恩,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瞬,紧忙掐住自己的手,这才好一些。
小皇帝从龙椅上下来,来到陆停云面前,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摄政王,你脸色不好,朕让太医院的人跟你回去。”
陆停云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放软了些:“陛下放心,只是小伤。”
出宫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陆府的马车等在宫门口,青黛早就得了信,裹着灰鼠皮斗篷站在车边,看见她过来,眼睛一红,连忙掀开车帘:“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故云儿姑娘等了您一下午,炖了参汤,还热着呢。”
陆停云“嗯”了一声,扶着青黛的手上了车。
马车晃起来,她终于卸了那口强撑的劲儿,体内的毒也逐渐放肆起来。
“本王不在的这些日子,云儿怎么样?”
“姑娘在府里等您,敢说话了,见了谁都笑,说要给您做桂花糕。”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殿下,要不要让奴婢叫御医……”
“没事。”陆停云摆摆手,她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了。
“对外只说本王受了风寒,静养几日,谁来问都不见。”
回到陆府的时候,灯笼已经挂起来了。故云儿穿着水红的裙子,站在门口,脸比之前圆了些。
看见马车过来,笑着迎上来:“殿下回来了!青黛姐姐炖了参汤,还放了您爱吃的枸杞,我给您留了桂花糕,甜得很!”
陆停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点压了许久的烦躁忽然软了一瞬,却还是很快冷下脸,摆了摆手:“本王累了,不用跟进来,参汤放桌上就行。”
故云儿的笑容僵了一下,却没多问,只乖巧地点头:“那殿下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陆停云推开卧房的门,玄甲压得她几乎站不稳,她扶着门框喘了半天,才慢慢卸了甲。
案上还放着她带回来的东西:姜辞镜给她的菩提珠子串。
她拿起菩提珠子,指尖摩挲着上面刻得极小的“镜”字。
那厮虽然阴狠,虽然总跟她对着干,可他从来没真的害过她。
陆停云猛地咳嗽起来,一口血喷在帕子上。她把帕子塞进炭盆,看着那点血色在火焰里化成灰烬。
又摊开北境的地图,指尖点在镇北关的位置,顺着苍狼山往北狄大营划,指甲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两个月。
她只有两个月的时间,阿白亦多给了她两个月的期限。两个月后,镇北关前决战,最大的赌注是姜辞镜。
她不敢想她要是输了会怎么样。
许久,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故云儿的声音。
“殿下,我给您热了粥,还有桂花糕,您开开门好不好?”
陆停云把桌上的东西都收进暗格,才开口:“进来。”
故云儿端着托盘进来,粥冒着热气,桂花糕摆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一块绣着青竹的帕子。
她看见陆停云脸色苍白,想问又不敢问,只把粥放在她面前,小声说:“殿下,您吃点东西吧,您打仗的时候肯定没有吃好饭。”
陆停云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很甜。
她嚼着糕,看着窗外升起来的月亮,清辉洒在案上,脑子里忽然冒出姜辞镜那欠揍的脸庞。
“殿下?”故云儿见她发呆,轻轻喊了一声。
陆停云回过神,把帕子塞进袖里,摸了摸故云儿的头,声音放得很轻:“谢谢你的桂花糕。去休息吧,本王没事。”
故云儿笑了笑,乖巧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