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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忌惮 这北境的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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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要坐下批军报,心口那阵闷痛又涌了上来,这次比之前更甚,喉头一甜,竟吐出一口黑血。
她连忙用帕子捂住,又把帕子攥成一团塞进袖里,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只当是牵机引的药效又重了些,并未放在心上。
另一边,姜辞镜的帐篷里,亲兵刚从外面回来,低声禀报了陆停云的反应。
姜辞镜靠在榻上,左臂的伤口裹着厚厚的纱布,疼得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却还是扯出个凉薄的笑:“她自然会的。陆停云再恨我,也分得清军情轻重。”
他说着,抬起缠着绷带的左手,指尖隔着纱布蹭了蹭,他眼神暗了暗,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卷更小的帛书,塞到亲兵手里:
“连夜送回京城,交给御史台的王大人,就说陆停云与我在北境勾结,谎报冰坝炸毁的战功,私通北狄细作,意图拥兵自重。”
亲兵愣了愣,显然没想到自家大人刚受了陆停云的药,转头就又下黑手,但还是低头应了,揣好帛书掀帘出去。
姜辞镜望着晃动的帘影,指尖按在伤口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他却笑了:“陆停云,你以为给我上一次药,就能买我的命?这朝堂上的局,你我早就身不由己。你不动我,别人也会动你,不如我先动你。”
他正想着,帐帘又被掀开,是陆停云派来的医官。
医官低着头,不敢看榻上的姜辞镜,只恭敬道:“殿下让小的来给大人换药。”
姜辞镜挑了挑眉,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知道陆停云嘴硬,明明刚给他上过药,转头又派医官来,不过是怕他死了,她担不起“迫害军机大臣”的罪名。
他没戳破,只懒洋洋地伸出受伤的右臂,任由医官拆开纱布,重新上药包扎。
过程中他一声没吭,只盯着帐顶的阴影,心里盘算着阿白亦多接下来的动作——他既然在狼神洞留了火雷,就不可能没算到他会去动魂牌,那魂牌后面刻的字,多半是假的。
陆停云若真按那地形图去烧粮草,说不定正好中计。
想到这,他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阿白亦多要借他的手除掉陆停云,他又何尝不能借阿白亦多的手,削弱陆停云的势力?
这北境的局,从来不是两家斗,而是三家争,谁先露了底,谁就先死。
北狄中军大帐里——
阿白亦多正坐在狼皮椅上,指尖转着一枚从狼神洞魂牌上抠下来的碎玉。
影卫跪在地上,把姜辞镜送两份帛书、又派亲兵送密信回京的事一五一十禀报了。
阿白亦多听完,竟低低笑出了声,眸子里满是兴味:“很好。姜辞镜够狠,陆停云够稳,这两个人斗得越凶,我越省事。”
他挥了挥手,让影卫退下,自己走到案前,看着摊在上面的靖军布防图。
他早就知道姜辞镜会在魂牌后刻假情报,那粮草存放的位置,根本就是个陷阱——里面堆的不是粟米,是浸了猛火油的干草,只要靖军的死士一进去点火,整个粮草营就会炸成一团火球,别说烧粮,连进去的人都得葬身火海。
他本来还愁怎么引陆停云上钩,如今姜辞镜主动送上门,倒是省了他一番功夫。
“传令下去,”阿白亦多指尖敲了敲案几,“不必阻拦靖军的死士,让他们顺利进粮草营。另外,把镇北关水井里的牵机引再加一倍剂量,陆停云近日操劳,药效发作得越快越好。”
“还有,让潜伏在京城里的细作,盯着姜辞镜送出去的那封密信,不必截,只要在合适的时候,透露给陆停云的人知道就行。”
影卫领命而去。
镇北关的中军大帐里,陆停云刚批完最后一份军报,袖里的帕子已经被血浸得发硬。
她抬眼望向姜辞镜帐篷的方向。姜辞镜的帐篷里,他正闭着眼养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缠着绷带的手指。
两个人都没说话,却都在心里盘算着对方的死局。
子时将尽时,突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
最先看见的是关墙上的哨兵——东边雪地里爬过来一团“火人”,皮肉烧得滋滋作响,每挪一寸都带起一股焦臭,身后雪地被烫出一条黑亮的痕迹。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都是同样的惨状,只有最后一个还算完整,爬到关墙下就瘫在那儿,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似的嘶鸣:“粮……粮草营……是火油……炸了……”
秦锋正带着亲兵巡营,听见动静冲过来,看见那几个“火人”,脸瞬间白了。
他让人赶紧扑灭火,可那火像是沾了油,怎么扑都扑不灭,最后只能用雪埋,等扒出来的时候,三个已经没了气,最后一个也只剩半口气,攥着秦锋的甲片:“姜……姜大人给的图……是假的……里面全是干草浸了油……一点就炸……”话没说完,头一歪就断了气。
关墙下瞬间乱了,士兵们窃窃私语,说姜辞镜通敌,把死士往火坑里送。
秦锋急得大吼,让人把尸体抬走,又派亲兵去各营安抚,自己一溜烟往中军大帐跑。
陆停云刚批完最后一份军报,就听见外面的动静,指尖刚按在案上,心口就一阵绞痛,喉头一甜,又吐出一口黑血,溅在沙盘上,晕开一小片暗色的痕。
她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把带血的帕子塞进炭盆,看着那点血色在火焰里化成灰,才站起身,掀帘出去。
风雪劈头盖脸砸过来,她玄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她走到关墙下,看着那几个被雪埋了半截的焦尸:“战死沙场的兄弟,厚葬。传令三军,这是北狄的诡计,姜大人给的地形图,是阿白亦多故意放出来的诱饵,为的就是让我军中计。姜辞镜没通敌,他现在还躺在帐里养伤。”
士兵们看见她这副模样,原本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
秦锋急得眼眶发红,凑过来低声道:“殿下,您……”话没说完,就被陆停云抬手打断。只低声道:“稳住,别乱。”
回到中军大帐,她刚坐下,就听见帐外有急促的脚步声,是京城的八百里加急到了。
送信的小校冻得满脸青紫,跪在地上呈上一封密报,火漆上是皇宫的印记。
陆停云拆开,里面的字不多:“姜辞镜亲兵已至京,密信呈御史台王大人,劾殿下‘与姜辞镜勾结,谎报冰坝战功,私通北狄细作,克扣军粮致前锋营溃败’。陛下已遣钦差李德全,三日后抵北境,彻查军情。”
她捏着密报,指节泛出青白。她知道姜辞镜会留后手,却没料到他动作这么快,竟把密信直接送到了御史台,还赶在钦差前面。
这摆明了是要借朝廷的手,逼她就范。
姜辞镜的帐篷里,亲兵进来禀报京城的消息,他只是点点头,没什么意外的。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卷没送出去的帛书,展开来,上面写的是:“陆停云虽有过,然北境安危系于此人,若贸然拿下,恐军心大乱,北狄乘虚而入,望陛下三思。”
——这才是他的后手。
他忽然听见帐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响,知道是陆停云来了。
陆停云掀帘进来的时候,姜辞镜正靠在榻上,手里转着那把惯用的软剑。
她没说话,直接拔剑,剑尖抵在他的喉咙上,冰冷的剑刃贴着他颈侧的皮肤:“姜辞镜,你给我的地形图,是假的。”
姜辞镜抬眼看着她,嘴角牵扯出一抹笑:“假的?那也是阿白亦多故意放出来的。我若不给,你难道不会自己查?不如送个人情,顺便看看阿白亦多到底有多少后手。”
“殿下现在才来兴师问罪,是不是晚了点?你派死士去烧粮草的时候,就没想过这可能是个陷阱?”
陆停云气得指尖发抖,剑刃又往前送了半分,划破了他的皮肤,渗出一点血珠。
可她忽然一阵心悸,牵机引的毒性窜上来,眼前一黑,差点站不稳。
她咬着牙稳住身形,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剑柄,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姜辞镜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那里刚才蹭到了一点血渍。
他眼神动了动,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你中的牵机引,是阿白亦多改良过的,寻常解药没用。”
陆停云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的话?你巴不得我死了,好独吞功劳,回京城领赏。”
“我若想你死,刚才就不会让你给我上药。”姜辞镜慢悠悠地说,指尖轻轻拨开抵在喉咙上的剑刃,“你死了,我在北境就是孤家寡人,阿白亦多下一个杀的就是我。”
“我们俩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倒了我未必能活,我倒了你也未必能安生。”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玉小瓶,扔给陆停云,“这是缓解牵机引的药,每天吃一次,能撑到回京城。至于根治的解药……得看你肯不肯跟我合作。”
陆停云接住药瓶,半晌才开口,好像在思考什么:“合作?怎么合作?等你回京城再弹劾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