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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就像汽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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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汽车里有什么魔力一样,李壬沾上副驾驶的坐凳就变得沉默。除了必要的指路,他绝不开口。
晕车这么严重?程礼清不经想着。
“继续直走,然后再转弯.......左转弯。”
没有导航的指引,程礼清总感觉李壬在乱说。尤其是他补充说左转弯时,像是当场才做的决定一样,而不是真的知道目的地在哪。
“你晕车这么严重?”程礼清在红灯的间隙问。
“嗯嗯...还好吧。”李壬望向窗外含糊着,怀中抱着购物袋。
程礼清担心李壬会冷不丁地就对着那立挺购物袋张口吐出来,他继续问:“要开窗么?”
“不用........马上左转了。”
道路上的车越走越少,红路灯间隔也越来越长。就在程礼清第不知道多少次猜测李壬的真实意图,并马上要把他定位为杀人犯之类的变态时,李壬终于叫停了。
“好了就在这边停。”
“路边?”程礼清减速问。
“嗯,随便停哪都可以。”
宽阔的车道外是像旅游景区一样整齐的商业铺,但奇怪的这里有没有景区的人气。
没有热闹到拥挤,也没有冷清到让人心生疑虑。
这附近...好像有个大草原吧?程礼清想了想。很多人倒是会在周末的时候来这里郊游。
但应该没有什么人在工作日的晚上特意来这里。
程礼清找了路边的停车位停好,李壬解开安全带后把买好的大衣从购物袋里拿了出来,两人一起下了车。
现在要做什么?程礼清等待李壬的下一个行动。
“哦,这边还是有人的。”
李壬望着沿街的商铺,想了下,朝着某个方向定定看去:“跟我来吧。得先找一个没人的地方。”
没人的地方?去没人的地方干什么?这么偏僻的地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还要怎样.......
嘭。
程礼清推上车门,一瞬间,那沉闷关门声变成悠长的钟声,似乎是在宣告什么。
李壬渐行渐远,程礼清站在车门边,看着李壬融化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没动。
有问题,太有问题了。
这都.......是正常的么?
他的开心好不正常...
夜色将程礼清内心中的不安勾引出来,让他忽然觉得一切都不正常。
好奇怪,我没一点自觉...和一个陌生人,能像现在这么亲密么?
李壬什么也不说,带着两人来这偏僻的地方,我也什么都不问,只顾着听李壬说的做。
好奇怪,无论是这种信任,还是...那种陌生的熟悉感,都好奇怪.......
白日里所感受到的轻松与快乐在停滞的每一秒里破碎。取而代之的,是程礼清的恐惧。
他既不清楚自己面对李壬的时候到底在害怕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害怕的这些从何而来。
总该...总该有个.......理由吧?好感...还是恐惧,总该有个理由吧........
程礼清无法控制的情感如瀑布般奔涌,毫不留情地冲刷他的血管,撞击着他的神经。
心脏...好闷........
白日的时间似乎被夜色一刀删减了。
为什么呢?明明早上的时候还很开心的.......为什么,那么开心,现在却只想哭呢?
我好奇怪...我.........我,我...
好奇,开心,疑惑,恐惧,这些情感搅作一团,形成了巨大的精神风暴,扫荡着程礼清脑海里的一切理智与逻辑。
不对...不对.......
呼吸变得急促。程礼清忍着不适,有些慌张。他发病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突然会...
“——程礼清?”
程礼清看向声音的来源,细长的身影站在高处举着一只手喊着他名字。
见程礼清一动不动,李壬跑了回来。
该说什么?该怎么办?要怎么道歉啊...
“呃.......”
颤抖的双腿有些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程礼清知道,接下来,李壬会带着奇怪又鄙夷的眼神看着自己,他什么也说出不口,什么也做不了。
如遭雷击的身体实在让人可笑。但就在这个时候程礼清还在担忧,要怎么面对朝他奔来的李壬。
从外人的视角来看,现在的他一定是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不...
“不正常的人。”
某个声音突然响起,从脑海他袭来的是那些怎么也无法忘掉的话语。
“那你........就去死啊。”
不曾忘掉的思虑再一次地被混乱的情绪簇拥着成型。
“我很恨你。”
双手已经抖到不受控制,程礼清快速换气,面对逼近的李壬,转身要拉开车门躲进去。
但忘记解锁的车门的他被困在了黑暗中。
程礼清他只是不断拉着上锁的车门,咔哒咔哒的声音扰乱了的心跳,更让他面临着莫大的绝望。
“程礼清!”
绝望来临前的这一刻,李壬来到了他的面前,伸出了一只手。
面上还是那股轻佻,还是那副笑嘻嘻的眉眼。
“来吧~”
开车行驶在公路上的时间足以让夜色变得浓厚。在这个被不安与黑暗淹没的环境中,李壬的双眼如黄金一般闪耀。
如此明亮,让程礼清根本舍不得移开视线。
哪怕知道,跟着李壬前往不明的前方是一场巨大的冒险,但程礼清却不想放弃。
他想试一试。
如果他注定要与一成不变的麻木相伴,且忍受没有终点的时间直至生命的消散,那么,当有人愿意像这样朝他伸出手时,他想试试.......试着去接触,不,是去抓住太阳离他最近的这个瞬间。
就当是他求生的本能吧...
“哈哈,你的手好凉~”
“.......”
李壬牵着程礼清,放慢了步调,慢慢地说:“哼哼,还好我有先见之明,买了大衣~”
看见搭在李壬左手小臂上的大衣后,白日里那句“你喜欢哪件?”便开始在程礼清的耳边回荡。
程礼清无法顾及环境中景色的变化,也不知道李壬牵着他到底要去哪。
他看着李壬侧脸上的扬起的嘴角失了神,想要将李壬这一刻的笑容还有此时此刻的安心永远地留存在心中。
好像握住李壬的手,就能战胜一切的想法突兀地冒了出来。
“好了。”
程礼清感到手中的温度离去,他呆呆看着李壬。
“又在想什么呢~”李壬哼笑一声,撑开大衣,披在了程礼清的身上。
“.........”
狭长的巷道没有其他的人影,完全被黑暗侵蚀。程礼清的感官像失灵了一样,没有感到一点危机。
“待会你先闭眼,然后我会抱起你。一直等到我说好了,你才可以睁眼。”
四目相对,李壬被程礼清的呆滞逗笑了。
“听懂了?”李壬低着头问。
“.......”
“哈哈哈,闭眼啦~”
李壬伸手捂住了程礼清的双眼。在完全的黑暗中,程礼清感觉李壬抬着自己的手臂,放在了他的后肩。
双腿和腰侧紧紧缠上了手臂,身体慢慢腾空,程礼清下意识的抱住李壬。
“还不能睁眼喔。”
没有任何感觉,只有一点点的微风拂面。啊,还有平稳的心跳声。
李壬的心跳声正牵着程礼清混乱的思绪慢慢坐下。
“好了。”
视觉消失了大概五分钟,但听着李壬的心跳声,似乎就只有一个眨眼。
程礼清缓缓睁开眼。
漫天的明星正在夜空闪烁,远处城市的暖黄灯在土地上蜿蜒,宽广的河道里流动着无数的生命,寂静的群山匍匐在土地上。
明明是黑暗降临的夜晚,一切却都看起来如此生动。
宁静的一刻,慷慨的景象奔涌而来。
只存在于想象中的画面,此刻,就在眼前。
程礼清看了很久,从无声的白星到吵闹的公路灯,从泛滥的夜色到无尽的山脉江水,从无形的微风到漂浮的彩云。
时间好像停止在这幅景象中。
等到程礼清视线的李壬咧嘴一笑。
李壬没有解释为什么他能带着程礼清漂浮在半空中,而程礼清也不问,只是注视着李壬。
像是太阳般炙热的金色,在整个夜空中唯一的存在,正热情地挥霍着自己爱。
“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
李壬仰着头,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还在微笑。
“我握住你的手时,感受到有一颗顽固的种子深深埋在你的身体里。埋在荒野里的种子很难发芽,可一旦发芽,为了汲取足够的营养会不断朝着心底生根。衰落、僵化,最后让人失去活力。
“奇怪的不安也好,无法克服的痛苦也好,模糊的焦虑也罢,这些慢性滋长的情感总是容易让人喜欢上沉默。我看见你一个安静地人站在贫瘠的土地上,你那望向外界的眼神让我难过。你等待着风暴损毁一切的平静总让我觉得你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
“但是我有一个办法。”
李壬眨了眨眼。
“人因天地而生。但人类总是忘记土地的宽厚和天空的无垠,总是忘记他们自己有多渺小。一切的欲望和痛苦,在磅礴的自然面前都会化作尘埃。
“如果你的心中有无法释怀的情感阻碍你迈出一步,或是抬头看向天空,那么我想像这样让你亲眼见证一次这样的景象。
“我想让你知道,你的周围,并不是只有那一小块土地和一方天空。
“.........”
“你的过去已经埋于脚下,你的未来还在天空之上不曾降临。可你的现在,就在此刻这一片星云漫步的黑夜中发生。
“时间之后,你可能不会记得我的话,但我相信你绝对不会忘记这一番由自然创造的美景。”
程礼清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壬。
那沉闷的过去还有谁都不曾了解的痛苦,正如李壬所言,深根于程礼清心中那一片贫瘠的土地。他站在原地,等待着风暴将自己的一切全部碾碎。可是,落于身上的只是灰尘。一片又一片的尘埃即使填满龟裂的土地,也始终等不来一场期望中的沙尘暴。
所以他不再抱有任何希冀。不再眺望等待一个模糊而遥远的风暴。活在当下,亲眼见证痛苦于身体里扎根,感受痛苦像病毒一样滋生扩张。
像一株植物那样,毫无意识地活着。
“所以...”
李壬在这时却变得不好意思。
“你对于现在感觉怎么样呢?我....我知道这很突然,但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感受。”
“........”
“如果...你觉得无聊...或讨厌这些的话,我下次就不会这样了........”李壬紧张着,“我这么做,是希望你能开心一些。”
微风没能穿透披着大衣的程礼清,却吹乱了李壬的头发。程礼清这才领悟到,这件衣服并不是单纯的需要而已。
“程礼清...?”
李壬炙热的眼神,空气中的温热,挠过手背的微风,还有想要将这一切刻在脑海中的想法,都正告诉程礼清非现在不可。
程礼清缓缓捧住李壬的脸颊,用一个轻柔的吻结束了这个雨落不断的春天。
可他贫瘠的土地上的天空,似乎这才开始降雨。
“很好.......”
泪珠不断穿过星夜,沿着李壬的脸颊滑落。
“我很喜欢...非常喜欢.......”