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这理智有何用》冷带雨林

2、第 2 章 "赵总

　　"赵总！"

　　周远山敲门进赵启明办公室的时候，赵启明正靠在椅背上翻文件，闻声抬了一下眼皮。

　　"你这么急做什么？"

　　"陈以柠刚刚杀到我们技术部来捞人了。"

　　赵启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不紧不慢，"她捞走了谁？"

　　"陆川。"

　　"陆川又是谁？"

　　周远山愣了一下。

　　他站在赵启明办公桌前，看见赵启明那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嘴巴张了张，脑子转了转，把冲到嗓子眼的话先咽了回去。

　　赵启明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他进公司多久了？"

　　周远山想了想，回答："一年多，不到两年。"

　　"一个进公司不到两年的年轻人，脑子一热，觉得有机会出风头，就站出来了。你觉得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

　　周远山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赵总……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陆川，虽然年轻，但做事情特别靠谱。"

　　赵启明的眼皮动了动。

　　周远山接着说："你记不记得去年年底那个'格尔木电站的光伏板故障排查'？我们组五个人，连熬了三个通宵，查出来三条可能的故障路径，但谁都不能确定是哪一条。结果第二天早上他来上班，开电脑看了两个小时的数据，十点钟就把测试方案发到群里了。一个上午，我们三天没解决的问题，他一个人解决了。"

　　赵启明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还有上个月，采购部那边有一批逆变器的出厂参数跟咱们的规格对不上，厂家不认账，说'你们自己测的数据有问题'。陆川重新做了一套完整的第三方对比测试方案，把数据往那一拍，厂家当场改口说要赔钱。"

　　周远山说完这些话，小心翼翼地看着赵启明的脸。

　　赵启明沉默了几秒，脸上那层从容的笑意薄了一点。

　　许久，他重新笑了一声，但声音比之前沉了一点："那又如何？"

　　"就算他实力出众，但就他一个人。我不相信，他一个人能把陈以柠那个烂摊子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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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以柠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对陆川说："坐吧。"

　　陆川走进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桌面上那份"西部阳光计划"的技术评估表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来看着她。

　　"从哪开始？"他直接开口问。

　　陈以柠喜欢他的做事风格，没有废话的那种。

　　她把表格推过去。五条缺失的验证路径，她刚才一个一个列出来的。

　　陆川接过去，扫了一遍，按顺序一条一条说：“这个我做过，三天能出结果。"

　　接着第二条："这个需要设备，公司有，我可以申请。"

　　"这个稍微麻烦一点，需要室外实测数据。"他停了一下，拿出手机确认了眼，说："下周天气合适，我可以飞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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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川一条一条游刃有余地说完对应解决方案后，抬起头来。

　　陈以柠坐在对面，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那五条赵启明在会议上用来堵她的"死路"，在他嘴里轻飘飘地就变成了"三天能出结果"、"我可以申请"、"我可以飞一趟"……

　　他好像随手一拧，就每一扇门都打开了。

　　她嘴角的弧度不知道什么时候弯起来的，温热的眼睛也和平时不一样。

　　陆川抬起视线的时候，正好撞上了这副表情。

　　他顿住了。

　　随后，那双总是停在她鼻梁和眉心之间，充满分寸感的黑色眼眸，慢慢地从她好似化开了冰的眼睛，移向她弯着的嘴角，一寸没漏。

　　然后他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垂了下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

　　陈以柠先回过神来了。

　　她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没来得及收干净，但声音已经找回来了："好。就按你说的这么做。"

　　陆川握着表格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头，"那我出去了。"

　　他转过身往门口走。白色板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手搭上门把手的时候，陈以柠在身后开了口。

　　"陆川。"

　　他停住，回身。

　　陈以柠隔着办公桌看着他，吸了一口气后，说："谢谢你。在刚才那种情况下，站起来说'我加入'。对我意义很大。"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见陆川的表情动了一下。

　　那一下动得很细微，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她来不及看清楚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嗓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不算什么。"

　　说完，陆川重新看回陈以柠，问她："我之后在哪里办公？"

　　陈以柠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了出来："我来安排。"

　　她推开门走出去，陆川跟在她身后。

　　这一次两个人的脚步比刚才穿过连廊的时候更近了一点，一前一后，不到半步的距离。

　　她带着他走到战略部工区最里面靠窗的一个空位，十分干净。

　　"这里可以吗？"她问。

　　"行。"陆川把笔记本放在桌面上。

　　她转身看了看周围，工位上大部分人都在偷偷往这边看。

　　"各位，"陈以柠干干脆脆清了清嗓子，向大家介绍："这是技术部调过来支援我们的陆川。"

　　陆川向大家点了个头。

　　工位上好几个小女孩眼珠子立刻亮了起来。

　　陈以柠继续说："后续工作上有不熟悉的地方，流程上不知道找谁，你们多帮帮他。他刚来这边，人还没认全。"

　　陆川礼貌地对大家抬了抬嘴角。

　　"总之，他归我们战略部了。大家多照顾。"

　　她说完这句话后，战略部同事们十分捧场，捧老大的场，也捧帅哥的场，总而言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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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

　　"第一条，热衰减系数修正，数据跑完了。"

　　陆川站在陈以柠办公桌前，表情跟三天前刚进她办公室的时候一样平。

　　"这么快？"

　　"本来就说三天。"

　　陆川把U盘放在她桌面上，手上拿着在那条"纳米涂层热衰减系数修正"后面打了个勾的技术评估表。

　　陈以柠正想问他具体的数据情况，手机震了。

　　屏幕上亮起来三个字：沈砚之。

　　她看了陆川一眼，接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清朗，隔着信号传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笑意："以柠，忙吗？"

　　"还好，在跟技术对数据。"她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桌面上那个U盘上。

　　"晚上有空吗？"沈砚之说，"上次那个商业模型的框架我重新梳理了一版，有些地方想当面跟你聊。顺便吃个饭。"

　　陈以柠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半。"今天可能来不及，我这边的进度——"

　　"跟技术对数据？"沈砚之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点玩味，"男生？"

　　陈以柠愣了一下，看了陆川一眼。

　　他正坐在对面，低头看技术评估表，像是完全没有在听她打电话。

　　但她看见他握着笔的手指停了一瞬。

　　她对着电话笑了一下："是啊。技术部调过来的工程师，帮我补西光计划的验证缺口。"

　　沈砚之的声音也带着笑，"一起？商业模型里的技术可行性部分，正好可以请教他一下。"

　　陈以柠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眼的时候，正对上陆川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文件上抬起了头，隔着那张办公桌的距离，深黑色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手里还举着手机，沈砚之的声音在听筒里轻轻说："以柠？"

　　她说，"我总得问问人家的意思吧。"

　　沈砚之："好，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面上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电话那头的人逗出来的笑痕。

　　她看向陆川，语气恢复了工作状态："数据迟点我看一下，明天早上跟你过。"

　　陆川点了点头。

　　"你晚上有什么安排吗？"陈以柠问。

　　陆川抬眸看她："没什么安排。"

　　"那——"陈以柠嘴角带着一点笑，"你愿不愿意下班了跟我一块吃饭？饭桌上可能还会聊一些工作内容。"

　　她说话的语气挺轻松的，但陆川没有接住她的笑。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不低："一起的还有……刚才电话里的那个男人吗？"

　　陈以柠的笑意顿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躲闪，也没有那种"我知道我不该问但我忍不住"的犹豫。

　　他就那样看着她，等一个回答。

　　"是。"她回答，但节奏慢了好半拍。

　　陆川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从她眼睛上移开了一瞬，落在她身后的书柜上，然后又移了回来，像是想找一个不那么刻意的表情来问下一句话。

　　"男朋友？"

　　陈以柠看着面前的这个人。

　　认识三天，她觉得他整个人就是淡淡的，除了工作相关的话之外几乎没有跟任何人闲聊过任何别的话题。

　　这样一个对周围一切兴趣度极低的人，此刻坐在她对面，八卦她……男朋友？

　　陈以柠觉得自己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多转了两圈。但随即她又想，反正要见面，那身份得介绍清楚。

　　"不是，我大学同学，现在是恒光能源的副总裁，在帮我做商业模型推演。正好今晚当面聊一下，你也听听，对西光计划的整体逻辑有好处。"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看见陆川刚刚紧皱的表情似乎明快了那么一点点，像是不小心没有藏住。

　　然后，他垂下眼睫，那点明快的光被遮住了，等他再抬起眼睛的时候，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我晚上没别的安排。"

　　"行。"她说，"出发的时候我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