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理智有何用》冷带雨林

3、第 3 章 沈砚之定的

　　沈砚之定的餐厅在江边，三楼靠窗。

　　陈以柠到的时候，沈砚之已经在了。

　　深灰色羊绒大衣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高领衫，袖口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腕骨上戴着一块银色表盘，款式低调，但陈以柠认得那个牌子，市面上排队三年都不一定能拿到。

　　他看见陈以柠走进来，站起来朝她笑了一下，然后目光越过她肩头，落在她身后半步的陆川身上。

　　"以柠，"沈砚之收回目光，语气温煦，"这位就是你说的技术部工程师？"

　　"对，他叫陆川。"陈以柠侧身让了一下，"西光计划的技术验证现在全靠他了。"

　　沈砚之朝陆川伸出手："沈砚之，恒光能源。幸会。"

　　陆川看了那只手两秒，然后握上去："你好。"

　　陆川握了一下就松开，然后自然地将手插回裤袋里，在陈以柠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沈砚之在对面坐下。

　　他抬眼看着陈以柠，嘴角带着一点只有老友之间才会有的松弛弧度："记得这家餐厅吗？"

　　陈以柠转头望向窗外，江面上碎着粼粼的灯影，她眯了一下眼睛："我们上次……是不是在那边散步的时候看到的？"她指了指江对岸的一段步道。

　　沈砚之的笑顺着她的目光漫开了一些："对，就是这一家。"

　　一旁听着这段融洽对话的陆川，眉心微微聚拢了一下。他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喝的时候，目光从杯沿上方抬起来，在沈砚之脸上落了一瞬。

　　沈砚之没有漏掉这个细节。

　　他微微偏目看了陆川一眼，之后目光转向陈以柠："西光计划的技术验证，现在走到哪一步了？上次那个纳米涂层的热衰减问题，你们有数据了吗？"

　　"有，陆川做出来了。"陈以柠语气里带着一点她没藏住的自豪，转头看了陆川一眼。

　　"陆工效率挺高的。"

　　"还好，对我来说很简单。"

　　陈以柠和沈砚之相视一笑，那种笑里带着一种长辈对臭屁小孩的宠溺。

　　陆川看出来了，眉心拢得更深了……

　　服务员端菜上来。

　　沈砚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陈以柠碗里，顺手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陈以柠嘴角弯了一下，"谢谢。"

　　照顾完陈以柠，沈砚之看向陆川，"我点的都是以柠爱吃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是吗。"陆川也伸手夹了一块排骨肉，"原来陈总和我口味一样。"

　　沈砚之停顿少顷，笑着说："那就好。"

　　沈砚之看着陈以柠和陆川，突然变成了谈公事的口吻。

　　"以柠，虽然你现在有技术人员帮你做技术验证了。但赵启明那边，依然有各种理由可以让你的实验做不下去。"

　　陈以柠正在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比如，公司现金流要保主营业务，你这个项目利润不高，上市窗口期在即，资金要优先保证财务数据好看等等。"

　　陈以柠放下了筷子，仿佛提起赵启明这个人就没了胃口。

　　沈砚之伸手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份文件，隔着桌面推过来。

　　陈以柠接过来，目光落下去的第一行字就让她停住了。

　　那是关于"乡村振兴新能源项目"的政府补贴细则。

　　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正式稿吗？"

　　"发改委内部征求意见稿，还没有对外公布。不过快了。你提前用上，等正式公布的时候，你就是走在这件事最前面的人。"

　　陈以柠脸上有种被稳稳托住的表情，她感激地看着沈砚之："你帮大忙了。"

　　她抱着那份文件，像抱着一件重要的礼物。

　　沈砚之笑了笑，仿佛只要看着陈以柠现在的表情，就是对他做这一切最大的回报。

　　坐在陈以柠旁边的陆川，将陈以柠和沈砚之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的默契看在眼里。

　　他碗里的菜已经凉透了。

　　……

　　沈砚之买了单，三个人起身下楼。

　　走出餐厅大门，江风迎面扑过来，三个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一辆黑色的奔驰安静地停在餐厅门口落客区。

　　酒店服务生站在驾驶座旁边，穿着熨得平整的深色制服，看见沈砚之走出来，他微微欠了一下身，拉开驾驶座的门，双手将车钥匙递了过来。

　　"沈先生，您的车。"

　　沈砚之接过钥匙，对服务生点了点头，回头问陆川："陆工，你有开车来吗？"

　　陆川："我打车。"

　　沈砚之："那一起吧，我送你们。"

　　陈以柠很自然地站在车门旁边，身体微微侧向沈砚之的方向，偏过头对陆川说了一句："是啊，一起吧。"

　　陆川看着他们两个人，开口："陈总，下午给你的那组数据，你还没有回复。"

　　陈以柠顿了一下。

　　"如果有什么要调整的，当面改效率更高。"陆川不紧不慢地说，"下周三就要跑室外实测了，前期模型不确定下来，到时候白跑一趟。"

　　陈以柠想了想，他说得也对。而且，下属这么上心，她更没有理由推脱。

　　"那好，回去对一下。"

　　陆川抬了抬嘴角，接着看向沈砚之。陈以柠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沈砚之，正想说什么，沈砚之开口了："我送你们回公司。上车吧。"

　　"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

　　陈以柠坐进副驾驶，陆川坐进后排。

　　真皮座椅的气味混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味，空调温度恰到好处。

　　沈砚之启动车子，车身平稳地滑进了夜色里。

　　陈以柠转头看着沈砚之，笑道："我没想到你还记得那家餐厅，都一个月前的事了。"

　　"你太小看我了，才一个月而已，你五年前说的话，我都还记得。"

　　陈以柠："真的假的？哪一句？"

　　"五年前，我向你告白，你拒绝我，说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要再多认识认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陈以柠没想到沈砚之会在这样的场景下，把这句话翻出来说。

　　她的下属也在车里呢！

　　她的耳根微微烫了一下，干咳了一声："你记这个干吗。"

　　沈砚之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抬起来，停留在后视镜的后排乘客脸上。

　　陆川看见了沈砚之从后视镜里瞥过来的那一眼，脸上表情变了一瞬，像弦被拉紧。

　　"所以你看，"沈砚之转看回陈以柠，笑了笑，"你说过的话，我每句都记得。"

　　陈以柠一时接不上话。

　　车子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

　　沈砚之侧过头看了一眼陆川："陆工，今天那家餐厅的菜还吃得惯吗？"

　　"还行。"陆川表情平平，"下次我选。"

　　还行，就没有下次我选。

　　下次我选，就说明这次不行。

　　沈砚之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向前。

　　车子停在光能未来楼下。

　　沈砚之熄了火，转头对陈以柠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随时打我电话。"

　　"好。"陈以柠解开安全带后，看向他，"砚之，谢谢你。真的。"

　　沈砚之笑了笑："能帮到你，我觉得非常满足，所以不用一直跟我说谢谢了。"

　　陆川已经站在车外，夜风把他的衬衣角吹得晃了晃。他站在那里没有催促，半张脸沉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

　　陈以柠和陆川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听见陆川幽幽地说了一句："你见沈砚之时候笑的次数，比你在公司一周笑的都多。"

　　陈以柠愣了一下。

　　她第一反应是，今天晚上这两个男人说话风格都有点莫名其妙……

　　她转头，看到陆川靠在电梯壁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深黑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说的好像你一整周都在注意我一样。"

　　陆川没有接话，莫名有种，"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一整周都在注意你？"的弦外之意。

　　不过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