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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狠 阿白亦多太 ...

  •   狄御倒抽一口凉气,看着那皮纸上的符文,忽然觉得后背发毛:“国师你啥时候弄的这些?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阿白亦多指尖慢悠悠捻过那张皮纸,声音淡淡道:“三个月前,我派去苍狼山巡山的影卫,早把崖壁上的冰缝撬松了三分,又往狼神洞的祭坛下埋了火雷。知道这事的人,三天前已经‘失足’跌进冰窟窿里,捞上来时连脸都冻硬了。”所以……知道的人都死了。

      狄御缩了缩脖子,看着那皮纸上用北狄血墨画的机关符文,只觉得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那陆停云那边呢?她守着镇北关,总不能也一点察觉不到吧?”

      “察觉?”阿白亦多低笑一声,从案下又摸出半卷帛书,展开来是镇北关的兵力部署图,好几处关键位置都用朱砂画了叉,“我半年前就往她军中塞了两个暗桩,一个管着中军的粮草账册,一个混在秦锋的亲兵队里。”

      “粮草被烧,那管账的暗桩已经把账册改了,只要姜辞镜一死,就立刻把账册‘搜’出来,坐实他私通北狄、烧毁粮草的罪名。”

      他接着说:“另外,我在镇北关的水井里下了牵机引,分量极轻,平日里无事,只要受了惊吓、气血上涌,便会心悸头晕,手脚发软——陆停云连日操劳,昨夜又动了怒,药效正好这两日发作。”

      他抬眼扫了狄御一眼,银灰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温度:“至于陆停云和姜辞镜那点龃龉,我比你清楚。陆停云怕姜辞镜抢功,定不会分兵支援他;姜辞镜防着陆停云背后捅刀,也绝不会把奇袭的底牌全亮出来。他们俩互相提防还来不及,哪有精力查这些暗桩?”

      狄御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国师你这也太……太狠了。那姜辞镜好歹也是靖国的军师,你就这么把他往死里坑?”

      “坑?”阿白亦多指尖敲了敲堪舆图上苍狼山的位置,冰层被震得微微晃了晃,“他既然敢来北境跟我斗智,就得做好把命留下的准备。”

      “传令下去,河谷守军按兵不动,派三百影卫埋伏在苍狼山绝壁下的雪窝里,等姜辞镜的人爬到半山腰,再给我放箭、推冰磙——冰磙上绑上浸了油的麻布,点着了推下去,烧也得把他们烧死在崖壁上。”

      他思考了一下,又道:“另外,让镇北关的暗桩今夜子时动手,烧了中军的粮草账册,再散布谣言,就说姜辞镜已经投了我北狄,要里应外合破关。陆停云中了牵机引,又要平乱,又要防备我军进攻,还要应付朝廷的质询,她那点兵力,撑不过三天。”

      “是……”狄御不敢多说,他像是一个为阿白亦多肯吃苦耐劳的仆人一样,转身出去传令。

      帐内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盆里火焰爆开的噼啪声。

      阿白亦多重新坐回狼皮椅,拿起那块烧过的龟甲,对着烛火看了看甲缝里的裂纹,低声自语:“乾上巽下,姤卦。一阴始生,万物相克。姜辞镜,陆停云,你们以为联手就能破我的局?这北境的雪,迟早要把你们都埋了。”

      镇北关的中军大帐里,陆停云正对着沙盘出神,忽然一阵心悸,指尖不受控地抖了一下,刚批到一半的军报掉在了地上。

      她皱了皱眉,按住心口,只觉得胸口发闷,像是压了块石头。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声,紧接着是秦锋急促的脚步声:“殿下!不好了!中军的粮草账册被人烧了!暗桩搜出了……搜出了姜辞镜和北狄往来的密信!”

      陆停云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扶住案几才勉强站稳。

      她抬头看向帐门,只觉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风雪从帐帘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案上的军报哗哗作响,像极了某种不祥的预兆。

      陆停云扶着案几的指节瞬间泛出青白,心口那阵闷痛猛地扯得她眼前发黑,指尖掐进掌心,渗出的血珠混着冷汗滴在沙盘上。

      她强撑着没倒,扫过秦锋身后那几个缩头缩脑的兵卒,声音压得极低:“密信?拿来。”

      秦锋把个烧得只剩半边的帛书递过来,边缘还沾着焦黑的灰烬。

      陆停云只扫了一眼,便冷笑出声:“假的。姜辞镜写‘镜’字,末笔总拖得极长,这笔迹虽摹得形似,末笔却收得拘谨,是临摹之人才有的毛病。再者,他若要通敌,会用北狄的狼头火漆?这火漆印上的狼毛纹路,是咱们工部上月才新制的防伪纹,北狄人哪能仿得来?”

      她话音落下,帐外的窃窃私语声顿时小了几分。

      秦锋性子糙,却也认出了笔迹的破绽,当即大怒,一把揪抓住刚才递帛书的兵卒,刀背砸在那人脸上,砸得对方门牙崩飞,满嘴是血:“说!谁让你放的火?谁给你的帛书?”

      那兵卒吓得屁滚尿流,刚要开口,忽然身子一僵,嘴角溢出黑血,竟是早就服了毒。

      秦锋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掀了帐帘冲出去,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拎着个穿管事服色的人进来,往地上一扔:“殿下!这狗贼躲在粮草库的废墟里,身上搜出北狄的狼首腰牌!刚才那兵卒是他手下的,他见事情败露,就下了毒手!”

      陆停云垂眼看着地上那管事,认出是管粮草账册的刘录事,平日里蔫头巴脑的,没想到竟是北狄的暗桩。

      她脚踩在那人胸口,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他的肋骨,声音冷得像冰:“说,还有多少同党?阿白亦多还安排了什么?”

      刘录事疼得冷汗直流,却咬死了不说,只恶狠狠地笑:“陆停云,你守不住镇北关的……姜辞镜已经死在苍狼山了,你们一个都活不成……”话音未落,他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竟是咬碎了槽牙里的毒囊,瞬间毙命。

      陆停云松开脚,眉头皱得更紧。她抬头看向帐外,风雪正紧,苍狼山的方向隐约透出一团橘红色的光,像是火光。
      秦锋也看见了,脸色一变:“殿下,那是……姜辞镜的方向?”

      陆停云没答,只按着心口,那阵心悸又涌了上来。对秦锋道:“把这两个奸细的尸首挂在关墙之上,昭告三军,姜辞镜是奉我之命奇袭北狄祖庙,通敌之说,全是北狄的反间计。”

      “再派一队人,去苍狼山脚下接应,若有死士撤回,立刻带到我面前。另外,让军医熬点安神汤,给伤兵送去,稳住军心。”

      “是!”秦锋领命而去。陆停云回到帐内,军医送来的安神汤放在案上,已经凉透了。她没喝,只翻出姜辞镜临走前交给她的那份北狄地形图,摊在沙盘上。

      图是绢帛做的,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苍狼山的位置,被人用朱砂画了个极小的叉,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指尖点在那个叉上,忽然想起姜辞镜临走前说的话——“若我回不来,那张图你留着,或许有用”。
      当时她只当是姜辞镜的托孤之语,如今看来,那叉标记的,分明是狼神洞的另一个出口。

      她心里一紧,刚要唤秦锋来商议,却又停住了。
      阿白亦多是什么人?他既然算到了姜辞镜会奇袭狼神洞,怎么会想不到出口的位置?
      派兵去接应,若是阿白亦多的调虎离山之计,镇北关兵力空虚,北狄主力一冲就破;不派兵,姜辞镜带着几十个伤兵,就算出了狼神洞,也冲不破五千重兵的包围。

      她攥着地图,指节泛白,心里的纠结像团乱麻。

      与此同时,苍狼山的绝壁上,姜辞镜正经历着出生以来最险的一刻。

      他带着三十死士,在冰壁上爬了三个时辰,指尖早就磨得血肉模糊,冻成了红色的冰壳,指甲盖掀了三个,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就在他们爬到半山腰,离狼神洞的入口只剩二十丈的时候,下方的雪窝里忽然射上来一排狼牙箭,箭头上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是抹了毒。

      走在最前面的两个死士猝不及防,中箭从百丈高的冰壁上摔了下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砸在下面的冰岩上,成了一滩肉泥。

      姜辞镜反应极快,猛地把身子往冰缝里一缩,狼牙箭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削断了他一缕头发。
      紧接着,上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只见几个北狄影卫在崖顶推下几个巨大的冰磙,每个都有磨盘那么大,裹着尖棱,冻得比石头还硬,顺着冰壁滚了下来。

      “散开!往冰缝里躲!”姜辞镜嘶吼着,声音被风雪撕得破碎。
      剩下的死士纷纷往冰缝里缩,可还是有五个人躲闪不及,被冰磙砸中,连人带冰镐一起被碾成了肉饼。

      姜辞镜的左臂也被一块飞溅的冰棱划开一道深口,毒箭的毒气顺着伤口往上窜,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死死攥住冰镐,指甲盖都抠进了冰里,才没让自己掉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崖顶,影卫的身影在风雪里若隐若现,正准备推下第二批冰磙。

      姜辞镜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猛火油,浇在冰磙必经的路上,又摸出火折子,咬开盖子吹亮,猛地扔了出去。

      火折子落在猛火油上,瞬间腾起一道火墙,顺着冰壁往上烧。第一批冰磙滚到火墙前,被火烧得炸裂开来,巨大的声响震得冰壁都在晃。

      崖顶的影卫没料到他有这一手,愣了一瞬,姜辞镜趁机大喝一声:“上!”

      剩下的二十二个死士跟着他,拼尽全力往上爬,冰壁被火烧得有些融化,反而更好着力。
      他们爬得极快,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到了狼神洞的入口。

      姜辞镜第一个翻进去,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影卫的喊杀声,他回头扔出几枚烟雾弹,挡住了追兵的视线,带着人钻进了洞里。

      狼神洞里阴冷刺骨,四周的石壁上刻着北狄历代君王的画像,正中央的祭坛上摆着一排魂牌,下面堆着干柴和火雷,引线一直延伸到祭坛边的符文上。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冷杉香——是阿白亦多惯用的熏香味道。

      姜辞镜扫了一眼,就知道这是阿白亦多设的陷阱——只要有人碰了魂牌,或者踩了符文,火雷就会立刻爆炸,把整个洞都炸塌。

      他冷笑一声,走到祭坛边,从怀里掏出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把火雷的引线割断,又拿起最上面那块写着北狄先王名字的魂牌,在背面刻了几个字,然后放回去,还故意把魂牌摆得歪了一点,像被人动过一样。

      做完这些,他才转身对剩下的死士道:“出口被堵了,阿白亦多调了五千重兵在外面守着,我们冲不出去。”

      “不过没关系,他把重兵都调到了这里,大营肯定空虚。我们从原路返回,炸了冰坝,水淹他的大营。他不是要困死我们吗?我就让他先尝尝被水淹的滋味。”

      死士们都带着伤,却没人抱怨,只默默检查着自己的兵器,准备往回走。姜辞镜靠在石壁上,按住左臂的伤口,毒气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半边身子都麻了,却还是从怀里摸出那封遗书,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北狄中军大帐里,阿白亦多正对着堪舆图喝茶,指尖摩挲着那块龟甲,忽然听见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影卫掀帘进来,跪在地上禀报:“国师,姜辞镜没死,他破了冰磙,进了狼神洞!后来发现出口被堵,又折返回来,看样子是要去炸冰坝!”

      阿白亦多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笑了,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带着几分兴味:“折返?很好。他若死在崖壁上,倒太无趣了。传令下去,冰坝周边再加派一千影卫,另外,让河谷的守军做好准备,等冰坝一炸,立刻顺着水路冲进镇北关。”

      “我要让陆停云知道,她的援兵,早就成了我的开路先锋。”

      而镇北关的城楼上,陆停云正望着苍狼山的方向,指尖攥得发白,她不知道姜辞镜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战局会如何。

      这时的她像是无用人一样。

      将军?
      哼。
      狗屁的将军……

      秦锋掀帘进来,看见她站在风口,连忙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殿下,风大,进帐吧。斥候来报,苍狼山方向的火光越来越亮,像是姜辞镜得手了。”

      陆停云没动,只望着那团火光,声音低得像雪落:“得手?阿白亦多怎么会让他那么容易得手。传令下去,让弓弩手在关墙上待命,若看见北狄兵顺着水路冲过来,立刻放箭。另外,让伤兵都撤到二线,留一队亲兵守着粮草库,别再被人烧了。”

      “是!”秦锋应下,却又忍不住问,“殿下,那姜辞镜……我们要不要派兵去接应?”

      陆停云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派一队轻骑,在苍狼山脚下等着。若他活着回来,就带他回来;若他死了……”

      她顿了顿,“……就把他的尸首带回来。”

      秦锋明白了,不管姜辞镜是生是死,最终都要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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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九点更新《我的文人,她的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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