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理智有何用》冷带雨林

4、第 4 章 数据对完的

　　数据对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陈以柠把最后一组参数在表格里勾掉，往后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整个战略部的灯都关了，只剩下他们这一片工区还亮着两盏。

　　陆川还在低头敲键盘，屏幕蓝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冷冷的。

　　从陈以柠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偶尔眨一下的时候，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

　　"陆川。"她忽然开口。

　　他的手没停，但"嗯"了一声。

　　陈以柠转过椅子面向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

　　陆川继续："嗯"

　　"你当时，为什么愿意站起来帮我？"

　　陆川终于停下键盘上的手指。

　　陈以柠的声音柔和了下来，就像这晚上才会出现的月亮。

　　"你应该很清楚，你的顶头上司和我关系不咋地。你出头帮我，对你的职业生涯是很大的一场赌。"

　　陆川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鼠标，把椅背微微转过来了一点，也面向她。

　　"那你呢？"他反问。

　　陈以柠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为什么一定要做西部阳光计划？"他问。

　　陈以柠觉得陆川问这个问题蛮奇怪的。

　　"我好像已经介绍过这个项目的意义了吧。"

　　"在晚饭之前，你都不知道政府有补贴，这就是一个没有利润的项目，不能帮公司赚钱，你年终也没有提成，阻力那么大，你图什么？"

　　陈以柠在陆川等待答案的注视下，想了想，说："富贵险中求嘛。"

　　陆川："………………"

　　"不是。"陈以柠笑了笑，说："我大学刚毕业那年，去过一趟西北。在青海那边，一个很偏的村子，住了两周。"

　　陆川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那一趟旅程给了我很深的感触，我才知道我们国家还有地方还没有通电。一到晚上，整个村子只有一盏放在村口的煤油灯，全村人围着那盏灯吃饭、聊天、纳鞋底。"

　　"村子里的人都好淳朴，每一个人都对自己的生活很满足。我只待了两周，但是我走的时候，好几个人都因为舍不得而掉眼泪了。我就觉得，他们应该过更好的生活。"

　　"所以，眼前有这么一个项目，我也有机会做成，我就想尽力把它做成。"

　　陆川看着陈以柠，深黑色的眼眸里多了一些不一样的柔光。

　　"欸。"提起过往，陈以柠感叹道："也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

　　"当然记得。"

　　陈以柠移眸看着陆川："你居然会安慰人。"

　　陆川停顿了一会儿，说："我有一个朋友……"

　　陈以柠："？"

　　"……"陆川："也是很偏远的地方出来的。读书的时候，有个姐姐来支教，他一直记到现在。”

　　陆川居然会讲故事，陈以柠笑了笑，问："是因为那个姐姐很漂亮吗？"

　　陆川的视线在陈以柠脸上描了描："漂亮。"

　　陈以柠看到陆川很轻地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陈以柠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陆川："但重点是，那样一个人的出现，在……我朋友的生命中，就像灰色人生中投进来的一道彩色。他是留守儿童，性格别扭，那个姐姐的出现，改变了他很多。"

　　陆川那句话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去，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总？陆工？"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是保安老周，手里拎着巡更棒，站在走廊拐角处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看见他俩的时候明显松了口气："哟，还真是你们。我从监控里看见这层灯还亮着，还以为谁忘关了。都快十二点了，你俩还不走啊？"

　　陈以柠看了一眼时间："马上走了。不好意思周师傅，让你多跑一趟。"

　　"没事没事，"老周摆摆手，转身往回走。

　　陈以柠把东西收好，转头看陆川，他也站起来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一些。

　　"走了。"她说。

　　"嗯。"

　　……

　　出差前一天，陆川敲开陈以柠办公室的门，找她对齐出差期间的任务。

　　话说到一半，陈以柠桌上的手机震了。

　　屏幕上亮起来三个字：沈砚之。

　　陈以柠自然地停下，接起电话。

　　"喂，砚之。"

　　她的声音相比和陆川讲话，变得更加柔和。对面陆川听后，眉头微微蹙了蹙。

　　"你昨晚发我的那份资料吗？我忘了，还没看呢。"

　　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她笑了一下。

　　"行啊，回头我确认一下，跟你约时间，我们当面聊。"

　　陈以柠嘴角弯着挂上电话，抬头看陆川的时候，表情又切换回了公事公办的状态："说到哪了？"

　　陆川太阳穴隐隐地跳了一下，随后，问陈以柠："你行李收拾好了吗？"

　　陈以柠停住，随后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抬起，看着陆川，问："我？"

　　"嗯。"

　　"我收拾行李干什么？"

　　"难道我一个人去？"

　　陈以柠眨了两下眼睛："不是一直都说你一个人去？"

　　陆川抬了下眉头，流露一点点吃惊的表情，很浅，但也够用了。

　　"不可能吧？我只是一个新人，那些设备我以前没接触过，万一出什么问题，我一个人在那边，扛不住。"

　　陈以柠愣住了："你不是说你做过类似的——"

　　"做过是做过，但不一样。"陆川："而且这次时间窗口就这么几天，如果数据没跑完，下一次合适的天气要等到下个月，项目能拖到那时候吗——"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陈以柠一眼，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当然，如果这次不顺利，还可以等下个月，那我就一个人先去，也行。"

　　"当然不能再等下个月。"

　　赵启明随时会出招攻击，项目拖到下个月变数只会更多。

　　陈以柠想了一会儿，点开订票软件，屏幕上显示还有票。

　　"好吧。"她说，"我跟你一起去。"

　　陆川点了点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走出门口的时候，他的嘴角才终于牵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